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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毁灭的前景面前,世界各国表现出了罕见的团结和高效。就在我和刘斌出发去救苏伦的那几天,联合国安理会应中国驻联合国大使提请,召开了应对“甲烷爆发”全球性灾难的紧急磋商,极地研究所黄厚基所长作为特邀专家,代表中国提出了在西伯利亚和北极地区覆盖甲烷保护膜的应急方案。联合国为此专门召开了紧急大会,会议一致同意安理会的提议,并按照各国GDP的份额比例分摊了3000亿美元的工程资金,工程被命名为“安泰 ”计划,黄厚基所长被任命为联合国特别专员,负责工程的实施工作。本来俄罗斯、加拿大等国认为工程实施会给他们带来重大的生态破坏,准备提出工程资金分摊时应考虑对工程所在国进行生态补偿的动议,但在强大的国际压力面前,最终表决前予以了撤回。同时这次联合国大会还修改了联合国宪章,成立了“联合国气候理事会”,理事国包含了安理会成员在内的20个主要国家,专门应对全球性的气候危机,甚至某些方面被赋予了超过安理会的职权。
与此同时,我国宣布了重大的政策调整,整个社会经济活动开始进入到危机应对状态。发布了一系列庞大的应对生态灾难的工程计划,包括在全国重要城市和地区推行“驭龙计划”,建立全国规模消减极端天气的系统。与此同时,对粮食等重要物资实行了严格的配给制度,我们从父辈口中听到的粮票、布票,在消失了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又回到了人们生活中。汽油、燃气、电力供应等都受到严格限制,非紧急情况下动用私家车被视为非法。已成为历史记忆的物资匮乏年代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人们面前。
日暮时分,我从办公室出来艰难地挤上了公交车。平时嘈杂的车厢出奇的安静,或站或坐的人们身体随着汽车的运动前后摇晃,全都默默地想着心事,偶尔手机响起,轻声简短的通话后,又陷入了沉寂。车窗望出去,城市中平常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一下萧条了下来,城市景观灯全部停止了闪烁,只有清冷的路灯和行色匆匆而又神色严峻的行人,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似乎一夜间进入到灰暗的艰难时世。
就在北方地区狂风暴雪肆虐期间,江波团队的工作仍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我回到北京后不久就听到了让人兴奋的好消息。利用于敏构型来逐级放大冷聚变功率的方案的确非常有效,“羲和2号”已通过了初试工作,全部达到了设计指标。目前试验样机功率已经达到了30万千瓦,与美国的“福特”号航空母舰使用的A1B压水堆相比,重量只有它的一半,但功率却是五倍以上。而且理论计算,功率提高还有很大的空间。我向马院长报告了这个成果时,马院长一扫灾害带来的重重阴霾,兴奋地说,人类能源革命的曙光已近在眼前了,赞扬我们为应对全球性气候灾难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
我们回到北京的三个月后,江波带领项目组其他人员也回到了北京,一并带回了“羲和2号”的原理样机,通过北京的地下战备交通网络,神不知鬼不觉地运抵S所的地下实验室。一起回来的人都情绪高昂,非常兴奋于已取得的成果。只有江波似乎并不十分满意眼前的成绩。江波和我差不多有半年没有见面了,清瘦了不少。他对我们能从如此恶劣的灾害中平安归来感到非常庆幸。他说根据他野外生存的经验,要在这样的条件下穿越上千公里并平安返回,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对我和刘斌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表示了由衷的钦佩。
江波将在核某院期间的工作进展情况给我做了详细的汇报,他感叹地说:“于敏是个真正的天才,我们在整理他留下的手稿时,居然发现他在70年前已预想了“于敏构型”在可控核聚变中的应用模式,并给出了关键性的模型设计和计算参数,我们只需要按图索骥就完成了‘羲和2号’的设计,验证试验与理论计算也符合得非常好,因此短短半年就能完成如此复杂样机的研制工作。”
但是江波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尽管与现有其他能源形式比较,‘羲和2号’确实是革命性的进步。但我认为于敏构型并非最终的解决之道。由于高放射性材料的使用,决定了潜藏着巨大的风险,导致易用性和普适性较差;另外高放射线材料的衰变,装置的寿命也大大缩短,这是缺陷是无法满足跨星系空间旅行的需要。另外,理论上‘羲和2号’继续提高功率的潜力也比较有限。因此,我认为,真正的突破还需要另辟蹊径。不过我对此还毫无头绪。”
对此我深表赞同,我告诉了江波前段时间参加应对极端天气紧急会议的情况,我说:“要完全控制地球气候环境,彻底解除毁灭性的天气的威胁,‘羲和2号’还有较大的差距。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先休整一下,‘羲和2号’中试和定型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经过江波他们夜以继日的努力,半年后在所里的地下实验室召开了“羲和2号”定型评审大会。由于项目是由军方立项并支持的,总装王部长等部队领导代表业主单位亲临评审会现场,参加会议的还有科学院马院长和十多位评审专家,单伯镛老所长也在专家之列。为保密起见,所有参会人员都从地下交通线进入了评审会现场。这是一条能通达北京各敏感地点的窄轨地铁线,上个世纪建成后,除了每年的例行检查外,还从来没有投入过实际应用。考虑到“羲和”计划特殊的保密需要,从江波他们回来后,经层层批准临时启用了这条线路。
我亲自在入口处迎候,老旧的列车车厢在“咣当”声中停稳后,王部长带领众人鱼贯而下,在我的引导下进入宽敞明亮的地下洞厅,评审会现场就设在这里。单伯镛老所长退休后还是第一次回到所里,居然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回来。
单所长情绪非常高,拉着我的手跟身边的马院长说:“老马啊,当初你还对选择之奂接替我有疑问,现在看来他真是不二人选,这么短的时间让冷聚变研究获得了这么大的进展,换个人肯定做不到。”
马院长哈哈大笑说:“伯镛伯镛,你干脆改名叫伯乐吧,之奂和江波两个都是你招募来的,就连这个地下天地也是你多年前就安排好了的,识人之明,谋事之深,我老马是自愧不如啊。”
地下洞厅最东侧的位置是专门用厚厚的水泥墙分隔出来的样机工作机房。两台“羲和2号”样机已经在这里稳定运行了半年时间,我带领大家穿过厚厚的防护门,进入样机工作机房旁边的操作控制室,通过墙上的大屏幕,看到隔壁房间中处在工作状态的“羲和2号”装置,它是一个有4、5米高的巨大金属罐体。江波介绍说,每台样机不计算热交换装置,大约有200多吨重,而实际其中的冷聚变反应体只有2。5吨,其他部分主要是防止核泄漏和核辐射的防护装置。两台样机的输出功率都是30万千瓦。运行期间已经为地下交通线进行了供电实验。参加评审会的专家和领导们围坐在控制台周围,饶有兴趣地问了各种问题。
参观完毕,大家回到会议室进行质询和提问。专家们对“羲和2号”取得的巨大成果兴奋不已,尤其是两位核电专家,由于之前对我们的工作情况没有丝毫的了解,突然间见到这么革命性的设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评价说:“这是人类迄今以来最大的能源革命。”
正当大家几乎一片赞誉之声时,军队核武器方面领导,国家最高保密委员会的张仕南将军提出了两个严峻的问题,他说:“‘羲和2号’的确是革命性的进步,但目前并不适宜进行大规模的推广。首先‘羲和2号’采用了与氢弹相同的‘于敏构型’,大量推广使用这种技术,氢弹的秘密将毫无保密性可言。目前原子弹技术已经扩散到众多的中小国家的背景下,势必形成无法控制的氢弹技术扩散局面。对氢弹技术的控制问题在五大常任理事国中是有严格的秘密协定,在没有可靠的保密措施前这样的技术不能推广。”张仕南将军停顿一下,继续说:“第二个问题也是关于安全性的,透镜材料使用的强放射性物质,在冷聚变产生的高能辐射长期轰击下有可能出现无法控制的链式反应,引发巨大的核事故。我已经看到“羲和2号”已采取了层层的安全控制措施,但根据我的理论计算,尽管出现这样事故的概率很低,一台装置大约十万年会出现一次,但大规模推广应用这样的概率就无法接受了。而且当装置的功率提高到100万千瓦时,事故概率还会大幅度提高,因此建议必须控制在100万千瓦以下使用。”
张仕南将军的话象一瓢凉水一样泼向大家,但他说的又是无法反驳的事实。经过反复讨论后,最后评审组达成三点结论:一、“羲和2号”暂时只适合在保密级别最高的核潜艇和航空母舰等军用设施上进行应用开发工作;二、“羲和2号”缺乏长期安全运营的检验,在未能提供充分安全证明之前不适宜大范围推广使用,项目组应进行更多的改进研究和测试工作;三、“羲和2号”在增加自毁装置等保密措施的条件下,可以有限制地应用在人工控制天气的“驭龙计划”工程中。
这第三条还是单伯镛尽力坚持和马院长全力支持下争取到的,考虑到应对天气灾难刻不容缓的形势,军方领导才最后同意在评审结论中添加进去的。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项目组的成员们都深受打击,只有我和江波之前的交流中已有所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并不觉得意外。马院长临走时,还叮嘱我们一定要继续改进完善已有的成果,另外在理论上也要其他突破方向的可能性。
会后,江波找到我微笑着说:“陈所,明天要请一天假,我跟蓉蓉商量好了,一起去领结婚证。”
我听了笑着说:“蓉蓉这丫头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大雪灾之前就让贝贝帮她选定了婚纱,还约好贝贝做婚礼上的花童。”想着蓉蓉就要做幸福的新嫁娘了,我就象亲哥哥一样为她感到高兴,当年草原上那个瘦小的黄毛丫头,如今就要做新嫁娘了,让人不由得感慨时光的流转,岁月的变幻。古司令想来更是会既高兴又难过。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时,突然刘斌闯了进来,他用非常急切的声音告诉我:“陈所,江波他们出事了。”
我一下跳了起来:“江波不是跟蓉蓉领结婚证去了吗?”
第二十六章 悲莫悲兮生离别
在往医院赶的路上,刘斌一边开车一边告诉我,市安全局的强队长打电话通知他江波出事的消息,说是出车祸了,跟蓉蓉两人都在医院急救,让我们赶紧过去。江波是在安全局那里挂了号核心涉密人员,受到安全部门的重点关照,蓉蓉是前党和军队领导人的直系亲属,同样受到特殊的“照料”,所以安全局介入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到了医院外面,发现外围已布满了警察,来到急救室外面看到市安全局的特情队员已布置了警戒线。这么大的阵仗,我倒吸了口凉气,心里“咯噔”了一下。刘斌向他们表明身份后,我们冲进了急救室。江波和蓉蓉分别在两间急救室抢救,江波满脸血污,脸已经痛苦地扭曲变形了,带着呼吸面罩,但神智还算清醒,一个劲地问旁边的人蓉蓉怎么样了。我连忙跑到隔壁房间,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眼前一黑,医生已在撤下急救设备,一位护士正在用白床单覆盖蓉蓉苍白秀气的脸庞。
我发疯似的抓住领头医生的衣服,厉声说:“不能停止抢救!医生你一定要救活她,医生我求求你了。”最后我的声音都变成了绝望的哀求。
医生遗憾地摇摇头说:“她受伤实在太重了,我们已经抢救两个小时了,实在无力回天啊。”
蓉蓉怎么能这么就没了啊,尽管已见惯了生离死别看淡生死的我,还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怎么向古司令夫妇交代啊?苏伦贝贝那里怎么去说啊?江波怎么能经受这样的打击?
刘斌抱住了发疯似的我,说:“陈所,你冷静点。”
我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那个当年草原上依偎在古司令身边的黄毛丫头,那个风风火火到我办公室为江波“求情”的大妞,那个在灵山脚下深情款款热恋中的女孩,那个让贝贝帮忙挑选婚纱待嫁的幸福新娘,那个在我出发去救苏伦时,吧嗒吧嗒掉着眼泪为我戴上吉祥手链的蓉蓉,从此就天人永隔。一幕幕的过往从我头脑中闪过,让我疼彻骨髓,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陈所,强队让我们过去一趟。”刘斌过来告诉我。
刘斌的话提醒了我,进到医院时我就明白这肯定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我收住了眼泪,两眼冒火光,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忍痛离开医院后,刘斌开车带着我来到了市安全局的作战指挥中心。指挥中心里已是如临大敌一般,会商室坐满了人,局长政委也都已在座。对讲机的通话声此起彼伏。
强队给我们做了介绍:“苏局,陈所他们来了。”
苏局握住我的手抱歉地说:“陈所,我们没有尽到保护责任,还要麻烦你们来协助破案。”
我坐下来后,大屏幕里调出了监控录像,强队说,他们已经把江波和蓉蓉出门以后的监控视频都找到了,现在按时间顺序放映出来重现了案发的过程。
一大早蓉蓉和江波出门时的镜头里,我们看到了一辆可疑的黑色大众轿车在二人出来后就跟在后面,一直到二人上了公交车后才离去,刘斌一眼认出这辆大众轿车前段时间经常在S所的周围转悠,曾经记下了车牌号码,技术人员停止画面并把车牌号码特写放大,与刘斌记录的号码对照了一下,果然对上了。
我想起了一件事说:“江波回来前部队就给他安排到这处秘密住所,每天上下班都是从地下交通线直接到所里,外人应该不会发现他居住的地方,难道是有内奸?”
我把想法说出来后,被苏局否定了,他告诉我,这是一起几年来少有的涉及面非常广的间谍破坏事件,有迹象表明多个国家在华的情报网络都有牵连。他们协同行动,使用各种手段通过跟踪蓉蓉找到了江波。
苏局皱皱眉头说:“这么多国家的间谍网络同时盯上了江波,还协同行动,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情况。我们从内线的情报了解到,江波从去年参加“621”工程庆功大会以来就进入了几个大国情报机构的视野,据说他们是从新闻报道图像中辨认出了江波的身份,通过分析江波的专业背景和国外的工作成果认定了他是“621”工程的关键人物。”
苏局长的话象一柄重锤砸在我头上,恨不得立即掐死自己。当时自己那个愚蠢的决定暴露了江波,也间接害死了蓉蓉。
苏局接着说:“我们接到重点保护江波命令之前,就通过国外在华情报网络的活动关注到他了,一直采取了暗中的保护措施。江波离开北京去核某院时,对他的暗中保护就升级到最高级别,而国外情报机构这时也暂时失去了目标,他们在互相交换情报后可能对你们工程的进展情况有了一致的判断。这也许是他们急迫采取行动的原因。”
技术人员继续播放监控视频,我们看到江波和蓉蓉乘坐的公交车一路上被几辆轿车接力跟踪,车牌号调出后,竟然有好几辆都是挂着大使馆牌照的车辆,查询数据库后竟然分属不同的国家。江波和蓉蓉在上午9点10分进入了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大厅,半个小时后出来上了出租车。一路也有可疑车辆跟踪尾随,但同时苏局也指给我们看到了安全局的车辆在反跟踪保护。
10点20分江波和蓉蓉出现在一家超市门口,超市内的监控录像也被调出来,能看到二人正在选购结婚的喜糖。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