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天彻底迷醉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尚不能形容杨耀天对萧妃的评价。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杨耀天暗道只有这“何似在人间”最贴合他的心境,因为萧妃不似人间的美人,更胜天上的仙女。
杨耀天有种相形见绌的自卑,他毕竟不是晋王杨广,他只是杨耀天,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普通人而已,那么萧妃便不是他可以拥有的女子。
“今晚,我们和衣而睡可以么?”杨耀天握住萧妃为他宽衣解带的素手,旋即被萧妃小手的滑腻惊颤了心神,他讪讪的放手。
萧妃只是心神微颤,一滞之后继续为夫君宽衣的动作,最终两人只穿着单薄的贴身内衣躺在大红的被子之下,被子之上鸳鸯戏水的刺绣是那么刺目。
萧妃并没有因为大婚之夜的冷落而垂泪,她只是楚楚动人的道:“夫君,妃儿不美吗?还是妃儿有错,让夫君不喜?”
杨耀天今晚出奇的没有耍花枪贫嘴,也只是幽幽道:“妃儿若不美,普天之下的女子也尽失朱颜;妃儿亦然没有错,错在我。若有一天我有了可以拥有妃儿的信心,我才不会有心结。这一天也许只是明天,也可能会是一年后的明天?妃儿,你可以等吗?”
“妃儿不明白,但是妃儿可以等。夫妻既是连理枝,又是比翼飞鸟,所以我们一荣俱荣。夫君的心事,可以告诉妃儿吗?”
“妃儿,我自己至今也恍如梦中,难以名状的恍惚。妃儿觉得庄生晓梦迷蝴蝶,是庄子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庄子?”
“若人生炫彩,梦亦炫彩,那么是庄子抑或是蝴蝶又有什么重要呢?”
杨耀闻声,也是沉吟一下,才道:“妃儿不愧是绝世的佳人,淡然的话语中也仿佛充满了哲理。夫君会找到自己的路,很快的……妃儿不会等太久。”
此刻杨耀天才第一次自称夫君,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多的是心境。若把杨耀天的心境比作后世之中的时差症,那么顶替晋王身份的他患的就是时空穿越综合症,而萧妃的话如一剂良药,让杨耀天的症状开始缓解。
仅仅是与妃儿的和衣而眠,杨耀天却睡的很踏实,他以往从没有感受过的如婴儿般的睡眠体验。
杨耀天伸手摸了空,原来枕边人早已醒来。佳人的手中持剑,神色肃然,神智尚未清醒的杨耀天不得不发问道:“妃儿。嗯……妃儿拿剑做什么?”
美人,剑,新婚,清醒了神智的杨耀天立即明白一切,摇头笑道:“妃儿为何不叫醒夫君,这样的琐事,还是夫君来吧!”
杨耀天从羞涩的萧妃手中取过宝剑,闭着眼睛在胳膊上划了一剑,他很怕痛。殷红的鲜血立即滴淌在他身子压住的白色锦帕之上,血色的梅花朵朵绽放。杨耀天有些庆幸若不是他睡觉时压住了白色锦帕,想必此刻萧妃的手臂上已经多了一条伤疤,他会抱憾终生的。
“是妃儿拖累了夫君。”萧妃甜蜜的笑了一下,立即为杨耀天包扎着伤口,认真的模样让人着迷。萧妃灵巧小手做出的包扎,甚至让杨耀天穿衣之后也感觉不出胳膊上绑扎的不适,不得不暗叹妃儿果然是玲珑的巧女子。
杨耀天活动了两下手脚,笑道:“早知如此,夫君就准备些鸡血,鸭血,青蛙血,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夫君,你就不要羞妃儿了。”萧妃很清楚锦帕的用途,所以她怎能不羞涩的制止杨耀天无意之下的调侃。认真的梳洗了一番,萧妃这才对着门外等候的丫鬟们道:“进来侍候吧。”
“祝王爷、王妃,百合好合,早生贵子。”
鱼贯而入的丫鬟们说着礼数上的吉祥话儿,宫中的侍女也趁势将血色的锦帕装进了锦盒之中,火速的送往宫中呈给孤独皇后御览。
待侍女们收拾好房间离去,萧妃才再次担忧的道:“按礼制,妃儿理应前去给母后奉茶,以示孝道。如此一来,妃儿的完璧身子怕是瞒不过母后。夫君,妃儿该怎么办?”
杨耀天毫不在意这些封建的礼法,所以只是随意道:“妃儿上表便是,加盖晋王印玺后呈给母后,佯称夫君莽撞,伤了妃儿即可。加上她们呈送的血帕,母后会相信的。想来,母后也不会计较这些虚礼。”
“母后会嗔怪夫君的,可如今也只有如此办了。小玉,笔墨侍候。”萧妃也不得不罔顾礼法,如此的炮制一番。
“王爷,太子殿下来访。”映雪随着被传唤的小玉走了进来,等待多时的她才得以将太子驾临的通传送达。
“知道了。”杨耀天淡然的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再道:“映雪,马上打点行装,明日我们便返回并州晋王宫。”
“小婢领命。”
在偏厅之中,太子杨勇早已等候多时。
“不知太子大哥驾临,二弟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太子大哥?二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圆滑。以往不都是称大哥吗?想来必是新婚燕尔,琴瑟和鸣,才让二弟如此春风得意?”
既然杨勇也未起疑,杨耀天也乐得默认他的“自圆其说”,只是道:“大哥,二弟我明日即会返回并州,如今大哥来访,也权当为二弟践行。”
杨勇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一下才道:“这么快?二弟不多待些时日,与父皇、母后多多相聚?”
杨勇原本就是前来刺探杨广的口风,却没料到杨广竟然会闪电的大婚,闪电的离去,此刻他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父皇与母后只是让广来完婚而已。大哥,不要忘记皇子一年才能进京面见父皇一次,广此次赴京已然有违先例,心中此刻还是惶恐不已!”杨耀天还记得映雪些许话中透露的信息,他也自然的搬了出来,用来麻痹太子杨勇的猜忌。历史上对杨勇的评价都言他是一个大而化之的人物,多疑却又容易被蒙蔽,否则他也不会被弟弟轻易杀戮夺嫡。玩语言艺术,杨耀天深谙此道。
“二弟多虑了。世人皆道你我兄弟不和,其实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流言,今日恰逢清歌明月楼开门迎客,我们兄弟二人不若联袂出现,也让天下人看看他们的流言是多么荒唐!”太子杨勇哈哈大笑,引领着杨广出门而去。
清舞明月楼,一月才开门迎客一日,天下人却无不趋之若鹜。
NO。6 清舞明月
更新时间2009121 10:58:24 字数:2997
顾名思义,清舞明月楼当然有飘逸如仙的曼歌清舞,更有明月。然此明月非斜挂星空的皎洁玉盘,乃一佳人也,隋人称抚琴大家。
一座园林,怪石嶙峋,斧石穿空。一汪清泉,轻声呜咽,蜿蜒曲折。一座小楼,典雅清幽,琼楼玉宇。参天古木,雅致盆景点缀其中,如诗如画。蜿蜒清泉亦犹如一条玉带将园林中的一切元素神韵聚拢,更胜点睛一笔。
杨耀天原本以为清舞明月楼只是文人狎妓的烟花之地,却不会料到小楼竟是隐藏在如此清幽的园林之中。由景度人,杨耀天已然可见明月佳人风华之一二。
“二弟,这清舞明月楼是否可入得二弟炬目?”太子杨勇颇为得意,这清舞明月楼是他每月必到之地。听琴声悠悠,赏歌舞烂漫,结天下骚人墨客,以培植党羽,太子杨勇何乐不为?
“清幽到棒棒声。楼,雅。人,美。酒,香。远胜并州寒苦之地,大哥有福了。”杨耀天故意移开目光,眼神玩味扫视阁楼之中剑舞的仕女,犹如下里巴人。
厅中横设一素梅屏风,屏风之后又悬挂一珠帘,珠帘之后有人,抚琴。琴声幽幽,让人不禁吟诗附和,“美女卷珠帘,深坐颦蛾嵋。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心中吟诗之人自然只能是杨耀天,须知此诗的得意作者还尚在百年之后。
“二弟说笑了。世人皆知二弟文武全才,诗情豪迈,定邦武功,二十岁便拜以都讨大元帅征战天下,才有我这大隋之无垠版图。区区附庸风雅,二弟想是不会放在心中的。”太子杨广斟酒一杯,自饮自言,看似无意而发,却别有深意。
杨耀天是什么人?文化不高,但社交经验丰富,所以古人这些隐晦的试探言辞,杨耀天仿佛烂熟于心。
以歌舞不放在心中,暗喻我将天下放在心中,又提到文治武功,想来是暗示我功高震主。看来这场鸿门宴和当年曹操“煮酒论英雄”试探刘备是否有君临天下之意时颇为神似,而刘备以畏惧雷声掉落酒杯来麻痹曹操隐匿鸿鹄之志,难道我要效仿之?是藏之以拙,还是外强内干,抑或虚以委蛇,故作不知?太子大哥你真是行到棒棒声,给我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看来我不接招都不行了。
杨耀天也斟酒一杯,轻描淡写道:“放,怎么会不放在心中。呵呵呵~~二弟窃以为文治武功都是世俗虚名,唯有“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之惬意,又有红袖添香、醉卧美人膝方为人生享乐大道。”
太子闻言,不禁心下暗道:“无丝竹之乱耳暗喻他不贪恋后宫奢靡生活,又以无案牍之劳形隐喻他无指点江山的宏图大志,又以红袖添香明喻他爱美人胜过爱江山,得以天下绝世美人萧妃足以!”遂频频举杯,一饮而尽,尽展笑颜。
“便宜大哥,你还真是傻到可爱,傻到棒棒声。这样你怎么跟我斗啊!有你这样的对手,也难怪历史上隋炀帝这么容易就杀兄弑父夺取了江山。和你这样位面的对手博弈,人生还真是了无生趣。呵呵呵~~”杨耀天眯了一下双眼,神态隐隐的玩味,冷笑一下道:“大哥还真是大排场啊?与二弟我小酌几杯,也值得兴师动众。他们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御林军。”
冷烁的甲胄,威武的长戟,太子杨勇只是瞄了一眼就断定这是拱卫京师的御林军,不由心中大气。
“二弟莫慌。大哥虽做了太子,可这御林军还是不能调动的。御林军的兵符是握在宇文世家的手中,大哥不能更无心调动御林军,想必宇文家又要做什么篇章,你我二人看戏即好,莫要与他们冲撞,以免日后难相见。”
杨勇差点咬碎银牙,不断评估着御林军的出现会在他们二人兄弟情谊之间撕开多大的裂缝,一场兄弟联谊得到的温情就这样让该死的御林军给搅合了,他怎么能不气。
“掌握了御林军就掌握了京师命脉,宇文家还真是帅到棒棒声。但这么一来,大哥的东宫龙床似乎也不怎么稳固啊?须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杨耀天恭敬的为太子斟酒一杯,颇为兄弟情深,再道:“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若他日大哥有为难之处,二弟我定会与大哥一起上阵父子兄弟兵,为大隋,也为大哥清除一个心腹大患。呵呵呵~~”
太子杨勇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他羽翼未丰,尚须拉拢宇文大阀以图龙登大宝,至于以后?当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二弟莫要说笑。宇文家多人身居枢要,又对国事兢兢业业,父皇多赞宇文一脉为国之砥柱,岂可轻言凶兵?为兄只当从未听说过,来,我们饮酒。”
杨耀天心中冷笑,“便宜大哥,这话你骗骗三岁小孩子还行?骗我杨耀天,呵呵呵~~还差点道行。”
且说御林军兵围清舞明月楼,为首之人正是宇文化及。头戴红缨头冠,铠甲又以金丝缝制,腰坠镶满玉石翡翠的宝刀,肩披大红披风,好不威武!
“闪开!”
宇文化及在甲兵的簇拥下迈步进了小楼,抱手拱拳洪声道:“化及奉家父之命,宴请明月大家。明月大家,还不尽快梳妆随本将赴宴!”
珠帘之后,琴声依旧,纹丝未乱。听琴知人,杨勇也暗赞一声抚琴之人的定力。
宇文化及怒哼一声,再次抱拳道:“明月大家,快快随本将赴宴。罚酒,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大哥,这小子真是帅到棒棒声。比起你我皇子,气势丝毫不弱!即使大哥尊为太子,也未曾如此嚣张吧!”
“狐假虎威而已。二弟,且看他吃憋一幕,明月大家是不会搭理他的!”杨勇颇有深意的笑道。
可以在京师重地盘下这样清幽的小楼,又可以在权贵之中游刃有余,明月大家自有她的存身之道。
果然,宇文化及再次吃了闭门羹,恼羞成怒道:“儿郎们,请明月大家。”
“谁敢放肆!”珠帘之后走出一名老妪,体壮如山,臂如蛟龙,双目如炬,即使是闷哼声也洪亮如梵音。
“真是丑到棒棒声,倒是挺像侏罗纪的霸王龙。”杨耀天叹了一下,方才老妪掀起珠帘之时,杨耀天隐隐看到两位戴着面纱的佳人,一位坐而抚琴,另一位却手捧香炉,侍立一旁。
一言不合,当即开打。飘逸剑舞的仕女突然转化了难以名状的阵型,或刺,或劈,或挑,或横,配合有序,恍如少林寺镇刹绝技罗汉阵。只有蛮力与勇猛的御林军丝毫讨不到便宜,节节败退。
“二弟,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太子杨勇颇为期待的问道,神色中隐隐有一丝得意。
“听到琴声,看到美女与野兽的困兽之斗。”
杨勇的得意笑容愈加浓郁,若破云而出的新月,光华洒满琼楼,似乎氤氲的酒香也带着一丝温暖起来。
“我却与二弟看的不一样。”
“哦?”
杨勇一副释然的样子,他故意卖一个关子,就是欲挑起杨广的好奇心。
“我听的却是雷雷战鼓,铿锵金锣;而我所看到的也是进退有序,擂鼓则突,鸣锣则收的布阵。明月大家是以琴声的缓急,琴音之高昂抑或悠扬来指挥她的舞剑侍女对敌。二弟,大哥不妨戏言一句,也许二弟的布兵行阵之道与明月大家的琴声有异曲同工之妙。”
“明月大家帅到棒棒声,大哥更加帅到棒棒声的棒棒声。来,我们满饮此杯。”杨勇也哈哈一笑,一饮而尽。杨耀天却心中道:笑吧!捧的越高,摔的越狠。杨耀天啊杨耀天,你才是帅到棒棒声的棒棒声。
杨勇也自鸣得意,杨广不能听出琴声的内蕴,说明他的文韬武略不过如此而已。可杨勇哪里知道雄才伟略的杨广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在他的面前只是后世俗人一个,哪里可以听出琴声中满溢的浓浓战意。
NO。7 蝴蝶效应
更新时间2009121 11:01:03 字数:3365
宇文化及大怒不止,斥退手下禁军,解下肩上披风甩荡出去,呼呼生风。
如绳扭结的披风却被健壮的老妪捏在手中,两人僵持的撕扯,柔韧的披风也被绞杀的咯咯作响,披风最终支离破碎为一块块布条。
“老不休的妇人,吃我一拳。”宇文化及更怒,钵盂大小的拳头立即急袭而至。
老妪的拳头却大比钵盂,以雷霆之势还击。
“大哥,二弟我酒也饮了,琴也听了,自当回归温柔乡。不过再此之前,二弟送大哥一份大礼。”杨耀天不再观看阁楼中的游斗,对着丑陋的健壮老妪不若回家看娘子。
“哦?是何大礼。”杨勇好奇道。
杨耀天伸了下懒腰,哈了一下道:“若广吃罪了宇文大阀,想必对太子大哥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大礼。”
杨耀天与杨勇不同。杨勇把宇文大阀当做过墙梯,龙登九五之后才会过墙撤梯;可杨耀天却不屑所谓的宇文大阀,更甚可以言之忌讳。须知隋炀帝是死于宇文一脉之手,所以成了杨广的杨耀天怎会不忌讳未来仇人。
一击之下,宇文化及连退几步,右手也藏于身后暗暗活动,虎口已然崩裂;心中不禁的惊讶老妪的力道。
“好个彪悍的老不休。”
老妪却回复下人的本色,坦然面对宇文化及的咒骂,静若泰山。
“弓弩手,射死她!”宇文化及怒喝一声,长戟兵立即后撤,弓弩兵上前,或跪姿,或攀高上楼而峙,形势千钧一发。
明月的琴声却依旧淡然,一丝一缕泾渭分明。
“娘亲……”捧着香炉的少女弱弱道了一声,复止住话语。她即使很担忧老妪,却也无可奈何,她很清楚抚琴时的娘亲不会理睬任何人。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杨耀天却在此时哼着小曲儿走下楼,手里在楼梯扶手上拖着一把红木圆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