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守成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竟然气的哈哈笑了起来,上前拉住李承乾的袖子就怒声说道:“老夫不较先前你我之恶,大开中门以礼相待,你这竖子竟然如此羞辱与我,来来来~老夫跟你好好讨教讨教,老夫火气怎的就大了,这范阳怎的就比不上长安了。”说着连拉带拽的拉着李承乾进了卢府,留下几十名亲卫一脸懵逼。
“卢老失礼了~失礼了~”
卢守成的手劲很大,死死的拉着李承乾的手就是不松开,浑然不在意数百仆役诧异的目光,李承乾一边任由卢守成大力拉着自己,一边大声的叫嚷失礼。
此刻的卢守成却是脸色涨红,面带怒色,小兔崽子三番两次的打自己的脸,好端端的吏部尚书被长孙无忌夺了去,好好的脸面被李承乾剥了个干净,对别人或许还能说个礼数,但是对李承乾,他实在是礼遇不起来。
“礼?老夫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还要礼?今日老夫定要跟你问个明白!辩个清楚!”
说话间两人一惊到了花厅,卢老松开李承乾的手,赶走了花厅里的仆役,哼了一声道:“你用我卢家的名声成就了你爹的大义,有用我卢家的脸面换了其余四家的族学,原本老夫还想着卢家到此也就到了头了,谁知道你却在我离开长安之后就收手~若是老夫在看不明白,也算是白活了,小子卢家代价惨重,你不想着报答一翻也就算了,今日竟然还做如此行径,真当我卢家五人怎的?”
李承乾坐在矮几上不断的向后躲闪,但只要他躲闪一分,卢守成的身子就凑上一分,直到两人脸都要凑在一起了,李承乾这才一翻身躲到一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唾沫星子说到:“哎~话讲清楚,你家卢伟形式放浪,做了额事,本宫惩罚有何不对?再说我爹登基那是几家上赶着帮忙操持,何来的用你卢家脸面换的。再有,今日本宫好心过来看看你,却是遭你如此侮辱。”说着抬脚向后一步,嘿嘿笑道:“定要与郑老几人问个明白,堂堂范阳卢氏族长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到底是不是礼乐崩坏举的先兆!”
卢守成吸了一口气,冷冷的看向李承乾,哼了一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老夫不与你辩驳这些。”说完这些,也是学者李承乾的样子坐在矮几上,盯着李承乾说到:“如今罗艺几万大军就在徐水对岸,到范阳不过是一日一夜的功夫,还是多想想怎么应敌才是正事。”
说着又是呲牙一笑,自言自语道:“老夫无才,文不能安邦定国,武不能开疆拓土,但老夫也不能任人欺凌不是?就让老夫跟卢家的家学跟那些粮草一起,付之一炬吧~”
卢守成的话还真是将李承乾吓住了,对付罗艺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粮草,若是让罗艺拿到这十万石粮草,指不定那疯子能干出什么事来,另外还有卢家的藏书,李承乾可是垂涎已久了,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老头,李承乾心里暗骂老狐狸。
“卢老何至如此,罗艺不过几万兵马,不足为惧,只是这藏书若是烧了,岂不可惜?那个若是先生不弃,今夜就将藏书运到长安,承乾代为保管如何?”
老头斜眼看了一下李承乾,险些一口老痰没淹死李承乾,却是低估了李承乾的无耻,哼了一声说到:“啐!若是如此,老夫还是将那些书籍烧了了事!”
两人坐在案几上大眼瞪小眼的在算计对方,浑然不觉屏风后面,卢守仁正在滴着冷汗看着这边,他似乎是从没见过自家爹爹如此做派,甚至让他觉得现在的父亲跟街头上那些讨价还价的妇人有些相似,眼不见为净,本来想着从后门逃了,却是耐不住好奇,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继续看。
思考了片刻,李承乾叹了口气说到:“卢老,到了如今你我也不必瞒着,您若是想要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能将粮草留住,哪怕是再多的价钱我也应允。”
卢守成嘴角一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朗声道:“其一,我卢家重新入世,其二,我要免费拓印卢家典籍,并且原籍必须还回,其三,你答应其余四家做学堂的事情,算我卢家一份。”
李承乾嘴角一撇,看着卢守成说到:“卢家入世的事情我管不着,那都是我爹说的算,刊印典籍我倒是能答应,不过最后一条做学问的事情,恕我不能应允。”
“为何?”卢守成似是有些急了,皱着眉头看了李承乾一眼大声问道:“老夫尽管有错,但错不在卢家,难道你爹觉得对我卢家的惩罚还不够?或者说我卢家入不了你李家的法眼?”
李承乾闻言摇了摇头,轻声说到:“并非如此,之前这件事情我确实跟几家商议过,不过奈何我爹不答应。”
“不答应?”
“对,不答应,登基那天的事情想必先生曾有耳闻,那就是我爹对我的惩罚,因为什么,先生就不用我说了吧。”
卢守成微微一愣,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子,而后摇头苦笑了一声,看着李承乾说到:“你爹不想你与世家走的太近?或者说,你爹在忌惮世家?有必要么?”
“没有必要么?现在天下仕人是有七八出自几家,若是几家联合,那我李家还有立足之地?若是在让你们几家开书院,这为数不多的寒门也将领了几家的情,卢老可曾想过会这样做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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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地主家的余粮
世家与皇权似乎永远都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互相追逐,但是从未交合,皇权利用世家的才学治理天下,世家则是利用自己的才学赢得崇高的地位,并且壮大自己的家族,任凭朝代更迭他自岿然不动,这就是皇权最担心他们的地方。
卢家不算是一个好队友,若不是有事求他们,李承乾真的不想过多接触卢家,或者说,恨不得卢家赶紧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很怕卢家,或者说有些怕士族,他们一直都是这个国度的中流砥柱,现在李承乾可以肆无忌惮的惩罚他们,或者利用他们,但当他的底气用完的时候呢?世家还会想现在一般重视他么?
政策的好坏从来都不是在当时就能看得出来的,相对来讲李承乾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在种一棵果树,具体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李承乾还真不敢确定,随着科举越来越受重视,寒门学子一定会慢慢的融进朝堂,虽然一时三刻翻不出多大浪花,但以后呢?寒门学子越来越多,世家大族的仕人却是越来越少,如此下去,不过几百年功夫,世家一定会逐渐衰落,这话不用说出来,卢守成就已经可以预见了。
卢守成捏着胡子在思索,李承乾也在思索,许久之后,两人相视一眼,不禁都是摇头苦笑,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双方的利益的冲突是在是太明显了,两方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去迎合另一方,世家想要的是长远的发展与传承,而皇家则是害怕这种传承,害怕世家过于强大,所以找一个与世家旗鼓相当的对手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说,你那个计划已经胎死腹中?”
李承乾啊挑了挑眉,轻佻说到:“也不算是胎死腹中,至少现在还有些可能。不过终有一天我爹会意识到寒门跟士族永远都是相对的,你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所以学院最后还是会建下来,但~”但是什么李承乾没有继续往下说,卢守仁站立在花厅里思考着李承乾所说的话,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以前他们从来都没想过,也都没有考虑过。
“但~我们终究还是不会被皇家接受,哪怕我们跟本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
“当然,师父常跟我说,儒家的人最会的就是审时度势,他们只会在乎自己的传承,而忘记自己依靠什么走到这一步的,所以皇权在利用学问的时候也在恐惧着学问,因为五姓七家留存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任朝代更迭,我自岿然不动,这种事情,给外人看来,实在是有些~”
“你是说有些朝秦暮楚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卢守成身子猛然一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承乾轻声问道:“你师父,好像对儒家有所偏见,是道家的人,还是~”
对于这件事情,李承乾本来也没有打算隐瞒,只是微微一笑道:“也算不得偏见,毕竟老祖宗哪会就开始斗了,家师,纵横~”
提到纵横,卢守成并未太过惊讶,只是微微点名了点头说到:“鬼谷子我倒是看过,不过已经被改的不成样子,言语间倒是戾气颇重,似是还有一本《本经阴符七术》《关令尹喜内传》,怕是为了克制这戾气所制的?”
说着学问卢守成就忘了正事,这一问倒是让李承乾有些诧异,只是依言道:“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教人学坏的学问,只是看待事物的出发点不同罢了,鬼谷子重谋,重结果,重与人说话办事的方法,所以言语间或许有过激之处,亦是应当应分的,不过世间流传的鬼谷子却是让人删改过,没了精髓,那些书倒也称不上是真正的传承了。”
老头闻言一笑,许是觉得有些跑题了,瞬间却是又将脸摆了起来,轻咳了一声道:“既然如此,老夫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我长子跟着你~”
李承乾一愣,带着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卢守成说到:“令郎本事去岁进士科的魁首,只要有人举荐自然会入了仕途,何必多此一举留在我身边?”
“克仁虽然才学昭彰,但性子实在是耿直的厉害,对于礼学看的太重,我怕贸然入仕会毁了他。”
李承乾脸色有些难看,什么叫耿直,什么叫对礼学看的太重,不就是说你家孩子脸皮薄,而且还死心眼,和这自己在老头心里得滑头道什么程度,他才能说出这种话。
“其实,承乾也是很耿直的。”李承乾扬着脑袋斜眼看了一眼卢守成,低声说道。
卢守成闻言鄙视的看了一眼李承乾,嘴角微微翘起,轻声说道。
“殿下耿直?呵呵~恕老朽眼拙,实在看不出殿下耿直在哪里。”李承乾眼角一抽,也是呵呵这尴尬一笑。
这死心眼的毛病一定是遗传。
两人说着话,就看见卢府管家一脸便秘的样子出现在了花厅外面,进了看着坐在矮几上的李承乾面色有些难看,不过终究还是隐忍了下来,走到卢守成的耳边就要说话,却见卢守成微微一皱眉,轻声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大声说。”
那管家面露难色,不过看着自家老爷那副样子,也只能是小声道:“燕王罗艺派了使者过来,说是有要是想要面见老爷。”
卢守成愣了一阵,看着边上的李承乾说到:“嗯~今日算是凑齐了,不如就在这见见?”
李承乾笑了一声,看着卢守成说到:“无非是过来要钱要粮罢了,罗艺但有所求,先生只管应允便是。”
“你不怕罗艺得了粮草反攻长安?”
李承乾呲牙一笑,看着卢老说到:“筹集粮草还得时间不是?先稳住罗艺,事情怕也就是这几天了。”
说着不管呆愣在地的卢守成,抬脚就朝着后堂走去。
“见过殿下~”
李承乾眯着眼睛看了看躲在屏风后面的卢守仁,轻轻放咳了一声,朝着后面一指说到:“去外面说。”
卢克仁一愣,面露难色道:“可是~后面可是后~~哎殿下后宅不能乱闯~恐施礼数~”
“留在这里才是失礼呢~”
“可~”
可字还没说完,就看见李承乾小跑着进了后院,看着李承乾的背影,卢守仁无奈的放下了指着李承乾的手,轻声说道:“非礼勿视啊。”
听着两人的对话,卢守成嘴角一阵抽搐,这小东西从来都是不守规矩的。
看着管家仿佛要说什么,卢守成叹了口气说到:“行了,不过是个稚子而已,与礼无碍的。”
“哇~还真是寒舍啊,这些书,你都看过么?”
李承乾随意的在卢克仁的屋子里转了一圈,随便抽出一本书,随意的翻看了几页,转头对着卢克仁问道。
卢克仁看着李承乾随意的样子眼角有些抽搐,见到他随意翻书的样子,更是有些为难。
“都看过。”
李承乾看了一会礼记,然后撇了撇嘴,将书本放回原位,又开始打量起整间屋子,指着挂着的字画说到:“都是自己写的?”
“都是自己写的。”说着指了指书桌后面的克己复礼说到:“那封是家父提的。”
“不错,卢老的字可以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你的~你的也不错,不过行止之间有些畏首畏尾,你看这勾画,太拘谨了。”
字如其人,看见字就能分析一个人大概的性格,纵横研究的就是说话做事的道理,所以对于这些事情李承乾自然知道。
卢克仁微微一笑不做置否,看着李承乾四处打量,心里竟是有些羡慕,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依旧是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好像做客的不是李承乾,而是他自己一样。
“你觉得你父亲会如何处理罗艺的事情?”
李承乾伸手在卢克仁写的字上一边比划一边问道。
“大抵是不同意的吧,毕竟罗艺现在是反贼,若是答应,怕是会污了卢家名声。”
“书呆子”
“?”
李承乾看着有些愣神的卢克仁叹了口气,坐在写字的案几上对着卢克仁勾了勾手,待卢克仁走到自己面前,轻声说到:“站那么直干嘛,我有不会吃了你,蹲下。”
虽然觉得有些无礼,但卢克仁依旧是老老实实的蹲在李承乾的面前。
“你说是名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卢克仁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说到:“自然是名誉更重。”
“为何?”
“墨子曾曰: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功成名遂。名誉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故名重于命。”一句话说的慷慨激昂,说话间已经是站了起来,侧身对着李承乾说到:“名誉乃立世之本,其重若信,其重若礼,其重若义。”
李承乾睁大眼睛看了一眼慷慨激昂的卢克仁,轻声问道:“若是一家的名誉与范阳所有百姓的性命相比,你觉得那个更重要?”
看着卢克仁憋红了脸不敢说话的样子,李承乾叹了口气说到:“卢家现在危在旦夕,你却在计较名利得失,看来你的书是白读了,不过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三年之后,我保证还你一个不一样的你!”说着郑重的拍了拍卢克仁的肩膀,看着窗外的景色,坚定的道:“一定会的!”
感谢打赏
谢谢:我爱小笼馒头500打赏,
作为一个扑街,收到打赏本来是第一时间就感谢的,但~~~可能是作家助手也看不起我这个大扑街,竟然都没提醒~你说气不气~
第一百二十五章:行路难
“咔擦~”
随着一声霹雳一般的巨大响声,别闷了一天的天气终于找见了出口,疯狂的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仿佛是瓢泼一般的大雨随着窗棂一阵阵的颤抖,哗哗的泼洒在地上,让本来就有些微凉的夜更变的更加凄冷。
“吱呀~”
那是一间不大的院子,长宽约摸十丈方圆,随着一道电光闪过,一个身影却是贸然出现在了窗棂边上,呆呆的看着外面的大雨,窗子骤然开启,带着些微凉的秋风吹的桌角上的烛光猛然一抖,就连映在墙上的黑色身影亦是一阵的晃动,明灭不定的烛光骤然变成了绿豆大小,就在将要熄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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