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疼得小白脸都扭曲了,怒道:“那头老狐……县令大人每个月才支我那么点工钱,我不出来赚点外快能攒得到私己么!”
“县令大人供你吃住,不花你一个铜板,你还需攒什么私己?”
“废话,攒够了钱才能吃喝嫖赌啊!”小舟理直气壮道。
这个唐小舟是思思她老爹的得意门生。十年前,她随老爹离乡背井来到浙县上任,还没踏进衙门,便先在大街碰上了卖身葬父的小舟姐弟俩。想当年她多纯良啊,死活求得老爹救济了他们,结果那两姐弟埋了父亲,便找上衙门来报恩,一报就是十年,以至于小舟这坑爹货学全了她老爹的忽悠人的本事,而且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思思扬起大刀怒道:“唐小舟你个公门败类!我就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看我不砍了你为民除害——”
小舟翻了翻白眼,倒是客栈掌柜的一见就要血溅门庭,吓得魂飞魄散,忙抱住了思思拿刀的手叫道:“墨捕快您冷静!冷静!听小的一言!”
掌柜的力气甚大,思思被迫维持高高地扬着刀的姿势,“说!”
“墨捕快您误会了,唐师爷绝非讹咱百姓的钱,是小的特地请唐师爷来说书的,您可千万别怪他。您看看,您巡逻了一天也累了,外头的日头那么毒,您不如坐下歇会儿用点茶水吧!唐师爷马上便要说第二场的书了,您也听一听,唐师爷说书的段子当真的与众不同,您瞧,大伙儿都爱听呢!”
思思一瞧,当真座无虚席,尽是冲着小舟的说书而来。
真有那么好听?
她狐疑地瞟着小舟半晌,收起大刀道:“哼,我就听一听有什么了不起的。喂唐小舟,要说便快点,我还有公务在身,时间不多。”
小舟:“……”
她一掀衣袍,大剌剌在小舟的位置坐下,掌柜的连忙替她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她眉头一皱,将杯子又递回给了掌柜的,“我不爱喝龙井,有普洱么?”
掌柜的:“……”
边喝着掌柜的亲自沏上的普洱茶边磕着瓜子听了半晌,思思总算明白为什么掌柜的说小舟说书的段子与众不同,而且大受百姓欢迎了,因为,他说书的内容正是“京城权贵圈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思听得津津有味,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小舟这坑爹货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坑爹。
正当小舟说到某某王妃卸妆后的模样吓坏了某某王爷导致他大病一场,病愈后该王爷终于不再一打一打的娶侧妃,而是改为圈养一打又一打的男宠之时,只听得客栈门外蓦地传来一把大嗓门,震天一吼: “师爷!美男!”
这一吼当真振聋发聩,将客栈里的人一并全吓了一跳。
众人只觉眼前一阵黑旋风刮过,一个彪形大汉已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手一个,拎起了思思和小舟,又是一声大吼:“俺找你们半天了!快跟俺走!出人命了!”
思思只觉耳膜被震得嗡嗡地响,转过头望向拎着自己的人,黝黑高壮,浓眉怒扬,眼如铜铃,一身与她一模一样的捕快装束,正是她的同袍小尤同志。
思思心中一个咯噔,“说清楚!出什么人命了?”
尤捕快黑黢黢的大脸一阵发青,“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沫,才道:“城西有个人被熬成了一锅……人肉汤!”
*
浙县城西有个荒废了的城隍庙,是县城里的叫花子们的栖身之处。出了人命的,正是那个破庙。
因这城隍庙的城隍爷光受百姓香火,却从来没有什么实质的反馈,而城东的观音庙不但提供免费解签、批发平安符等的服务,每个月初一十五还有斋饭供应,所以百姓都渐渐地转移了上香的阵地。
今日可说是城隍庙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回。
思思和小舟被尤捕快拎着一路飞奔,赶到那破庙时,只见破庙外已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将破庙围堵个严实,连只耗子也挤不进去。
尤捕快被挡在人墙外,思思与小舟对视一眼,甚是默契地同时捂住了耳朵。
“通通给老子滚开!”
惊天动地的一声咆哮震懵了在场的人,须臾,尤捕快的面前出现了一条直通破庙的康庄大道。
县衙的上下除了她老爹墨县令基本都到齐了,十数名衙役筑起人墙将百姓拦开,思思的另两名同袍小蒋和小楚同志一个抱着大刀严肃认真、一个绞着衣角哭丧着脸,双双站在破庙外,近距离观赏六、七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呃呃啊啊地……呕吐。
思思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人一字排开同时呕吐,还吐得甚是热烈有力,她觉得十分壮观。
可是,一走近,一股诡异的酸腐味儿直冲鼻腔,合着销魂的呕吐声,她脸色一青,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好在尤捕快没有多做停留,拎着她和小舟径直往破庙里头走去,边叫道:“老大!俺把师爷和美男带来了!”
踏进破庙,便可闻到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肉汤的香气。庙中很是破旧脏乱,满布灰尘的神坛上城隍爷像东倒西歪,神坛前堆着一小丛篝火的灰烬,上头架着一口破铁锅,锅里还剩下小半锅熬得汁水浓稠的……肉汤。
作者有话要说:本人抽风,本文架空,文中所有人名、地名、官职名等各种设定纯属个人恶趣味,求别较真别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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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案】人肉熬汤
一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大汉和一个鬓发灰白的瘦小男子正蹲在那一口大锅边上。
络腮胡大汉黑着脸,将汤中的肉块一一捞出来,每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灰发男子则微眯着眼检视那些肉块。
他们正是思思的顶头上司捕头老阎和衙门的仵作米先生。
思思凑到阎捕头身旁,劈头就问:“老大,人肉汤是怎么回事?”
阎捕头将汤里的最后一块肉捞了出来,才抹一把额上的汗水,没好气道:“报案的那几个叫花子还没吐完,啥话也问不了。啧,一点小事就吐个没完,真是不中用。”
思思黑线。那几个叫花子一看就是吃了这锅人肉汤……能不吐么?
她好奇地转头望着摆在米仵作面前那些零零碎碎的肉块,只觉得和平时吃的肉排骨没什么两样嘛,抬眼一瞧,才赫然发现米仵作捏在手上研究的,居然是一小截蓄着长指甲,涂了红色的凤仙汁的人指头……
她的胃猛地一阵翻腾。
米仵作这时抬起头来,笑容可掬地望着思思道:“这汤熬得还挺香的是吧?待会儿回家得让家里的婆娘给我熬上一锅排骨汤解解馋。”
思思呵呵干笑两声,腹诽道,老爹你衙门招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怪人!
这时,在外头看叫花子们呕吐的楚捕快扶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叫花子走了进来,那叫花子显然吐得腿软,路都没力走了,只得软绵绵地倚在楚捕快那单薄的身板上。
楚捕快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细声细气道:“老大,他吐完了。”
思思连忙冲上前替楚捕快扶着那叫花子,慈爱地拍拍楚捕快的脑袋以示安慰,同时愤愤不平道:“小蒋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让楚楚你一个人扶这么一个大个子进来呢!你的腰还好吧?没被压断吧?”
这娇花也似的楚捕快倒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而且一身轻功极为了得,只是生得弱柳扶风,兼有一个脆弱敏感的心,动辄泪眼汪汪,常受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鄙视,故而思思特别心疼他。
楚捕快嗫嚅道:“不怨蒋大哥,是我自愿……”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叫花子的惊恐万分的讨饶声打断了去,“大人,小的没有杀人啊!那些肉都是捡来的,小的还以为是山猪肉,真的不知道那是个人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他抖得似筛糠,思思搀着他,也跟着晃得花枝乱颤,风中凌乱。
她忍不住戳了戳这个难得吃一顿肉便吃到人肉的倒霉蛋,“又没人说是你杀的!别抖了,站直了好好说话!”
“大人……小的腿没力了站不直……靠着你行么……”
思思:“……”
阎捕头板着脸瞪了那叫花子一眼,对小舟道:“师爷,就是他一路吐着来衙门报案的。”
只见小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套文房四宝摆在了神坛之上,扬着毛笔,对那叫花子说道,“你,报上姓名年纪籍贯职业来!”
那叫花子努力忍着不抖,“小、小人赵狗蛋,今年二十了,浙县人,是个叫花子……”
小舟低头唰唰写着,思思又戳了戳赵狗蛋,道:“你把事情从头说一遍,说清楚点。”
赵狗蛋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米仵作面前的肉块,结果不小心恶心到自己了,连忙死死捂着嘴,含糊道:“好叫大人得知,咱真不知那些肉是……人肉,小的们以为是山猪肉,看着像是山里啥畜牲吃剩的,也没看仔细,就全捡来扔进锅里熬成肉汤……后来黑毛捞到了一根指头,咱们就吐了……”
思思见他说着说着又绿了脸,生怕他吐在自己身上,急忙用力戳了戳他,“给我忍住不许吐!你们几个不去大街讨钱,跑到去山里去做什么?”
赵狗蛋哭丧着脸,追悔莫及,“就是太久没吃上肉了,嘴馋得……想捉点兔子山鸡什么的吃吃……”
阎捕头拧眉问道:“米先生,验不验得出来这人是谁?怎么死的?死多久了?”
米仵作笑眯眯地道:“看这几根指头和肚皮上的肉,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这儿的肉块加上他们吃下去又吐出来的,估计也就够拼成一条胳膊和半边胸腹,尸体的其他部分还得找出来拼一拼我才能知道是怎么死的。倒是能肯定,这些肉块几乎都是被啃下来的,啃这些肉的家伙牙挺利,不大像是人。什么时候死的从熟肉看不出来,要是有生的就好办了。”
米仵作那一句“他们吃下去又吐出来的”彻底戳中赵狗蛋的死穴,他没能忍住,“呃——唔——哇——”的一声,又吐了。
阎捕头满脸不耐烦地嘟囔一声“咋又吐了”,毫无同情心地对吐得一发不可收拾的赵狗蛋道:“赵狗蛋,你带咱们去捡到肉的地方看看。娘娘腔,你去让衙役帮米先生把尸体和外面那些叫花子带回衙门。”
楚捕快满脸委屈地应了一声,乖乖去了。
赵狗蛋一惊,“捕头大人……为什么呃……要捉黑毛他们……呃呃人真的不是咱们杀的呃唔……”
被赵狗蛋胃里的不明液体溅上靴子和衣摆的思思终于抓狂了,张牙舞爪地吼:“都说没人说你们杀人了!你们是证人!证人!懂了么!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别再吐了!让你们乱捡东西吃!吃的还是本案的死者!要是案子破不了,县令大人完全可以治你们一个亵渎死者罪!不许吐!再吐老子就把你嘴给堵了!”
赵狗蛋:“……!”
*
后来,思思没堵赵狗蛋的嘴,倒是找来了一个木桶让他抱在怀里吐个够。一众捕快捎上坚持跟着去长见识的师爷小舟,便在吐得七荤八素的赵狗蛋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往山里进发。
破庙往西约莫十里处有座小山头,山上林林丛丛,一眼弥望尽是苍翠葱茏,景致甚美。但一想到这山里保不齐还有一大半被啃剩了的尸块,思思又觉得这片山林怎么看怎么诡异。
赵狗蛋倒是记得清楚他们是从哪条路上山的,他带着众人依照原路而行,从山脚一路往上,扎进蓊郁深幽的林子里。
路上,思思细问赵狗蛋进山之后的情形,赵狗蛋道,他们几个皆是头一回进山打猎,没经验,很有些紧张,又怕山林子里有猛兽或是山精鬼怪,于是一大群人便结伴而行,边大声唱歌壮胆,边寻找猎物。只是他们运气有点背,兜了半天连只松鼠也没瞧见。
众人:“……”
思思忍不住腹诽:这哪叫有点背,简直是衰神附体了好么!都附到了脑子里了好么!
只听得赵狗蛋接着道,他们转了大半天却一无所获,已有些气馁,正想放弃离开,却无意间发现前方一株大树下堆着些红润润的东西,被落叶半掩着。他们本以为是什么野果子,心想没肉吃有果子充饥也好,待得走近一看,才惊喜地发现那儿有个树洞,洞里居然藏了好多大块大块的生肉!
见到现成的肉,他们高兴得口水直流,只想着是老天爷保佑,匆匆拨开落叶,看也没看便一股脑全挖出来用衣服兜了带回破庙去。
然后么,他们吃着吃着,就乐极生悲了……
走了一阵,赵狗蛋忽然驻了脚步,揉了揉眼,颤抖着指着前方道:“啊……大人,就是那里了……那些呃……就堆在那棵树下……”
约莫十数步之外,有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树干有三人合抱般粗,树下确实有个小洞,洞口的落叶已被拨开,四周的枯枝落叶也积得甚厚,明显被踩踏过,比别的树下的落叶凌乱得多。
上前一看,只见树洞边上的落叶或多或少都沾了血迹,洞口周边一圈的树皮像是被利爪剥落了,斑驳光秃。黑黝黝的洞颇深,里头空无一物,只余一滩淡淡的血水。
众人在附近的几株大树下转了一圈,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思思沉吟道:“倒像是什么野兽吃不完肉,所以藏起来慢慢享用……”
蒋捕快点头表示同意,继而感叹道:“只是它也不晓得先把肉给洗洗风干了再藏。瞧这天热的,肉可容易坏了……”
众人:“……”
思思送了蒋捕快一个鄙视的眼神,啐道:“去你的。我想说的是,这儿只藏了一条胳膊和半边胸腹,你们不觉得太少了么?敢情那家伙是打算留着当零嘴的意思?”
一阵短暂而诡异的静默之后,小舟一脸认真地对阎捕头道:“阎捕头,天色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衙门了?我还得赶紧发个告示问问有谁家的姑娘失踪了。”
阎捕头立即点了点头,“师爷所言甚是。小的们,走了!”
尤捕快、楚捕快、蒋捕快:“是,老大!”
“喂!你们这群混帐给我等一下!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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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案】食人妖兽
被众人彻底无视的思思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气急败坏道:“我的意思是,这儿只有一条胳膊和半边胸腹,那剩下的脑袋内脏四肢骨头呢?就算那家伙胃口再好,也断没有将全部骨头啃得一点渣滓也不剩的道理!这不摆明了,被赵狗蛋他们吃掉的人肉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这山大,咱们这点人是找不来的,不如留在这儿守株待兔!那家伙既然把肉藏在这里,就一定会再回来!咱们只要等着它出现,再跟在它后面,说不准会找到其余的尸首,这样米先生才能验出死者是谁啊!混帐!”
众人一脸恍然大悟,当然,除了赵狗蛋,后者是一脸发青。
于是,众人用落叶将树洞掩住,再各自四下藏好。思思扯了赵狗蛋藏到一株大树之后,低声勒令他堵好嘴巴,然后屏息静气地盯着前方。
时当正午,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山林里却是微风清凉,十分恬适。如果不是为了守株待……兽,精神极度紧绷,身旁也没有人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害得她三番两次差点从树下摔下来的话,这儿不啻是个午睡的好去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蓦地,对面的树丛中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响声陡然入耳,等了老半天开始有些昏昏欲睡的思思一惊,猛地打起了精神。
林子里的光线有些幽暗,却不妨碍众人看清眼前的东西。只听得沙沙声中,一个黑影慢慢地出现,那是一头似狼又似犬的野兽,约莫有一般成年野狼的大小,通体黑褐色的蓬乱毛发,垂着脑袋,瞧不清面目,却倒是能清楚看见,那头叫不出名字的野兽口中叼着东西。
思思微微眯眸一看,刹那差点惊呼出声!
是一条人腿!
众人的脸色俱是大变,惊愕中,那野兽已走到了那株树下。只见它迅速地用嘴将肉剔成大块却又不吃进肚子里,反倒搁在一旁,然后伸出前爪刨了刨树洞周围的落叶。
刨了几下,那野兽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