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绿涯停顿了一下,思虑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道:不过,小仙女,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你一定要和我一起保守:我的师姐,紫涩,她并不是殉教而死,而是殉情——因为,她爱上了凤凰,也就是我师父
说到这里,绿涯难过地低下头,她说,其实,紫涩可以离开凤凰城的,只是,她不想离开了。
我嘴巴又一次没遮拦,说道,你师傅都一半老头子了,还有那么大魅力啊?
绿涯摇摇头,说,师父是因为情人蛊,是不死的,也是不老的!
我看着绿涯沉浸在回忆里难过的表情,索性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了,不说那些难过的往事了……哎,你师父叫什么啊?我该感谢他的情生意动、破坏教规,所以,我才能用得上这么珍贵的鸳鸯丹。
绿涯被我一问,眼泪都出来了,她低声说,凤凰教所有的教主,都是一个名字:凤凰。
我笑笑,心想,这名字可真够怪的,怪不得不准谈情说爱呢!名字都是雌雄同体、自给自足了,还谈个屁情说个屁爱。想到这里,我拍了拍绿涯的肩膀,说从今天起,我们俩个人就开开心心地过,我带你闯遍江湖!
绿涯擦擦眼泪,说,怎么个闯江湖法啊?做贼吗?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瞧不起做贼这份职业,但是,我们确实是有技术含量的……好了不说做贼,就说近期闯荡任务吧,我准备,先大闹将军府的婚礼,教训教训那个淮玉公主,为绯凉姐姐出口恶气!洞房之夜,嘿嘿,小公主归我处理!史将军归你处理!说到这里,我一想整理那个居然敢喊段青衣官人的小公主,我就畅快,遂奸笑不止。
当我笑完了,才发现绿涯正满脸羞红地摸着那枚青石玉,不敢抬头呢。我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想什么呢!我是让你帮我审问一下史笑燃,有没有把我变成卖国贼!
虽然,这几天,我和史笑燃同学分别病重,一个在流云居,一个在将军府,但是,我还是很关心那天晚上,我昏迷过去之后,他和那个牛角狂人端木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绿涯说,小仙女,我可不可以向你提个要求啊?那就是闯荡江湖,同我一起找出杀害了那么多少女的梦夫人,为我大师兄正名。
我点点头,眼前似乎又是初见绿涯时的情景——她骑在毛驴上,匆匆忙忙地查询这一个秘密,一个若干无辜少女遭于残杀的秘密。
一个关于梦夫人的秘密。
第二天,在这丸神奇的鸳鸯丹的作用下,我的伤口果真结痂并脱落了,只留下一个淡红色的长疤,绿涯说,随着日子慢慢的过,肯定会好起来的。
我突然觉得,简钺公子,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所以,我找了一个时间,特意对他表达了一下感激之言。这一感激不要紧,他身边那些女子的白眼翻得,都可以做白炽灯了。
简钺公子依旧面无表情,道了一句,我只不过想某些人,早点儿离开而已!
我生气地想要离开,却被绿涯苦苦拉住,她说,小仙女,我们还要一起闯荡江湖的,你不是还要教我,怎么做贼吗?
就这样,流云居的日子,我一边生活在绿涯的小太阳一般的温暖之中,一边生活在简钺公子神经质一样的热嘲冷讽之下。
如此锻炼了几遭,我的脸皮变得异常厚重。
嗯,可以去当砖块,修长城了。
三十八、曾经沧海难为水,谁也替代不了谁的谁。
夜色如洗,月光如练。
朱家高阁之外,风盈盈而来,枝蔓疏影横斜,恍若故人入梦。隐隐光影,摇曳在绿纱窗上,搅动多少闺房女儿春梦。
她。
朱家三小姐。
便是其中之一。
身裹素白蚕丝薄衫,拥着双色团荷锦被,伴着窗外虫鸣声声,一颗心儿默念着中秋后定于尉迟家的嫁期,薄腮粉面之上不禁浮起上浅浅酡红。
阖上丹凤双目,眼角一丝薄光,睡意隐约。
迷糊之中,却见一白衣女子在自己床前,贵妇样装扮,樱口瑶鼻,嘴角挂着一丝自嘲般的浅笑,两弯梨涡隐然腮边。
美则美矣,可惜双目微合,仿佛是为了阻挡眼眸中那烫人的目光;可纵使双目微合,却依旧不减她这倾城绝伦的美艳。
她冲着床上的朱家小姐招手,袖口香寒,轻纱缭绕,嘴角噙着笑,暖融融的,她说,你随我来,随我来,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一切。
那声音仿若天籁,明明温柔如水,却仿佛不可违逆的圣旨一样。
朱家小姐就在朦胧之中,走下床,赤着宛若莲藕般白净的脚,走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心里明明有千般的疑问和不愿,喉头却仿佛被勒紧一样,发不出任何的声息。
空气在凝固,时间在凝固。
惟有艳丽贵妇招摇在空中素白的手,和闺中女子游走在地板上白净的脚。
白衣女子依旧双目微合,看着朱家小姐一步一步随着自己而来,嘴角荡起一阵笑,灿烂如花,鲜艳如血!
疼!
狰狞的疼!
狠狠的疼!
就在随着白衣贵妇迈出朱家门槛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放佛被利刃生生穿透,斩断,切割,然后,狠狠撕裂。
殷红的血液,仿佛盛大妖艳的花朵,淋漓怒放在黑暗之中。
无边无际。
迷离在暗夜。
白衣女子依旧双目微合,嘴角噙笑,似乎眼前妙龄少女猝死的残忍景象与她毫无关联;而她,只是那个几十年如一日活在梦里女子。
双目微合,嘴角噙笑。
就这样。
生生世世,如在梦中。
三日后,朱家三小姐的尸体,出现在西平街头,通身惨白,体内已无半份血液,仿佛被鬼魅榨干了一般。
……
这不是我和绿涯听到的说书段子,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这几天里的事情——京城朱家小姐惨死,死于梦夫人之手。
而这个朱家三小姐,我们是不能不关心,因为,她是尉迟谨的未过门的妻子。原本尉迟家和朱家已经商定好婚事,在史将军的婚宴后,尉迟副将远赴边疆之前,将这门婚事给办了。
不曾想,这新娘子,却死掉了。
绿涯牵着玲珑小宝打街上经过,然后,对着我叹了一口气,说,尉迟大哥真可怜啊!梦夫人太可怕了。
我打了个冷战,说,绿涯,你说,这梦夫人为什么要杀这么多少女啊?
绿涯摇了摇头,听说,是为了用少女血保持她的容颜永远年轻。
我说,可是,我以前还听说,这些少女都是被简钺公子给杀掉的,为的是温暖他冰冷的双腿……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说,我倒觉得,你大师兄杀害少女比较靠谱哎……你知道吗?他的腿居然能站起来的,估计就是少女血起作用了!
绿涯看着我笑,说,你就是对我大师兄有意见啊?但是别编排这种谎言啊!你知道吗?大师兄从小腿就残疾了,所以,是不可能站起来的!
我一听,就急了,我确实看到简钺公子站起来,确实看到他冲我走来……或者说飘来……我说,绿涯,你看,我怎么可能骗你啊!
绿涯笑嘻嘻地说,你是不可能骗我。但是,你绝对会栽赃诬陷我大师兄,你们俩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我见自己的意见不被支持,只能翻白眼。
绿涯笑嘻嘻地拉过我的手,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玲珑小宝,她说,小仙女啊!我大师兄是个好人,他反对杀戮的……呃,当然,他这个割人舌头的爱好除外。
我瘪了瘪嘴巴。
绿涯笑,说,小仙女啊,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师傅凤凰的秘密。你知道吗?我尊重他,仰视他,畏惧他,可是,他确实嗜血如命。而且,专门杀婴儿!
啊?我吃惊地看着绿涯,说,你们凤凰教果真是人才辈出啊,个个变态。幸亏啊,绿涯,你算个正常人!你师父……喜欢吃婴儿,还是用婴儿血美容啊?
绿涯摇摇头,说,美容?他已经是遭遇了情人蛊,已经是不死之身,不老容颜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好杀婴儿,就像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喜欢割女人舌头。但是我告诉你师父的这个嗜血行为是想告诉你,我大师兄是不嗜血的,不会杀人的,因为,他当初多次反对师父这种行为,一度与师父的关系势如水火……
我顺着绿涯的话说下去,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说,噢,原来如此,势如水火,所以,他杀了你师父!
绿涯被我气得直跺脚,她说,小仙女!你上辈子同我大师兄有仇吗?
我点点头,说,很不幸,被你说中了!
朱家三小姐的身亡,更加坚定了绿涯查出梦夫人的决心。可是,我虽然对梦夫人充满了好奇,但是却总担心自己抓她的时候,反而被她先下手给杀死。
哎,我真是太热爱我的生命了。
话说绿涯从尉迟将军那里回来,对我说,小仙女啊,尉迟大哥真的好可怜。
我说,可怜?那你就忘记史笑燃,嫁给尉迟谨好了。
绿涯笑了笑,说,小仙,你知道吗?我见过了太多的爱情了,比如师父的,比如师姐的,比如宋姐姐的……只消师父这沧桑一出,我已经明白,曾经沧海难为水,谁也替代不了谁的谁。
我看着绿涯那故作老成的模样,心里突然对已经亡故的这个凤凰教的嗜血教主,与他那段虐情,充满了兴趣。
我想,找个时间,一定好好地询问一下我们的简钺公子。
三十九:在这个世界纸上,知道的越少,活得时间越长。
我对绿涯说,流云居里不愧是脂粉女儿多,这后花园里,我也会时不时的捡一个金钗啊,或者滴水耳坠什么的。以后,我都不用做贼了,直接在流云居里多溜达几趟,这辈子就够用的了。
隔日,绿涯捡到一枚梅花钗,拿在手里,冲我炫耀。
我瞥了一眼,说,不懂了吧,这个不值钱,是我们汉家女儿为了睡觉时候方便,挽头发的。
突然,我发现,这枚梅花钗上刻了两个字:朱府。
我笑笑,说,哈哈,你家简钺公子可真是风流少年啊,我以为,他身边这些自愿割掉舌头侍奉在他身边的女人,都是风尘女子或者小家碧玉,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连这官宦千金都肯为他献身啊。
绿涯笑嘻嘻的问,小仙女,你这是在吃醋吗?
吃你个大头醋!我拍了一把绿涯的小脑袋,顺手,将那个梅花钗别在绿涯的头发上,这枚梅花钗配载她琥珀色的头发上,显得格外扎眼。
我想了想,说,不会被它的主人看到吧?
绿涯笑笑,说,不怕。反正它的主人,横竖都是我大师兄的女人,我想要的话,她们也不会不给我不是?
我说,咿,绿涯,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财了?
绿涯笑,说,不是都跟你学的吗?
史笑燃来到流云居的时候,我和绿涯正在马厩里和玲珑小宝聊天呢。
我跟绿涯说,你看,你们大家的名字都那么精致,你叫绿涯,她叫花瑜,她叫宋绯凉,而就连这头毛驴,居然还叫玲珑小宝。你看看我,居然叫什么丁小仙?太没气质了!
绿涯说,那你叫玲珑小仙?
我的脸一下子变长了,怎么能把我和一头毛驴相提并论呢!
绿涯又想了想,说,那你叫绿小仙?
我的脸继续长。
绿涯就继续为我想名字,说,叫花小仙?宋小仙?史小仙?简钺小仙……
我摆了摆手,说,算了,我还不如跟我爹姓,就叫韩半仙……哦,有了!我母亲姓慕容,那我可以叫慕容仙哎!
回头的时候,却见史笑燃正站在我和绿涯身后,英俊的脸上,带着浅浅微笑,白衣如雪,只可惜少了那抹艳丽的红色。这个世界之上,再也寻不得“红衣佳人白衣友,朝则同歌暮同酒”的江湖童话了。
绿涯一见史笑燃,连忙站起身来,说,史大哥,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哦,我大师兄不在呢,他去了十梅庵,去接花瑜姐姐了。
史笑燃对绿涯笑了笑,说,他不在,没关系。反正,我只是来看看小仙姑娘的。
我还沉浸在对我名字的不满之中,顺嘴就说,不是小仙姑娘,是慕容仙姑娘……咿,史将军啊?你不是风寒了吗?怎么没步宋姐姐后尘啊?
史笑燃哑然,不住的咳嗽,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绿涯急忙拉起他的手,说,史大哥,天太冷,咱们回屋谈吧。说完,别过脑袋,冲我瘪了瘪嘴,意思,是我不该如此对待一个在寒夜之中为我奔命的男子。
我冷哼了一声,心想,他更不该那样对待一个为他死心塌地付出的女人呢!
史笑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绿涯,说,我就不进去了……尉迟谨……唉……我只是闷得慌……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绿涯刚要问史笑燃,尉迟大哥怎么了?我已经笑着把史笑燃拉到边儿上,小声说,史大将军,你快告诉我!你那天晚上和端木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没有变成卖国贼?
史笑燃看了看我,说,你在江湖之上,段兄台那般神仙人物,居然没有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之上,知道的越少,活得时间越长?
他一提段青衣,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劳驾你费心啊!我早已经是段青衣弃置不用的糟糠之妻了,不敢比你大将军,三日后的当朝驸马,杀旧爱,博新欢一笑,声震江湖,名垂千古啊!
……
史笑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绿涯拽住了手,她小声地对他说道,史大哥,小仙女是个战争狂人!已经和我大师兄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了,你就不要同她吵了,还是走吧。
史笑燃无奈的摇了摇头,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绿涯的发髻之上,迟迟没有移开,那只梅花簪牢牢地锁住了他的目光。
他似乎有很大的疑问想要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或者,这就是他的处世原则:在这个世界纸上,知道的越少,活得时间越长。
这句话让我不寒而栗,我想,我这辈子肯定会是早死的那一个。因为,我太有求知欲了。我前几天还刚刚知道了凤凰教,凤凰城;知道了凤凰教的教主叫做凤凰;直到了情人蛊,知道了鸳鸯丹……
史笑燃走的时候,看了看绿涯颈项上,那枚青石玉,又看了看我,不停的咳嗽了几下。我将目光别到一边,绿涯紧张的看着史笑燃,说,史大哥……这枚玉石……小仙女……呃……史大哥……我还是给你吧……
史笑燃摇摇头,眼神温柔烫贴,说,绿涯如果喜欢,史大哥就把它送给你就是。
绿涯惊喜地看着史笑燃,说,真的?
史笑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绿涯,点点头,真的!不过……不过,史大哥想跟你要一样信物。
绿涯点点头,说,嗯,除了玲珑小宝和小仙女,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史笑燃笑笑,说,你头上这支梅花簪很是特别……
绿涯嘻嘻一笑,很爽快地拔下这支梅花簪,递给史笑燃,说,不多金贵的东西,是在后花园捡到的,估计是院子里哪个姐姐的遗失的首饰吧。
史笑燃接过那枚梅花钗,并没有放在手里端详,而是很不经意的将它揣进衣袖。
史笑燃拿着梅花钗刚要离开流云居的时候,简钺公子已经在那些艳丽的女姬的陪伴下,从十梅庵回来。
我瞪大了眼睛在那群千娇百媚的女青年中,寻找着无骨妖精花瑜的影子,却怎么也寻不到。
史笑燃见到简钺公子,忙问,你不是去接花瑜姑娘了?怎么只一个人回来?
简钺公子对他笑笑,说,我不是想下面两天是你最后的单身黄金期了,作为朋友,我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