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我、我会很内疚的……”裴宓儿被他的设想周到感动得乱七八糟,不由得一时悲从中来,呜呜地哭诉道。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你的丈夫,不对你好一点,你要我去对谁好呢?”
“你可以娶——”
“如果你想说我可以去另娶偏房的话,那就免了,宓儿,除了你以外,我不想要其他的女人。”他低沉的嗓调忽然变冷了。
“可是我——”
“看到我属于另一个女子,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他幽冷地眯起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我——”
在他严厉的瞪视下,裴宓儿觉得心窝儿好像被人用针一螫,忍不住泛疼紧缩了起来,她……真的一点也不会在乎吗?
第八章
天底下有哪位妻子教自己的丈大去娶小妾的呢?!
如果不是真心疼爱她,龙天枢真想把宓儿这个善于异想天开的小妮子给掐死,以泄他心头的一口呕气。
到底,他对她而言,究竟算什么呢?
如果,她是真的要他去纳一名小妾,那他也只好照做了!
龙天枢根本就不需要花费力气,才不过放出一点风声,京城里的女子无不为他即将纳妾的消息疯狂,上至王公千金,下至青楼红妓,谁不巴着想讨好他,成为他小妾的候选人。
其中,最积极而且不择手段的人,就是当年与花无忌是死对头的金缕,好不容易在花无忌嫁作人妇之后,她终于逮到机会成为天下第一花魁,现在,学花无忌那样飞上枝头当凤凰,是她最大的心愿。
“花无忌一夜之间麻雀成了凤凰,嫁给了当今京城第一名少孟观云当小妾,不知羡煞了咱们多少姑娘,人家……不知是否有幸也能……”
“也能如何?”龙天枢连着三天都买下了金缕,不过,他却似柳下惠般,美人坐怀而不乱。
“唉呀!人家不来了啦!龙公子分明就知道……”金缕欲语还羞,一副故意钓人胃口的模样。
“我应该知道什么呢?金缕姑娘,我看等到你自己想清楚之后再说吧!夜深了,我也该走了。”龙天枢起身往外信步而去。
“龙公子不在这里过一宿吗?”余缕急忙地唤住他,千娇百媚地朝他抛了一个眼神。
闻言,他淡然回眸,邪气一笑,“金缕姑娘,这方面我内人管得挺严的,除非是她允许我纳的小妾,否则……我想,这个意思你应该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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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主人要纳妾?”一群老少女婢们群聚在花园里讨论着最近京城里最火热的消息。
“没错,我还听说是夫人主动提议的,现在,外面的人传说主人即将迎娶天下第一花魁当小妾呢!”
“花魁?那一定长得很美了,那到时候咱们夫人……”
“嘘!快住嘴,夫人往这里走过来了!”
裴宓儿看见下人们在她面前噤了口,心里觉得一阵不太舒坦,其实,她想告诉他们,刚才的话她全听见了,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所有的字句都像是被心里那个疼痛的结儿给哽住了……
为什么……明明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建议,却在听见龙天枢即将付诸实行的同时,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给打了个结儿……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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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儿被风吹着,轻轻地飞呀、飞着……
窗台前,裴宓儿双手支颐,仰眸望着七色的纸鸢随风飞扬,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天上的鸢儿看起来是如此自由潇洒,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丝线的牵绊,说起来也好笑,纸鸢儿是靠着这丝线才能飞上天空的,断了线的鸢儿在高飞之后,只有随风飘泊,最后只有殒落的命运。
如果,她是这只鸢儿,究竟希望自己能够自由自在,毫无牵挂地飞翔呢?还是任由细丝儿绊着,才能飞得又高又远呢?
一时之间,她迷惘了。
她口口声声说要离开,却依旧恋恋不舍放开那只握住不放的大手……
为什么……为什么最近她总想见一个人,而且是那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黑衣男人呢?这些时日,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念他……
最近,相公不太理睬她,冷淡得她的心都痛了!
好奇怪,为什么……她的心会痛成这样呢?难道,她生了什么病,才会让她一直想见那个黑衣人,才会一直心痛,痛得她好无助,总是急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呀!
说什么呢?她不知道,就是想见他,在他的面前,她总是觉得好亲切,可以说出自己内心深处藏了好久的话……
纸鸢呀!请你飞得高一些……教他看见吧!那么,他应该就会知道我在想念他……告诉他,我有些话想对他说……说相公最近有了别的女人,大伙儿都在窃窃私语,不敢让她知道,可是,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一时之间,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想见那黑衣人而心痛,抑或者是为了她相公有了其他红颜知己而难过……
她一直在想,那黑衣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冷不防地,龙天枢充满男人魅力的俊毅脸庞跃上眼帘,裴宓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是她相公呢?!
她明明想着那个永远都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为什么会忽然变成了她的相公呢?这未免太奇怪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再出现了呢?是不是我太笨,一直到现在都探听不出相公的阴谋,所以,你不再理我了?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呀!”裴宓儿哭丧着小脸,语气是迷惘而且幽怨的。
她不知道呀……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就连自己的想法……她都已经弄不清楚了,又怎么能够知道别人藏在心底的事情呢?
她不知道呀……她觉得自己好失败,分明就弄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疼得她好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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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金缕向姊姊请安!”
“姊姊?你叫我姊姊?”裴宓儿望着眼前的妩媚女子,心里觉得纳闷不已,奇怪了,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如何对方看起来都比自己年纪大,少说也满二十岁了吧!怎么突然跑过来叫自己姊姊呢?
“是呀!姊姊,金缕很可能会嫁进龙家,当龙公子的小妾,所以,今天特地来向姊姊请安,免得教人觉得金缕没有礼数,忽略了姊姊,不过,人家常说有了新人笑,就不见旧人哭,我想自己一定会好好服侍,届时龙公子应该也不会太介意姊姊才对,要不然,他怎么会有娶小妾的念头呢?”
“相公……很疼我的!”
“那是以前,往后可就不一定了,毕竟,养在家里的花朵哪有野花香呢?我今天只是来打声招呼,并不是怕了你,知道吗?”
把话说明白了,她根本就不是来请安,而是来向自己下马威的!裴宓儿就算再没脑袋,也知道她的用意。
“这是我家,请你客气一点。”
“很快也会是我的了,到时,你就最好识相一点,不要妨碍我讨相公欢心,知道吗?”
闻言,裴宓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用针螫了一下,教她忍不住疼得倒抽了口气,她的相公?她们在说的是同一个男人吗?
一时之间,裴宓儿觉得自己变得不再像是自己,她无法平心静气,只想将这个擅自跑到她面前张牙舞爪的女人赶出去,想大声地吼回去,说龙天枢的娘子只有她一个人,他是她一个人的相公!
可是,她出不了声……她就像是一个舌头被猫咬掉的可怜虫,瞪着一双不服气的倔强美眸,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女子,她知道自己应该反击,可是,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是龙天枢中意的小妾,她就丧了气,一颗心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蓦然,龙天枢冷淡幽冽的嗓调中途插了进来,他从裴宓儿的身后信步而来,也在她的身后停下脚步,就在不到半尺之外的距离,近得可以将她如云般柔软的发丝一根根清晰数出。
“龙公子,你的夫人她……她欺负奴家!”
“宓儿,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吗?”龙天枢黑黯的眸光往宓儿的俏脸上一瞟,语气淡然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不……”她用力地摇头,古典精致的小脸红白不定,只有紧咬的唇瓣是唯一苍白的颜色。
闻言,龙天枢冷淡地笑望金缕一眼,“既然我的妻子说她没有,那她就真的没有这么做。”
“龙公子……”金缕被这个回答给弄傻了眼。
“就算她真的做了,只要她说没有,我就相信她绝对没有,这就是我的回答,金缕姑娘,我的爱妻自幼养在深闺,很少与陌生人接触,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要告诉她,以后,请总管代为转达就行了,她禁不起外人的轻率打扰,瞧,她吓得像只小老鼠般在颤抖呢!”
“我才不是——”他在取笑她吗?裴宓儿急着想要反驳,却被他笑着一口截断,像个被动的娃儿般被他搂进怀里。
“现在,看到了这副情景,你还想教我去娶什么小妾吗?”他压沉了浑厚的嗓音,在她的耳畔柔柔地轻语道。
“不……”她忘了要反驳他说自己像只被吓坏的小白鼠,扬起美眸,楚楚可怜地摇头。
太可怕了!要是他真的娶了小妾,那她岂不就变成一只可怜虫,每天被小妾欺负;好吧!被欺负也就算了,光是想到要跟别的女人共享自己的相公,她就觉得心里泛起一阵阵不适的抽痛。
她真笨,怎么会提议要他娶小妾呢……
“很好。”龙天枢勾起了一抹诡谲而且满意的微笑,转首对金缕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小妾……龙公子,你不是说……”金缕还有满肚子话想说,不过,在场却没有人想听。
龙天枢冷冷地觑了她一眼,扬起长臂唤来在一旁观注的下人,“你刚才没有听见吗?我的小妻子亲口说了,她不愿我再纳一房小妾,而我恰好很乐意听命,来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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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她以前太过乖巧,从来都不会缠着龙天枢,当然更不会跟进跟出的,当他身后的一只小跟屁虫,结果,夫妻两人相处的时间就少了,加上她早睡晚起,而他晚睡早起,两个人真正可以见到面的次数曲指可数,她以为夫妻就应该是这样。
现在,为了要缠着他套出机密消息,她从里跟到外,一步也不离开,只差没有连茅厕都跟着进去,相处的时间变多了,可是,她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与她夜夜同床共枕的丈夫。
清晨,天色微亮,裴宓儿迷蒙地睁开双眸,立刻就发现龙天枢已经不在房里,她简单地穿戴好之后,也跟着他偷偷地溜了出去,然后,就在练武场上看见了他,她偷偷地躲在柱子后,瞧他练剑,心里充满了景仰。
敏锐的耳朵听见了一阵悉窣的脚步声,龙天枢眼角余光瞥见了自己的小妻子止躲在一旁,以充满期盼与羡慕的眼光注视着他,他运息停气,稍作休息,伸出长臂迎向她,“过来。”
“啊……”
裴宓儿愣愣地看着丈夫伸向自己的手,反应有些迟钝,过了片刻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有好一会儿的工夫不敢移动,直到听见他再度呼唤——
第九章
“过来。”他笑着喊她。
裴宓儿好不容易又鼓起勇气,再度朝前迈进了半步,“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你想学剑吗?”龙天枢一直都记得花无忌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说宓儿想要当女侠,最喜欢学剑,因为,她觉得银光闪闪的剑看起来特别威风八面。
“嗯!”裴宓儿轻轻地点头。
“去挑一把合手的长剑。”他朝着武器架点头示意道。
“嗯!”她再度点头,不过,这次用力而且肯定多了,她兴高采烈地跑到武器架前,考虑了半天之后,决定了一把握柄镶着玉石的银剑,不过,立刻就被龙天枢给按了下来。
“挑一把小的,你没学过武功,无法挥舞太重的武器。”说着,他随手挑了一把交给了她。
裴宓儿双手握住丈夫挑给自己的小剑,说它小还真是一点都不大,简单的线条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任何厉害的味道,一丝失落感油然而起。
她看别人手里拿的长剑都是又长又漂亮,只有她手里这一把短短又毫不起眼,看起来就像小孩的玩意儿,砍起来一定也不太过瘾。
龙天枢几乎是立刻就看出她简单的心思,笑道:“别小看这把剑,据说三国时,吴大帝孙权有六柄宝剑,一曰台虹、二曰紫电、三曰辟邪、四曰流星、五曰表冥、六日百里,其中,那把百里剑又称白虹,就是你手里这把不起眼的小剑,它不只是剑身轻巧,而且削铁如泥,自古以来,素有百兵之君的美称,君子者,是所谓深藏不露,宓儿,现在,你还想再换一把吗?”
“不不不……”她连忙摇头,把手里的宝剑护得紧紧的,唇畔的笑容就像花朵似的,怎么也收敛不了,看起来灿烂至极,“就这一把,以后,我就只练这一把白虹剑,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微笑颔首,很满意她下的这个结论。
她这个小妮子常常有意外的惊人之举,她能安于这把白虹剑是再好不过的了,因为,这把剑确实是一把宝剑,然而,这把剑的特性就是奇钝无比,若是使用的人内功修为不够,根本就伤害不了任何东西,包括她自己。
这样,也不枉费他这些天的辛苦,短短的时间要从茫茫人海中挖出这把稀世名剑,不只浪费了许多人力,所需要的财力若非天下第一首富的龙家,只怕也花费不起。
不过,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也只好如此了!
裴宓儿笑着挥舞手中的剑,没有发现丈夫凝视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溺爱,她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拥有一身高超的武艺,行走江湖,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呵,光想到这里就觉得她的人生充满了希望。
一整个早上,龙天枢专挑最简单的心法教她,看着她就像个孩童似地笑得合不拢嘴,生涩地拿剑比画着;她雪白柔嫩的小手握在他的大掌之间,教他忍不住泛起满心的爱怜。
“想不想出去走走?用完早膳,我会到各商行去做例行的巡视,你要去吗?”他温柔地说完,放开了指导她的大掌,却没料到她失去了扶持,又听到他的话,一时震惊得差点跌倒。
“你要带我去?!”裴宓儿惊喜地叫道,完全不觉得自己应该要跌倒,因为,在她意识过来之时,他已经捞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抱在怀里了。
龙天枢颔首一笑,长指梳理着她柔软的发梢,“嗯,你已经好久都没有去商行里走动了,我想商行里的那些手下很可能都忘了你这位夫人长得什么模样了,带你出去走动,顺便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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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石?!”负责打理龙府米仓的老管事忍不住惊叫,他在听见了龙天枢的话之后,简直是吓得目瞪口呆。
“是的,有困难吗?”龙天枢笑问。
“爷,钱咱们是不愁,不过,京城原本就缺米,靠的是湖广、江浙一带,上回官府为了军需,采办八万石米粮,就花了两个月,现在爷却要求一个月内就将十万石的米给买齐了,这……难呀!”
“不是一个月,一个月包括运到京城的日子,最多二十天就要凑齐。”
“那更难了,只怕是连官府都办不到。”
“官府办不到,咱们办得到,那才是真本事。”
“敢问爷,这些米粮是要用来……”
“一句话,成,或不成?”
“这……可以!只要是爷交代下来的事情,属下必定完成,就算万死也在所不惜。”
“太好了。”
龙天枢与手下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来,裴宓儿不时地往他那个方向望过去,心窝儿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她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挑选着布庄特地送来的新布匹,心却是向着他的。
“娶了夫人之后,主人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小夫人,你真是咱们龙家的大功臣呀!”
望着眼前容貌陌生,感觉却无比熟悉的美人,裴宓儿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