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为自己已经乖乖应好,少爷应该满足了,富贵尽责的拧了条面巾,站在他床头边等着要伺候。
欧阳灵玉脸一黑,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我是少爷,我要睡到地老天荒妳也不准催,妳到底听懂了没?」
他还没见过反应比她迟钝的丫鬟,尽管这些天他发怒、他大吼、他拿杯子砸人,可她不但一点惊惧的表情也没有,反而帮他倒水,问他要不要含点润喉的华片,然后默默地拾起碎片,也没跟张管事告状,就这样傻傻的承受。
第一次,她让花瓶砸伤了口子,在额头上,她笑笑的说不痛,连药也不擦的任由鲜血往下流,自此,他发火时不再往她身上砸东西。
第二次,他故意打翻了一碗鸡汤,溅出的汤汁烫红了她白嫩嫩的手背,她吭也不吭一声地甩甩手,连忙又换了一碗新鸡汤,后来,他翻东西会记得翻远一点。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 入府不过几天,她全身上下的伤口居然多到让他感到不舒服,害他现在也顶多嘴上骂骂而已。突然,他有点无奈,他才是少爷,却对自己的丫鬟没辙。
「我、我听懂了,可是我时间一到就会自动醒来嘛。」接着,她压着正咕噜叫着的肚子,神情像是要哭了,「而且,少爷… 富贵一醒来肚子会饿。」
「饿了就去用膳,这点小事也要我教妳吗?」又来了,又拿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觉得真欺负了她。
「我… … 我… … 」富贵哭丧着脸,好不委屈的模样。「可是管事伯伯说下人要等主人用完膳,没事吩咐了才能去厨房吃饭,那少爷不起床不用膳,富贵要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少爷每次都好晚起床,前几天也是不顾她劝说,拖了好久才让她伺候,伺候完又倒头睡回笼觉,倒霉的就是她,时辰这么一拖,辰巳交接时,厨房不再供应奴仆膳食,她就得饿肚子。
「妳不要告诉我这几天妳都没用早膳。」脸一抹,他也不睡了,起身下了榻。他向来不用早膳,一醒来大多是正午,这规矩掌厨的都知道,所以不会为他备早膳,而他洗云居的下人会自行解决,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而她,是他打娘胎的唯一例外,该记的记不牢,不该记的奉行不悖,老把他的话当马耳东风,左耳进右耳出,对张管事的话还记得多了些。
「徐大娘带我进府前给过我几块饼,本来是想应急吃的,可是昨儿个都吃完了。」饼虽然硬了点,但多嚼几下就有香甜味了,所以她也是挺舍不得吃的,连刚进府那天都没拿出来,可是这些天早上真的太饿了,她才会忍不住拿出来吃。
「妳… … 妳… … 」欧阳灵玉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第一次有股很深的无力感,还是因她而起。
「本来我也想趁昨晚多吃一点,肚子吃得饱饱就不会吵你,可是奇怪得很,我跟平常的用膳时间一样到了后堂,里头却一个人也没有,只剩半碗饭和一些菜汁,我吃不饱。」早膳没得吃,晚上又吃不饱,一思及此,富贵的眼眶又红了。
「什么?」玻ы⒓粗窃趺椿厥拢馍笛就凡沤痪茫由闲宰雍隙ㄊ腔崛萌似鄹海拐婷幌氲剑庑└龆衽移鄣剿堇锏娜恕�
「… … 我只能菜汁泡饭赶快吃一吃,想说等天亮了再吃少爷剩下的饭菜,我很好养,什么都吃,少爷每次吃剩的一堆东西都是我吃光的。」她骄傲地挺起胸膛,表示自己很懂事,不给主子丢脸,但不一会眉头又皱起。
「所以少爷以后能不能早点起床?不然我等少爷的剩菜都要等好久。」
「妳这丫头,真是… 真是蠢得让我想指死妳,谁叫妳吃剩菜剩饭?」几时服侍他的下人会没饭吃,照规矩他们的伙食可比其它院落的仆从还要丰盛。
伺候脾气古怪的他是件苦差事,加上不时病痛缠身得要人时时照料,所以凡是在洗云居做事的人,一律薪饷加倍,膳食全是新鲜食材,以优厚待遇留住下人。
「不吃剩饭剩菜要吃什么?」富贵一脸惶恐,惊惧地睁大瞳孔,少爷不会小气到让她吃剩菜也不肯吧?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饭吃,饿肚子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她到现在都没忘记,所以她听话又努力,就是不想再挨饿受冻。
小时候的事她记得的不多,只记得她原来是有爹娘的,他们一早笑咪咪的去捕鱼,回来时却是被抬进家门的,还记得隔壁的李大婶红着眼眶说他们死了,死了?她那时一知半解,但也跟着哭红了眼,因为爹再也不会给她零嘴,娘再也不会煮拿手菜让她尝。后来,她们一家四姊妹把自己卖了,渐渐的,她也快忘了姊姊们的长相,只记得大姊很温柔会哄她睡觉、二姊会陪她玩、三姊会… … 会… 她忘了。
她剩下的记忆都用来装载饿肚子时有多不好受,所以她很怕饿,要是不给她饭吃,她肯定会哭到眼睛都瞎了,啃自己的胳臂止饥。
「往后,我吃什么妳跟着吃什么,用得着妳怕成这样吗?」她简直笨得可以,要是没他照看,肯定饿死自己。
张大嘴,福态的小脸露出小小的惊愕。「少 !少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少爷需要骗妳这头小猪仔吗?」欧阳灵玉接过面巾,轻哼一声洗净颜面。
想着热腾腾的饭菜,她笑玻Я搜郏干僖愿还笳婧谩!�
「哼!少给我找麻烦,我会对妳更好。」光看她傻呼呼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早起也没什么不好。
要待她更好?富贵欲甜地扬高嘴角。「少爷待富贵这么好,那富贵一辈子跟着你。」
「一辈子… …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一辈子都让这傻丫头跟着,他也没什么快活日子可过了。
「嘻嘻嘻 --… 有饭吃了,富贵不会挨饿了 --… 」突地,圆脸一扁,万分惊恐地追着又想躺回床上睡回笼觉的主子。「不对、不对,要是少爷每天都过午才起床,那富贵早膳吃什么?不行、不行,往后少爷都得早起才行!」
欧阳灵玉又在心里骂了那个调这小猪到他房里做事的混帐一回。
富贵来到欧阳府邸月余,几乎每个下人都晓得洗云居有个胖胖的贪嘴丫鬟,只要一见吃的就会双眼发亮,人看起来就更讨喜了。大伙也慢慢知道,张管事特别疼爱这丫头,她也是唯一没让三少爷赶出院落的丫鬟,加上富贵长得不美,却有张可爱的圆脸,肉肉的粉颊白里透红,煞是惹人怜爱,说什么应什么,个性憨傻但待人真诚,久而久之,欺负她的人没了,几乎宅子里的人一见她就笑开怀,热络得像对自家妹子。当然,没饭吃的情况也不再有,还有不少人会塞零嘴给她,她当然是喜孜孜的接受,也就愈来愈「福气」了。
「富贵。」摇着扇子,欧阳灵玉风雅的坐在水榭上方的凉亭品茗,只是一双桃花眼,微玻ё糯蛄孔约已诀摺�
「是的,少爷。」富贵边应答边伸手拿桌上的桂花糕,动作态度自然得像她才是主子。
唔,今天的桂花糕味道涩了些,是糖加得不够吗?
「妳又胖了是不是?」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刚上桌的桂花糕,他咬一口吐掉,她倒是高高兴兴的接收了。
她惑欲地一笑,捏捏肚子上的肥肉。「富贵吃得很饱。」
「也太饱了吧!妳想撑破少爷我的门吗?」
「有吗?可是富贵每次都是跟着少爷吃的,少爷吃什么,富贵就跟着吃什么。」
「妳看少爷我有跟妳吃的一样多吗?」如果她敢点头,他就当场拧断她的脖子。「对喔,少爷只吃一点点不长肉,那富贵吃光光帮你长肉。」她随即想到主子肯定是要称赞她这几日的好表现,她也十分得意能为主子「分忧解劳」。
愣了愣,欧阳灵玉斜眸一瞪。「这倒要怪起少爷我喽?没事叫厨房准备一桌子膳食干什么,今儿个起缩减成三菜一汤,规矩改回少爷吃饱妳才能动筷。」
「哇!哇!少爷,你不给我饭吃!」富贵一脸有人拿刀割她的肉似,惊恐万分。
「少在一旁哇哇大叫,还不扇风,想热死妳家少爷吗?」看她那样子活像被他虐待似的,想起来,他还从没对一个丫鬟这么好过。
平常厨子做给他的膳食已经是豪华讲究了,为了她,他还特地要厨子加菜,看她在一旁等得口水直流,反正他洗云居平时也没人会走动,他干脆让她跟他一同进食,实现当初他承诺她的― 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结果这丫头不知感恩,近来没人会欺负她了,还会塞东西给她,她就直说别人好,哼,别人有他待她这么好吗?俊美面容噙着一抹不悦,美如诗画的欧阳灵玉往后一躺,将头枕在肥肥的肚子上,惬意无比地休憩着,偏偏从垂目的眼缝瞧见一张五官皱成一团的圆脸。
摇着芭蕉叶风干后制成的大扇子直偏,苦着脸的富贵好委屈、好委屈地嘟起红艳艳小嘴。「少爷,那我能不能多添一碗饭?」
她想只有三菜一汤的话,那饭多吃一点总会饱吧。
他挑起眉、看了她一眼。「妳怎么就不想变瘦一些好嫁人?」
「为什么要嫁人?我说过要跟着少爷一辈子的。」她的想法单纯,话也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她向来没什么细腻的心思,别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好,她一直不觉得当人丫鬟有什么不好,主子说什么做什么,当人丫鬟的好处就是不必想太多。
说来她运气一向不错,打从把自己卖掉开始,前前后后跟过很多任主子,主子们都会发达,她也跟着有好处,没有一般丫鬟的苦命,她从来都是好吃好睡,就是主子落魄了,也都看她讨喜的份上,会塞些银子给她,够她再找下一任主子,不用怕饿肚子,除了上任主子断气害她饿了些天之外,她没真苦过。所以她没想过当丫鬟之外的事,至于嫁人就更别说了。欧阳灵玉美若繁星的清眸闪了闪,「妳这丫头真要当我丫鬟一辈子?」
「咦,少爷,你说什么?」瞧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一定有事交代。
勾唇一扬,他眉眼浮上魅人笑意,「富贵,妳觉得少爷我长得如何?」他突然很好奇她是怎么看他的。
以往那些想跟着他一辈子的丫鬟,都是想当他欧阳家三少爷的如夫人,那她呢?真能不被他外貌所惑?真要忠心当他丫鬟一辈子?
富贵没多想就回答,这就跟问她肚子饿要不要吃东西一样简单,「很好看。」
「有多好看?」微闭着眼,他像在享受清风徐徐的吹拂。
「比老爷、夫人好看。」欧阳家的主子她接触不多,就那几个。
「还有呢。」
想了一下,她喜孜孜地说道:「比大少爷好看。」
「大少爷… …」只有大哥吗?低吟了一会,他缓缓掀开女子皆嫉妒的春柳长睫。「那二少爷呢,妳认为他有我的俊朗飘逸吗?」
「咦,二少爷… 二少爷… … 少爷,我们府里有二少爷吗?」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管事伯伯怎没通知一声?
闻言,欧阳灵玉手中名家绘制的折扇为之滑落。「富贵呀!富贵,妳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除了食物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嘎?」少爷又犯病了吗?怎么连扇子也握不住。
跟了脾气时阴时晴的主子,富贵至少学到一件事,那就是得赶快把扇子拾起,用衣袖拭净扇面尘土再放回主子手里,主子就不会老念着她听不懂的话。
「没有二少爷哪来的三少爷,妳当府里只有两位少爷吗?」他手一扬,正好拿她刚拾起的扇子拍她脑门。
「我… … 我哪晓得,人家又没见过二少爷。」她不敢揉痛处,卖力地摇着芭蕉扇。
「也对,二哥镇日忙着风花雪月,在府里是少见到人。」顿了顿,他恣意的面容突地闪过一丝晦色。「别忘了,遇着他时闪远点,免得他饥不择食,把妳当上等肥肉给啃了。」
「啊― 二少爷会-… 会吃人… … 」富贵吓得脸发白,她贪吃,但比二少爷有原则多了,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人。
像是没瞧见她打颤的双臂,欧阳灵玉又若无其事地说道:「瞧妳肥嫩肥嫩的,一捏下去都是油,清蒸油炸应该很爽口,我倒挺好奇二哥会从哪开始吃妳呢?」
一想到二哥的风流性子,有可能一口吃掉他养得肥肥胖胖的小猪,他柔媚美眸顿时蒙上一层黑影,像在不满有人抢了他的东西。
「少、少爷 … 我想我以后还是少吃一碗饭,三菜一汤就很好了,我不胖!真的,你得帮我跟二少爷说。」呜… 她不要被吃掉啦!
「那妳怀兜里的饼还留着干什么?」他意兴阑珊地说着,他知道,那是管马厩的小厮给她的。
「我会饿… … 」
「嗯?」
一双锐利的眼一瞟,她含在口里的话全倒回胃里。「少爷,富贵真的会少吃一点,但这饼能不能留着应急?」有时候她不是故意的,但肚子就是不争气。
「随妳,反正会被吃的人又不是本少爷。」那圆圆的脸蛋透着春天的排红,看起来确实很好吃,让人想咬一口…
咦?他在想什么,居然对个胖丫头起遐思,想一尝多汁鲜嫩的小粉颊。
察觉内心异样的浮动,欧阳灵玉心慌地转开视线,猛摇扇子吹散身上莫名燥热,不去想那身白嫩雪肤有多诱人,一如饱实晶莹的和阗美玉。
「 … 少爷、少爷… … 你睡着了吗?你在冒汗耶!脸也好红,不会是人不舒服吧?」不好了,少爷要是染上风邪,她不仅会让管事伯伯念,晚上更别想睡了。
蓦地一回神,他冷沉着脸,不想让她发现心里的躁动,「嚷嚷个什么劲,本少爷打个盹也不成吗?」
「少爷,你真的没事吗?」她眼中流露出关心,但又不敢问太多,怕又惹她家少爷不快。
「瞧妳这身肥肉热得少爷我直出汗、站远点,别热着我。」嗟― 肯定是天气太热了,他才会一时晕了头,对会走动的肉丸子感兴趣。以为自己真的太胖才热着少爷,富贵二话不说地往旁边一移,手上的大扇子扇得更勤快,怕他真热出病。可她一站远,性情乖张的欧阳灵玉又不高兴了,少了富贵身上散发的淡淡幽香,他又烦躁的心火上升,借题发挥一阵狂吼。
「明天起食量再减半,把妳的小猪体型减成轻盈小鸟,要是敢在半夜偷吃,就罚妳一天只准吃一餐。」哼!他就不信瘦成皮包骨,他还会对她丰盈的体态起欲念。
「什… …什么?」头一眩,差点站不稳的富贵惊声一喊,手上的芭蕉扇也脱了手,硬生生的往主子头上砸… …
第三章
轻盈小鸟?下辈子吧!欧阳灵玉悠闲的摇着折扇,却在瞥见一脸灿笑的富贵时叹了口气,瞧那什么吃相?一手卷饼、一手糖葫芦,无论甜咸,尽往嘴里塞。
他真不敢相信,想到这丫头往后要跟着他一辈子,他就头疼。
「少爷,你想我们等会儿上哪用午膳?」塞入最后一口卷饼,两手再次恢复空荡荡的状态,富贵喜孜孜的询问待她愈来愈好的少爷。
虽说她运气不错,跟的主子都待她好,但她觉得他待她最好,以往不管主子们再怎么疼她,她终究是个丫鬟,
可是少爷对她就是不一样,甚至还会帮她出头。
就像这回上街,是因为账房的管事没有发薪饷给她,她原先还以为在欧阳家当奴仆就是这样,也没多想,直到少爷问起她怎么就这几件旧衣裳穿来穿去,发上连根钗子都没有,她才一脸茫然的拿出只剩一枚铜板的刺绣荷包。他一看,那生气的样子还让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头低低的直道歉,没想到,少爷二话不说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