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追上去的,但有用吗?看他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她就知道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
香漾站在原地,看见镜中反映的自己,双颊酡红,红唇娇艳欲滴,上头还有统……统腾的温暖。
统腾?他说他叫统腾!
但她想那么多干嘛?她该烦的是要如何逃脱,而不是他叫什么吧?但她有什么办法?她无力的跌坐在椅上,发出惊人的哀叫,算是聊表安慰她的束手无策吧!
难道没有人在找她吗?香漾每天每夜都在想这个恼人的问题,再这样下去,她可能当崩溃的。
而在她心思乱如麻时,统腾霸道的脸庞就会在她的脑海中兴风作浪。
她有时会突然记起他、会想见到他,而且是那么的渴望!
她知道那是什么,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她不会对自己不诚实的。只是,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才见他几次面而已,是不是因为他吻过她,她才会变得意乱情迷?
肯定不是的,她非常清楚,却也恨透了这项认知。
这一日,她百般无聊的走近后花园,那个统腾实在太有把握与自信了,早料到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也没派人来看守她,只是派下人来照料她的生活起居,却不打扰她的私人生活的。
她细细的观察,发现喀偶鑫王朝与大清是迥然不同的风俗习性。
统腾给了她充分的自由,但在中原,女子最好是连闺房的门都不踏出,活像个自闭儿般的关着。等女孩长大再将她的天生丽质适时传出,那么上门提亲的媒婆就会络绎不绝,足以把门坎给踏平。
这是为了什么?给活该受罪的深闺女子一个鼓励,让她知道这些年来的「苦守寒窑」终于有了回报?
并不。
这样络绎不绝上门的提亲,纯粹只是来自于人的好奇,愈看不到就愈激发想看到的欲望,欲望一出,就会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
而这里的习俗却不是这样,让香漾不禁暗自窃喜,她不会再有那种快要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走着走着,感觉这里百分百是座行宫!这令她不禁好奇起来,统腾的官位是什么?行宫是一国之君的耶!
她有好多的问题没有解答,她再也不要闷在心里,独自自问自答了,那就像是她走进迷宫,她慌了,愈绕愈烦,没人引领,整个人就像是失去重心,要自我毁灭般!
坐了下来,她烦躁的甩甩头,看风景吧!
那样可以解闷,也可以令自己平心静气下来,她明知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于是,她将视线调远,试图将满心的烦闷转移。
这地方的山水可谓为上苍无心的一笔,美不胜收,但就是安抚不了她。
倏地,她怔了一下。
在不远处,统腾正事着一群人往前走,他走在最前端,有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正在为他解说,似是巡视。
她有些高兴看到他,然而,却有两三名女子硬闯入统腾的身边。
香漾好奇死了,她撩起裙襬,蹑手蹑脚的靠近,但还是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些什么!
她只看见统腾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三名女子苦苦的哀求他,身后的人似是他的部下,强行拉住她们。
「王,让我们留下来!」
「是啊!拜托您!」
喀偶鑫是她们心中的天,她们不能少了他,即使他在三年前就不曾到后院碰过她们,她们仍是对他死心塌地。
统腾看向统阜。「不是在三个月前就下令将她们送走了?」
这行宫四处有守卫,她们是不可能随便闯进来的,除非内神通外鬼,故意要惹是生非。
「是全部遣走了,但她们说什么也要见王一面。」统阜强装镇定的道。
「把她们送走。」统腾冷森的道。
「王,我们要留下──」她们仍是苦苦的哀求。
一名女子甚至跪下来,「王,别让我们离开您!」
「放肆!」拉住她们的人斥了一声。
「我们离开您就活不下去了!」
香漾又靠近他们一些,她们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统腾似乎很不高兴。
统阜假仙的插嘴,「妳们走吧!王已经娶亲,按照王室律法,王者的妃子只能有一个。」
如此一来,才能产下正统的继承人,也防止妃子中为了权势而勾心斗角。
第四世喀偶鑫王就是因风流成性,才会造成如今的局势。
「不,这不是理由!」她们不接受。
「第四世喀偶鑫王……」
统腾的脸色一凛,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蝉。
这样的他好可怕喔!香漾再向前探了一步,又停下来,这样应该听得到了,她知道偷窥是不对的,但她的心不停的向她喊着──去吧!向前走,有关他的一切,妳都想知道!
「拖下去。」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
「不要,王!」
「我们不离开!」
那冷漠得使人不寒而栗的他,是她所认识的他吗?这样的他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因为,她所认识的他是个老爱调戏她的登徒子,怎会有这么严肃的一面?
那王者之势也是锐不可挡!
「来人。」淮岩忍不住翻翻眼。
「王,您为何不让她们说说内心的感想?」
「统阜,你何时变得爱打抱不平了?」多嘴的可以!
「王,我们爱您呀!我们愿意全心全意陪在您身旁,不计较名分!」
爱?
香漾的脸色瞬间转白,这些女子是什么人?是他的什么人?她们口口声声的喊他王,还愿意无怨无悔的跟着他?她是被愚弄了吗?
像她这样的女子在他的生命中有多少个?她就这么感到惊慌起来,心忖,等到他玩够她,她是不是也会被一脚踢开?
而他到时候也会变得如此时此刻,冷漠无情的对待她吗?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统腾听见了,他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她,原本的冷漠转为平静,她该高兴吗?在他还没愚弄够她之前,这样的反应是对她的恩典?
所有的人全让她的美艳给震住了。
唯有统腾,他见着她眼中的伤害,他朝她大步的走过去,「将她们逐出喀偶鑫王朝!」他低吼。
「是的,王。」他的臣子们骇怕的跪了下来。
王?这称呼似是一个毒针,刺中了她的心窝,她痛得就要丧失心魂、就要尖叫,但她咬住了下唇。
她旋过身,只知道要跑,跑得愈远愈好!
「香漾!」统腾快步追了上去。
王的语气中有着气急败坏的感觉,他显露出弱点是为了什么?统阜盯着那传来一缕香气的身影渐渐飘远,本想得意大笑,但一对上淮岩冷静的眸子后,他赶紧低头走开。
香漾格格果真名不虚传,美得勾动得起任何人的细胞,淮岩的心莫名的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第三章
不速之客
更深月色半人家,
北斗阑干男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
虫声新透绿窗纱。
──月夜刘方平
她的脑海中只闪过「她被耍了」的字样,她简直不敢置信,老天!统腾就是喀偶鑫?!他就是她的丈夫!
难怪,难怪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地信誓旦旦,原来全是耍着她玩!所有的疑惑全在瞬间迎刃而解。
「香漾!」统腾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他也不知道自己居然用了那么大的力量,她几乎是反弹似的奔入他的怀里。
「你放开我!」她不想见到他。
统腾只是拖着她走,他知不知道这样拉着她,她很痛?
等回到房间,他又不发一语,径自坐着喝茶,双眼眨也不眨的捕捉她的心思。
她撇开脸,「我要回中原。」她先发制人。
「妳已经是我的妃子了。」
「咱们还没拜堂就不算!」
「喀偶鑫王朝不作兴这个。」他淡淡的说道。
「大清王国却重视得要命!」她气得脸都红了,不要以为她嫁过来,她就会凡事都顺从他。
「妳很生气。」看起来是要跟他卯上了似的。
「我最讨厌别人玩弄我!」
「那妳调包仕女图时,怎么没想过别人的心情?」他提醒她她也做过相同的事。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而记恨在心,所以才耍我?」
「我没那么无聊。」其实是有很多因素,她一个女子──懂什么?要是权谋之争导致她陷入危机,那么,他会觉得可惜到了极点。
她那么美,可是千年难得一见!何况,他有义务要保护自己的女人。
「你就是有。」
「我不想跟妳争论这个。」浪费力气。
他这样无所谓的样子,无疑更加激怒她,更让她要斤斤计较。「那你走吧!」因为,她非要争个结果不可。
她可真是固执,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自古以来,从没哪个女子斗胆赶自己的夫君。
「要去哪里?这里可是我的行宫。」
那他的意思就是,该走的人是她啰?「那我走!」说完,就要收拾行李。
「要是妳走得出去,我会成全妳的。」拦也不拦。
「你──你卑鄙!」对喔!她忘了这行宫大得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你带我出去!」
「妳不是想要靠妳自己?」自不量力。
「我说什么也不想住在这儿,也不会承认我的夫君就是你!你玩弄了我,害我一度……」
「一度怎样?」他等着她往下说,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她是否一度喜欢上他!
「没怎样。」
「怎么不说了?」
「我……」要如何说?怪她看走眼了,说她心中就是觉得怪失落的吗?
「快啊!我挺好奇的。」他催促道。
他──恶劣又可恶!「反正已经没什么了。」她自己可以调适过来,可以的,她一定可以!
可他不给她后路,「我看妳是在口是心非。」
真是一针见血的判断!
他看透了她的每个思绪,而她也很讨厌自己变成这样,她向来对自己是最诚实的。
「是这样吗?」
「不然你以为怎样?」
「在喀偶鑫王朝,平民女子可以风流、可以作乐无忌,但一旦成为王臣的女人,就不能对夫君大叫。」
「我管你怎样!」他都没有在乎她的感受,她的心受伤了。
「妳已经犯了很多次了。」
那接下来,他是不是要告诉她,他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总而言之,我就是不要住在这里,你有那么多女人……」该死的,提到这个,她就难过,他的身边是妻妾成群吧?
就好像她皇阿玛那样!她忽然感到无限的心慌,心底还有一种被什么啃蚀过的难过,她的心彷佛被掏空了似的。
他不费一丝一毫的力量就颠覆了她的内心,他主宰了她的意志,原来,能迷惑他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他俩的角色根本就调换了。
而她感到十分委屈。
「妳在乎那些女子?」
「我才不!」她嘴硬的说。
「别不承认!」她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我说也说不赢你,趁现在还没拜堂,什么都还来得及。」她很坚持。
「来得及什么?」他佯装不解的问。
「退婚!」
「那些女子造成妳这么大的伤害吗?」
「不干她们的事!」不过,这是天大的谎言。
「我是不可能原封不动的把妳退还回去的。」至少要偷了她的身心再说。
香漾立即抱住自己的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是想要把她「吃」了般。
她的反应有必要那么大吗?统腾不禁想笑,「妳不过来吗?我可是妳夫君,妳这样的反应是不成体统的。」
她会过去就是白痴!
「我是跟你讲真的!」他少在那边调戏她!
「我也没有半丝开玩笑的成分,只是,妳指的是哪一项?前者或后者?」
她的小脸马上染成酡红。「我要回紫禁城!」
「那是不可能的。」他想也不想的回道。
「你有那些女子就够了!」她记得他说过,这桩和亲他从头到尾都没允准过,是大清一厢情愿。
哼!他那时就间接的告诉她了,只是她后知后觉,没料到自己的一世英明竟会来个阴沟里翻船,栽得这么惨!
「她们全遣走了。」
「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的高兴的。
「全是妳在讲,不然妳要我怎样?」她真难搞定。
「我怎敢要求你怎样。」她气馁的说。
「哈!妳有自知之明最好。」这就是他欣赏她的地方。
「我要回去!」她不死心。
「妳哪里也去不了。」他说的是真的。
「你……」
「闭上嘴。」他命令道,她还是安安静静的时候看起来美得不可思议,彷佛全世界的事物都可以为她而倾心似的。
只是,如果她能被他控制就好!
果然,不消一会儿,香漾的小嘴又张开了……
真是令他不得安宁!
错了、错了!不该是这样的,他真的主宰了她!
她本以为只要她闹得天翻地覆,他就没有她的「法度」,然后就会放了她,而她大可回京城,逍遥自在的过日子──虽然事后她会满心惆怅,又或许……他会为了表示他的诚意而上京城找她,她理想的计划是如此……
但现在,一切的一切全是她想太多了,因为她根本无法掌控他。
他突然用唇封住她的小嘴,不让她再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是的,他吻了她!
「你到底要怎样嘛?」她一说完话,立即以小小的柔荑捂住嘴,以免泄漏他的天天「光临」,其实她是窃喜在心头的。
「没怎样。」
「你这样等于囚禁我。」
「妳又欠吻了?」他可以把她的手拉下行罚的。
「我是『诚心诚意』的要跟你谈清楚!」
「看不出来。」
「总之,我该说的都说了。」没诚意的人是他,而他宛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似的,真是可恨哪!
统腾巨细靡遗的凝视了她一遍,「我什么都做了,妳还有什么不满意?」他压低音量,算是妥协。
「我不要关在这里。」
「那妳要我带妳回皇宫?」
「不要!」她不要见到他的妻妾服侍他的画面。
但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跟她谈话,这次的和亲政策,她从来没有强烈的拒绝或赞成过,只是听天由命;但现在想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不已,要她和一个从没见过的人成亲,而他对她而言绝对是个陌生人啊……
「妳又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插入她的思绪。
她受了他致命的吸引,但总觉得有那么些微的、莫名的格格不入。
统腾的猿臂伸过他们之间的隔阂,抬起她的下巴。
她猛地惊醒,知道这个专制且霸道的男人正一点一滴的侵入她的心扉,迟早有一天,她会沦陷……「我就是不要在这里。」
「妳不要闹了,过些日子,我就带妳回宫。」
「是要等那些女人被遣送走之后吗?」那他就是舍不得那些女人、因留恋她们,才把她丢在这儿的啰?
「她们早走了。」一个都不剩。
「为什么要遣走她们?」她好奇,也有着一丝期待。
「王朝律法规定。」但他可从来没像这次这么的诚心诚意的服从过。
香漾无疑是被泼了一桶冷水──他是因为律法规定,才遣走她们;如果没有这条律法,那他岂不是妻妾成群?
这想法令她十分不快,她甩下他占有性极强的手。「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带我回皇宫?」既然那里没有别的女子,她就勉强跟他回去吧!
他这下弄懂她的性子,她就是要别人的哄。「过些时候!」统阜那边正蠢蠢欲动,他不得不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