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对对糊》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238 对对糊- 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方竹没有纠正他,或者根本不想纠正他。心态就是这样奇怪,明明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宁愿欺下去,且这样享受欺骗时刻。就像阿姨唤她“何太太”,她也是应承的。
  方竹承认自己的心态可鄙又可怜。
  何之轩出来的时候,方竹正和李总聊的欢。他也不打断,坐在他们身边,给李总倒了酒,给方竹布好菜。她受伤期间好几天没开大荤,今天他特地嘱阿姨做了小炒肉和松鼠黄鱼,都是能开胃的。
  李总遇到方竹这样能谈能倾听的,不由也说的多了,把创业经历一股脑都倒一通,说到后来,差点拍案:“现在不是工贸技,就是贸工技,全把技术丢一边。一开始政策刚开放,大家都在搞大生产,懂的少,以为卖给老外销售额上去了就是老大,哪里就知道着了洋人的道。我们不争出去,别人哪能看得起我们。路是要自己走的,不去走,哪里就知道走不通?”
  这话是说的铿锵的,方竹细细地听,慢慢地想,悄悄地悟。都是血泪经验,只是太沉重,她往轻松里说:“最近听我的同事说,他们跟着工商局抽检国际名牌那条线。鲨鱼、都彭、雅格狮丹这几个牌子问题大的很,不是PH值不合格,就是耐汗渍色牢度比较差,都给罚款整顿了。其实质量做好了,牌子做好了,我们不一定比不过别人。”
  李总倒了酒,敬方竹:“可不就是这句话?”
  酒还是被何之轩截了去,李总笑笑:“上回小何代你的酒,我就该看出来的,是我老糊涂了。”他对住方竹很认真道,“丫头很豪爽的,小何虽然不爱说话,但看着就和你是一路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何之轩淡淡笑道:“老李,你喝多了。”
  李总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确是喝多了,他说:“天也晚了,我也不能做电灯泡的,你们早点休息。”
  阿姨收拾了餐具也正好告辞,便送李总出门。
  房间里又剩下方竹同何之轩两人。方竹吃得委实饱了点,抱着肚子半躺在沙发上面。何之轩收拾房间,动作很利落,方竹就看着他擦了桌子扫了地,把垃圾清理了。
  她说:“何之轩,你这样照顾我,我是很感激的。”
  何之轩手里的活做完了,坐到她的脚边。
  方竹说:“我承认的,你什么都比我强,成绩比我好,工作能力比我好,办事能力也比我好。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冲动的要跟你结婚,你的今天也许会更好,你妈妈说的对,真的是我把你给害死了。”
  何之轩面色不大好看,看住她,说:“方竹,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方竹坐起来,望牢他:“何之轩,真的,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拖累的你,我受什么样的惩罚都是应该的。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下去,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管我了,我的心理底线就要崩掉的。我情愿——”她想说“没有再遇到你”,可是说不出口,还在想,总不能一直自欺欺人下去,这样不好,于是继续说,“这样的我是不应该再麻烦你的,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作为老朋友的情份,你已经做的很到位了。”
  何之轩似乎是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双手插到口袋里,这样俯望方竹:“方竹,你有这样的想法,让我说什么好呢?”他转一个身,“等你伤好了再说,这几天安心修养,算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我令你一无所有

  方竹又回到最初失眠的状态,她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她睡不着。
  她想她是把话说的多了点,本来不应该说的话,她偏偏要说,把好好气氛破坏掉。何之轩回来了,他在她困难的时候留在她的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她如果抛开去猜测他的所思所想的心,才会让自己更快乐。
  方竹望着窗外白月光,只觉得自己傻。事情装装傻,是可以糊弄过去,对大家都好。她就是这样不留缝隙给自己。
  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约莫朝阳初起,第一缕阳光洒落进房间时,她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方竹翻一个身,是何之轩。他穿戴很整齐,只有领带微斜,其余一概整齐得就像一夜未睡。方竹半坐起来,看着他坐在自己的床畔,眼中只得一个他,他的眼中也只有她。这样四目相映。
  何之轩伸手过来,掠过她的发,他说:“方竹,我们复婚吧!”
  方竹的唇动了动,她耳鸣,心跳也快,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的清晨,外间的万物都未醒,有人也会做糊涂的事。
  她想要说话,被何之轩打断了:“你不用急着说话。我知道对于你来说,也许是很突然,不过这几年我们好像都已经不会再去爱别人,不是吗?你的心理底线应该不会崩掉,我不是要管你,或许——”他笑一笑,方竹不能辨他的深意,“我只习惯管着你。”
  方竹惊讶低叫:“何之轩——”
  何之轩收手正好领带:“我去上班。你好好想一想,不急。”
  他起身,方竹抱住他的手,动作一块,压疼自己的手,她又收回自己的手。何之轩替她掖好被子,虽然天气逐渐热起来,但她天生怕寒凉,不到七八月绝不抛弃被褥。
  这些习惯,他是记得如此清楚。
  方竹忽然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何之轩最后说:“方竹,一切在你。”
  他为她关好房门,等来了阿姨,交代好才出的门。
  方竹一直维持半坐在床上的姿态。他最后说什么?怎么会说“一切在你”?她早已没了主动权,甚至连最初的勇气都丧失。
  怎么可能在自己?
  她虚软又无力,不辨微光,扭亮了台灯,拿手机过来拨号。那头的人接起来,她说:“阿光,何之轩说要和我复婚。”
  杨筱光愣一愣,问她:“你不愿意?”
  方竹不响。
  杨筱光说:“难道你傻了吗?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想他吗?他肯提这个,不是挺好吗?”
  方竹深深吸气,又深深呼气:“不,不是的。”
  杨筱光在疑惑:“竹子,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自己爱他,为了他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帮他写新闻,帮他的广告想构思,几年前你打工就为了给他买西装啊!你为什么要想的这么复杂?难道不是单纯的爱吗?”
  方竹叫:“是的,我爱他,我从来没有回避过。可是——”她抿紧唇,又松开,“这些都抵消不了我的错。”
  杨筱光问她:“我不懂了,到底怎么回事?”
  方竹捧着手机,手心微微地疼,往事令她心弦颤动,不忍回想,不愿回想,又不得不回想。
  “我曾经对他犯过不可饶恕的错,甚至我都没有想过这辈子他会原谅我。”
  “到底是什么啊?”杨筱光叫。
  “那个时候,他的父母来看我们,我和他的妈妈闹不愉快。他的妈妈要找我爸理论,我怕给我爸丢脸,我逼他,我想要他的妈妈快回去,不要再给我们的生活添麻烦。我瞒着何之轩求他的爸爸,一切的事情等我们回东北再说。他的爸爸答应了我,当晚就买了火车票——”
  方竹说不下去,她捏紧了手机,手在疼,也顾不上。杨筱光听得心惊胆战,她低声问:“然后呢?”
  “他们回乡的大巴翻车了。何之轩失踪了两个礼拜,他不准我和他一起回老家办后事。我知道,他是晓得我做的事情的,我真的受不了他讨厌我甚至恨我。所以我提了离婚,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知道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了,他当时对我说,他从没有失败的这么彻底。”
  杨筱光听傻了,这前所未有的复杂和纠结的事情。她只好问:“那你怎么办呢?”
  方竹说:“破镜重圆,说的容易,那个裂缝摆在那边,看一看都会觉得刺。我真怕看见他,他还是对我这么好,越对我好,我就越愧疚。他那样的脾气,什么都不会外露,我不知道他怎么渡过那段日子的,可是痛不欲生那是一定的,而我是罪魁祸首。我怎么去面对他?怎么好安之若素地享受他为我做的一切?”
  杨筱光喃喃问:“可是他还爱你,你还爱他,不是吗?”
  方竹闭上眼睛,狠狠咬自己的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我是没有脸再和他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这话,她忍耐太久,如今倒露出来,切开皮肉带着血,依旧痛苦万分。
  我们都懦弱,我们都不想输,我们都怕受伤害。她想。
  她从不知道爱情也会成为利刃,用自私的手变作锐利的凶器,把人生划得支离破碎。
  同何之轩办离婚的那一天,他们去了办结婚证的同一个民政局。那所行政大楼,是一座尖顶的城市建筑,扎向天空,扎得她的心鲜血淋漓。
  她快快签字,只想逃离。何之轩不声不响,臂膀上的黑纱是她眼中的伤口。
  如果说她的爱情开始得轰轰烈烈,那么这个结局是凄凄惨惨,还有两个不再完整的家庭。
  她觉得对不起他,一路走来,她的冲动,她的莽撞造成了这个结果。而他,最终也是放弃了。
  当时的方竹根本不敢回头看何之轩,只是疾步快走,脚步踉跄,跌下了台阶,脚扭了。没有人能扶持,她身后的他都没有赶过来。她眼里汪了一眶泪,一抬手,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小姐去哪里?”
  “黄浦江。”
  司机同她一样茫然,最后她要求司机往南浦大桥上开,一路过去,天色暗下来,也无星辰也无月,只有路灯明明暗暗,像个无边的黑洞。
  这也是她的选择。
  江风猛烈,方竹扭开车窗吹了会,眼睛干了。
  车子一路开到陆家嘴,大楼上的霓虹都关闭,一片漆黑。
  司机问:“小姐,到底去哪条路?”
  她答:“绕着滨江大道跑一圈。”
  这个黑夜里,她看不清楚黄浦江的波涛,只是想起曾经她在这里听何之轩和他的同学意气风发地唱“你总是笑我一无所有”,谁知道他们这段感情的结果,真的是他一无所有了。
  方竹用手捂着脸,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就像蜿蜒又怯懦的心事。
  司机带着她绕了两三圈,然后把计价器关了,说:“五十块了,小姐,我送你回家?”
  这是个好司机,可是方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司机把她又带回浦西,她回了父亲那里。
  这又是走错了一个方向。她的愤怒、委屈、彷徨全数爆发。现在想想,那也是错误的。

  山有虎向虎山行

  杨筱光把电话挂了,人已到了公司。
  在清晨的例会上,何之轩把她的广告构思拿出来讨论,基本无人反对,也就当下拍案。这个环节确定得快的离谱,杨筱光显然适应不良。
  例会之后,她主动留下来。
  何之轩问她:“是你写的?”
  杨筱光诚实摇头,她说:“是竹子给的构思。”
  何之轩在她的稿件上签好“阅”,说:“找编剧编脚本吧!”
  杨筱光问:“领导,你和竹子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关系?”
  何之轩把稿件推给她,他说:“只要她想,就可以。”
  杨筱光微微笑起来,她说:“我不认为现在的你们会有任何障碍,我希望你们可以在一起。”
  何之轩也微笑:“谢谢你。”
  杨筱光走出来时,想,事情应当很简单,不应当复杂。如果人类可以少思考,该多多少欢乐?她发了一条短信给方竹,说:“竹子,你需要的是不是思考,而是放开怀抱。”
  她暂且放开了怀抱,先将广告脚本的事情安排下去。这一次依然是老搭档,最初的廉价学生编剧加资深的香港导演。不过他们的身份都已变,属“君远”聘任的外脑。
  梅丽主要负责拍摄协调工作,她也有一些通天的本领,可以把正热门的几个选手一道请过来试镜头。
  导演挨个的暗自观察,对身边其他工作人员说:“这个潘以伦,和其他两个比一比,就不大像能混的下娱乐圈的。”
  杨筱光问:“为什么?”
  导演讲:“主观能动性差,艺人要秀的出,他太收锋芒。”
  潘以伦跟着另两个选手走过来,他看上去很疲惫,所以戴了棒球帽,帽沿压的很低,眼圈也青着,这些天的集训和比赛,还有他病重的母亲,都让他压力重如山。
  杨筱光抬眼看他,对上了他的眼睛。
  潘以伦第一个看的就是她,扬眉一笑,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然后才同各人打招呼,笑容矜持又有礼貌。导演和梅丽还是适宜的。
  导演同他们讲剧本,这个剧本在杨筱光的构思上还有所延伸,潘以伦要拍的是她构思的第一版,暂且叫做《烽火情缘》。
  潘以伦听得认真,在许多情节和拍摄手法上问得很细致。导演见他对自己的说法有反馈,就比较喜欢同他交流。
  梅丽是颇得意的,对杨筱光小声说:“还是我的慧眼。”自诩伯乐,言语之间,夸夸其谈,杨筱光烦不胜烦,听了几句就想找个借口走人。身子才一动,手就被人不动声色地握住了。
  她扯不开。
  潘以伦就坐在前面,她的右手原本搭在他的座椅旁,他的手也搭下来,这样似有若无地触碰,终于忍不住牵了上去,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扫过来扫过去,就好像无数只猫爪子在她心里抓上抓下。
  杨筱光站不住了,不动声色想要用力抽开,无奈他握的死紧,她的动作又不可露相,实在辛苦。她能感觉他的手心沁出了汗意,却抓她抓得更紧。
  两人握在一起,容易出汗。你的汗我的汗,到最后分不出到底是谁的。
  杨筱光暗中长叹,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她只得同梅丽继续胡侃下去。
  潘以伦的拇指在她的手心若有若无地划着什么。她分辨不出,也无力分辨。他为什么要这样握住她的手,让她的心也被紧紧握住。这样的咫尺,好像近的密不透风。
  忽然,她的手就被放开了。
  他们要试两个镜头,请来女模特配戏,竟然又是当初和潘以伦拍饮料广告的那个女孩。女孩不认生,看见了潘以伦,笑如春花,潘以伦也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俊男美女,风景如画,还有前世姻缘般的剧情配合。杨筱光不能感到愉快。她觑一个空,溜回办公室办公。
  莫北的电话是在下午时候来的,杨筱光正心烦意乱,她把方竹的事情大约说了。
  莫北问她:“你想怎么做?”
  杨筱光说:“我想看一个Happy Ending。”
  莫北说:“方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谁都帮不了她。”
  “莫北有时候你很冷血。”
  “人不可以逃避一辈子,好在何之轩能回来,不然她画地为牢,还想过一辈子。”
  “因为她内疚,她还爱着他。”
  “她爸也爱着他。”
  杨筱光敲脑门:“我怎么没猜到你压根就是一个‘内奸’?”
  莫北笑了:“你以为世界上真有完全放弃自己孩子的父母?”
  “你认为方竹做错了?”
  莫北不答,只说:“她有一句话是说对的,就是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虽然她负责的方式不对。”
  杨筱光妥协:“只要给我一个大团圆结局,其他我不要想了。”
  莫北又笑:“你真是平底锅,她也真是焖烧锅。”
  这次对话稍有一些不投机,杨筱光站在好友立场看问题,誓死捍卫好友的思想。
  晚上做面膜时,她还郁郁不乐。她仰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手机响起来,她闭着眼睛接,而且知道是谁。
  “正太?”
  “别叫我正太。”潘以伦说。
  她听见电话的那头,有人在叫:“各位居民,请注意煤气,请关好门窗,临睡前要加强安全意识。”这声音从那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