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对对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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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对对糊-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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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北看四周,笑:“的确是奇装异服。”
  他早点好菜,杨筱光见主菜中有冰镇鲜鲍,叹道:“奢侈了,奢侈了。”
  莫北说:“谁叫你办公室附近只有这里有餐厅,其余全部是商务盒饭。”
  “商务盒饭也要二十大元,打工一族多么辛苦。”杨筱光说,又蹙眉,“方竹从来不这么奢侈。”
  莫北跟着喟叹了下:“她恨不得从没这身份。”
  “是的。”她想。
  莫北为她布菜,一贯的体贴周到,还说:“就当补偿上一次的快餐。”
  杨筱光腹似雷鸣,照例不装相了,拿起筷子说:“同人客气自己会受罪。”其实她很想问莫北老出现在自己公司里的原因。
  没想到是莫北先提了:“听说你们公司要上市了。”
  杨筱光转一转脑筋,说:“那是好事,往后简历里好写,香港上市公司,多带劲?”
  莫北笑着问她:“原来你有准备辞职?”
  杨筱光又转一转脑筋,点头:“要累死,这样多的项目,我比民工惨。”
  莫北说:“不怕,你们有好领导。”
  杨筱光竖两条手指头:“两座大山,能让人比孙猴子惨。虽然我热爱工作,可是这样大的压力,资本家都是那摩温。”说完望住莫北。
  莫北奇问:“看我做什么?”
  “其实我觉得吃你一顿好的挺应该的。”杨筱光说,“你是资本家的帮凶。”
  莫北骇笑:“为什么‘小猪’会说你大方?”
  杨筱光也笑:“我是很大方,我只会死做。两个项目一起来会死人的。”
  莫北摇摇头:“不会,你耐压。”
  好吧,杨筱光承认。她无端端叹息:“其实不是没有雄心壮志过,只是磨来磨去,发觉自己变成一支钝钝的卷笔刀。人生很短的,奋斗是一种态度,淡定也是一种态度。我是狗尾巴草,摇摆不定。”
  莫北深笑:“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高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杨筱光援引了一句歌词凑趣。
  莫北忽然说道:“你过于认真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和‘小猪’会做好朋友。”
  杨筱光歪一歪头,怪道:“我感觉被兜底掏。”
  莫北摇头:“我有职业操守,不在工作以外探人内心世界。”
  两人都笑,午餐用毕,莫北用楼下的座驾送她回公司,是辆本田。
  杨筱光笑起来,说:“我想起拉军车的‘霸道’,真没有民族操守。”
  莫北也笑:“行了,我已经为这车被我爸批了多少顿了,下回一定换宝马620。”
  “少爷都开迈巴赫。”
  莫北说:“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就宝马也得是国内组装,要低调。”
  结果车程才五分钟,杨筱光想,又奢侈了回。临下车,她对莫北说:“你可小心点,给我们新领导下绊子,竹子饶不了你。”
  莫北摆摆手:“大姑娘心思别这么伶俐行不行?”又加多一句,“原先菲利普求上我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何之轩是你们的新官。”
  可脸上表情是戏谑的,分明觉着是一场好戏。
  这人原来也是个爱玩爱闹的。杨筱光想,他在她面前真是不够矜持。
  回到办公室里,何之轩同几位香港副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犹如老友。外头格子间的几个同事交头接耳,又有新讯息。
  “香港总部董事会易主,老菲卖命的家族要撤股份。”
  “管他呢,那家立志要国内的企业都上市,对你我也有好处。”
  “老菲太保守,墨守成规会吃苦头。”
  说最后那句话的人是同杨筱光一起进公司的实习生,都被菲利普一手提上来入行的,所以杨筱光立刻就驳斥:“你都说过菲利普经验丰富,对你教益良多。”
  但是人家说:“老菲就做那三件套,从不革新。新来的这位创意新,实战经验丰富,你不是有体会的?”
  杨筱光不再说话了,回到自己的格子间,一转头,可见看见总经理办公室里的菲利普站在窗口前发呆。外面的光线太明媚,照得他老态毕现又怔忪。
  杨筱光看见他桌子上没有咖啡,邓凯丝又不在,便亲自泡了一杯咖啡送进去。
  菲利普道了一声谢谢,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说:“我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够久了。换一个人来做,你们更有新鲜感吧!”
  杨筱光依旧恭敬:“老总教会我们很多东西,是您领我进这个行业。没有人比您经验更丰富。”
  菲利普笑了,脸上的皱纹让杨筱光不忍。
  “老了,就得服老。也没什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说法。我已经很久没有回香港,现在看黄浦江时常就想起家乡的维多利亚港。”
  他摆摆手让杨筱光出去,杨筱光便默默退出来,迎面就撞见邓凯丝。邓凯丝极其惊讶,疑惑地看住她。她只当没看见。
  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杨筱光心口有点儿闷。
  那边几个同事窃窃私语,有人神秘兮兮拿着一只钱包反复翻看,旁的人在一边啧啧称奇。
  杨筱光瞥一眼,说:“哦,‘无印良品’都稀奇了啊?”
  拿着钱包的那位说:“‘无印良品’不稀奇,里面的照片才稀奇。”
  说着扬扬手,钱包里夹了一张照片,男的熟,女的也熟,男女站在南浦大桥的人行道上,肩膀碰肩膀,背靠黄浦江,笑得亲密无间。
  杨筱光说:“哦吆,地标大桥嘛!去参观的谁没留两张照片摆标景啊!”
  一面想一面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她想自己真是感性的人。
  她说:“拿别人钱包干什么?快还给领导。”
  “可不是我们拿的,我们好心在楼下小超市帮何总拣的。”拣钱包的又问,“你们说这个人是不是副总太太?”
  大家对此又热烈地八卦起来。

  最初的那个年代

  同“天明”合同签署以后,杨筱光正式和梅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梅丽向何之轩请示,需要有人配合一同去选秀现场跟场。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杨筱光头上,恨得她咬牙切齿,平时加班也就算了,连大好礼拜天无辜被占用。
  可是食人饭就得卖人力,天气晴朗的礼拜天早晨,杨筱光哈欠连天跑去时代广场。她随意地穿了件米老鼠T恤,看上去才二十出头,混在一群来侦查有无帅哥的萝莉堆儿里,倒也合适。
  梅丽找到她后就喋喋不休。
  “主持人是做娱乐节目的小姑娘,蛮厚道的,不太会为难选手。但男主持人比较棘手,专做综艺节目的业内大佬,喜欢说教。”
  杨筱光讲:“出难点才会有高潮嘛!”
  “评委是一个网络情色小说写手,一个台湾主持人,还有新闻男主播。”
  杨筱光这下傻眼惊呼:“这可真是瞎七搭八了。”
  说完,嘉宾陆续跑去后台,果然男主播赫然在列,挂在一队女人末尾,像一棵巍巍劲松插在一片黄花菜里。这时后台里钻出一个人来,竟是方竹。杨筱光眼尖瞧见,赶紧撇开梅丽寻过去。
  方竹也看见了杨筱光,冲她招招手。
  杨筱光低呼:“难道你真的被降到娱乐版了?”
  方竹白她一眼:“怎么说话呢?就不兴我来看看本城帅哥的风采?”
  “真难得。我以为你看不上娱乐事业。”杨筱光喃喃。
  方竹却捉牢她问:“你们接的那间公司的资料什么时候整理一下给我。”在杨筱光发问前,她自行解释,“我对洋人占有国有品牌渠道深感愤慨,想要做一个报导。”
  杨筱光本来是没睡醒的,听了她这样的话,一下就清醒了,且还一点就透:“你哦,我就知道你给我资料也是有私心的。”
  方竹板一板面孔:“想什么呢!不给就算了。”
  杨筱光看她认真要生气,也不大敢开玩笑了,便说:“过两天给你。”忽忽又叹一口气,讲,“你这是何必呢!”
  方竹别转过头,不让她看面上神情。
  杨筱光顶怕老友认真恼,好在梅丽轧闹猛跑了来,被杨筱光一番介绍,她得知方竹是记者,就笑容满面地一个红包塞过来。方竹要推让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先收下来。
  梅丽说:“多关照多关照。”眼一转,又瞧见几个本城著名娱记在另一头,便匆匆赶过去。
  方竹手里掂着红包,哭笑不得,问杨筱光:“这是何之轩选的合作商?”
  杨筱光点头,说:“你放心,这种女人他看不上的。”
  方竹撇嘴:“他眼光怎么这样了?”
  杨筱光眼光往后台一溜,奇怪,一眼就能找到潘以伦,他默默坐在候选人的末排,抱胸,伸腿,假寐。杨筱光对方竹努了努嘴:“他看中的是那个。”
  可是心里猜测,他是否有信心?因为他周边的选手们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跃跃欲试,蠢蠢欲动。就他仿佛处于安静天地间,独自一人。
  方竹看过去时,潘以伦把眼睛睁开了。杨筱光听到方竹也惊叹一小声,并赞:“这双眼睛适合在聚光灯下吸魂摄魄。”
  “你像是在形容西门庆。”杨筱光忍不住笑起来。
  潘以伦很惫赖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杨筱光。
  杨筱光对老友告别:“我去去就来。”
  她挤过人群,来到他身边。
  “好啊,正太,预备做新一代的少女杀手吧!”也可以做师奶杀手,她想他忧郁的样子确实乖。
  潘以伦轻轻一笑:“你来了啊!小监工。”
  她笑嘻嘻说:“我当然要来监场,做历史的见证人。”
  潘以伦的唇微微一斜,好像有些不太高兴,说:“你奉承起人不打草稿。”
  说得杨筱光多了几分尴尬,她一下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主持人依次上台,比赛要开始了。杨筱光适时退了出来,找到坐在前排的方竹,坐在她的身边。
  方竹说:“那孩子很个性,也许会让观众受落。”
  杨筱光想,但愿这样。谁都知道何之轩的计划冒险,如果潘以伦失败,所有的东西都要推翻重来。他真的有必胜的把握?这个项目远没有菲利普的项目更脚踏实地。
  然,就是赌这一此,策划工作才会显得精彩。做这行的,谁不在赌?谁都在同市场赌。
  杨筱光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想到潘以伦,他才最无辜,成为赌注。
  好戏开场了。
  这样的选秀场本身就是模糊的,选手上台表演的项目也没有做任何规定,只是统称才艺。但现代人会的才艺不多,不过唱歌和跳舞,偶尔出现乐器演奏和武术,不过点缀。
  其实普罗大众都明白,能秀出来的还是歌舞,还有人的卖相、气质还有聚众能力。
  五花八门的社会大串演隆重登场,观众在看笑话,评委亦然。所谓平民选秀,没有标准,便只是在笑话中选择适合正常人审美的非笑话。
  女主持人虽然不大机灵,但真的胜在厚道,时常鼓励平民选手,很好地中和了男主持的尖刻官僚气。
  大多数的表演相当无聊,纯做喷饭作料,所以只要一两个长的登样的选手上台,下头观众才会喝正彩,还有痴头怪脑的女孩子乱叫:“帅哥,帅哥!”台上的稍不经世面,就会一阵红脸,活像街头卖艺。
  要的就是这效果,炒作时代的抛头露面,不比旧时大世界杂耍更高级。
  有人拿着吉他上台装文艺青年,唱自己创作的校园民谣,咬词和周杰伦一样不清晰,人倒是长得还算不错,开口就大谬其论了。
  唱毕一首歌,女主持人先夸他:“你是今天迄今为止出现的唯一一个创作型歌手,对自己的入选有没有信心。”
  他说:“我选上以后,要为我心目中的一百个好女孩做一百件实事,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去年‘超级女声’冠军,我要跟她交流一下羽毛球的球艺或者法语翻译技巧。第二件事就是要和‘超级女声’亚军合作一首歌!”
  下面哄堂大笑,男主持人跟着起哄:“那你一定会成为女孩都喜欢的大众情人。”
  那选手还能洋洋得意,朝台下抛飞吻。杨筱光却些难过,如此这般,称之为个性不如贬之为自毁。
  又一阵哄然。
  梅丽挤了过来,一坐下就捶胸:“要命,早晓得有这么个创作型,干脆应该让小潘抽1号,免得被人抢锋头。”
  杨筱光这才想起来问:“正太的节目是什么?”
  梅丽神秘地眨眨眼睛。
  下一个就是潘以伦了,他在骚包男冲台下飞吻够了才出场。白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球鞋。干净得清风拂面。
  台下不是没有人倒抽凉气的。
  他定定往台上一站,先露一个笑容,灿烂无比。然后就什么话都不说,开始演唱。
  轮到杨筱光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在清唱他自己的歌。
  “我等不过个转身
  这乐坛已经没有张国荣
  许冠杰在红馆复出纪念那一场
  梅艳芳却只开最后那一场
  我最心爱的吉他我已不会再去弹奏
  我始终写不出我最想写的那一首歌
  达明一派终于要来上海给我们开第一场
  我会去万体馆听到这辈子最后想听的声音
  歌坛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们怎么去找最初的感动
  风继续吹随风而逝他最终离开我们
  许冠杰唱我们给听的沧海一声笑
  今年已经没有了黄霑的和声
  陈百强这记忆里的声音早已沉寂太久
  谭咏麟已不再是二十五岁
  软硬天师宣布解散是否不再做音乐
  世界不断的改变改变
  我的心思却不愿离开从前
  时间不停的走远走远
  我的记忆却停在
  停在我们八零年代的最初
  现在的选秀门槛不高其实挺好
  我坐在角落发着明星梦听着小道
  我梦想的大世界迁移到一边
  这里又多了上海大剧院演歌剧和舞剧
  小小弄堂的反面是钢筋铜骨的森林
  谁能从这里翻越过去
  我记得第一次吃肯德基就在这附近
  如今它已经开得遍地都是
  年少时候流连的田园水洼黄花菜地
  它现在变成精品高楼在出售
  电视里立波啤酒那首歌是我喜欢上海的理由
  可是城市越大小世界越来越吵
  地铁开了好几条
  广告越来越多 班次还是那样少
  人依然那样多
  金茂大厦已经不是第一高楼
  东方明珠还在他的对面
  日本人说要盖高楼它一定要高过金茂
  陆家嘴终于从荒芜草地变迁成了一片绿地是我们的骄傲
  上海不断的改变改变
  我却不断怀念很久以前
  时间不停的走远走远
  我的记忆却停在
  却停在最初的那个年代”
  他的唱功不算很好,但是不跑调,音色也不错,咬词很准。谁都能听清他唱的歌词。
  唱毕,场下静默片刻。遇到正经的来参赛的反而来不及做反应。
  女主持人及时问:“谢谢十七号选手,请你告诉我们你唱的歌曲的名称。”
  潘以伦说:“没有名字。”
  所有的人在微微讶异之后,热烈鼓掌。
  男主持人接下去一个问题就分外不得体了:“这么年轻为何这么感怀?歌词是自己填的吗?曲子是谁作的?”
  潘以伦答:“自己乱写的歌词,曲子是用黄舒骏的。”
  女主持人随机应变,感慨地加多一句:“潘以伦的歌让我想起很多往事,属于我们这代人共同的回忆,真的很美好,也很感动。这是今天比赛的意外,用这个方式来纪念我们对往昔共同的记忆。”
  话筒到了潘以伦手里,他露出乖乖的微笑,说:“写的不好,谢谢大家!”
  然后鞠躬,动作很是孩子气。下面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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