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寘走入偏厅,很快的找到可以解答他所有疑问的老人。
「爷爷。」
「怎么,战争结束了?」看到孙子进门,仇太爷挥手示意搥背的丫鬟退下。
「爷爷知道了?」仇寘听得出来此战争非彼战争,国家已经很久没发生动乱了。
仇太爷比了比耳朵,又指了指脑子,「我还不老,想得出来,而且我耳未失聪,浅丫头的声音连街尾都听得到。
「比真正的战争还累人。」仇寘想起方才的唇枪舌战,还有那张怒红的俏脸,嘴角又漾上了一抹微笑。
「爬墙进来的?」仇太爷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连他都治不了的孙子,终于遇到对手了。
「爷爷为什么没告诉我,你收了她当义孙女?」仇寘想起了最教他在意的一件事。
仇太爷敛起面容,「不说不气,愈说愈气!你还敢说我没通知你,我请总 管写了几封信去你的将军府,结果大将军你只回了一封,说你不要娶妻!」
「谁要你逼我,你明知道我对妻子没兴趣!」
「那也真奇怪,怎么你对女人的兴趣就不曾减少?」仇太爷啐了声。
「爷爷,我的年纪还不适合娶妻。而且你说的那些女人只认为我是个令人垂涎的大奖,她们喜欢的是我的钱,还有皇上给我的封号,我不认为你会想要她们其中一个当孙媳妇!」
仇寘有些无力,怎么爷爷老顽童的个性仍未改?
在他看来,性虽然短暂,但至少很诚实。游戏归游戏,冒险归冒险,爱情,却是另外一回事。
他不娶妻是有正当理由的。
「三年前你二十四岁,说这些话我还勉强能接朋,现在你都二十七了,还跟人家扮年轻,你要不要脸啊?」他这个孙子老是违逆他的意思,他不知何时才能抱到仇家的第四代继承人。
举了双手喊停,仇寘知道这个话题一旦延续下去,肯定三天三夜吵不完,只会苦煞自己的脑神经。
「爷爷,我刚才是问你收尉澄浅当义孙女的事。」
「我也说了,我派人写信给你了!」仇太爷白了他一眼,径自啜着热茶。
「有吗?你的信不都是催婚信?」
仇太爷突然怒眉一耸,拿高龙杖,往他的膝盖用力敲去,「你这个不孝孙,原来我写去的信你连看都没看,要是哪天我猝死,你看你来不来得及回来送终!」
「爷爷,你太夸张了,那种事谁会用写信的,当然会连夜快马加鞭赶去通知我。」仇寘抚着痛处,这样的力气,他清楚爷爷会活得长命百岁的。
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加上他爷爷过人的毅力,以致他收了第一封逼婚信后,之后的来信全数丢至一旁,碰也不碰。
他怎知道其中会写些其它的事情?
「你还嬉皮笑脸的,你知不知道,你留下的这笔烂帐,花了我多少心神去善后?」当年若不是听到府里的奴仆嚼舌根,他还真不知道孙 子在外头惹出了这等胡涂事。
阿寘从小就毋须他费心,无论在哪一方面。对于女人,他并非来者不拒,更非那种不入流的登徒子,所以这样的流言传来,真的惊坏他了。
「若非街坊邻居许多人亲眼目睹,而浅丫头也不像那种招摇撞骗的女孩儿,我还真不敢相信你会做种这样的事!」
「我至今也很难相信我真的那么做了。」仇寘喃喃自语,翻开记忆,他更想弄懂自己当时的心态。
就因为着魔、失魂了?
「阿寘,不是我急着逼你结婚,而是你逼得浅丫头非嫁你不可,你在破庙里摧毁了她的纯洁,是不争、无法否认的事实,若你不娶她,她的生活将会被流言给淹没。」仇父爷叹了口气。
那丫头三年来虽佯装若无其事的过日子,但她的痛苦与羞辱全在阿寘回来的今天爆发了。
唉,发泄一下也好,老憋着他看了也难过。
「你要我娶的女人是她?」仇寘愣愣,「你的信里怎么没写?」
当年他被急召回京,之后便忙得焦头烂额处理皇上交代的事情,根本无暇分心想别的事。。。。。。也许一个人独处时;心思常会怪异的不宁,但他怎知缘由竟是他对一个女孩的愧疚!
「我以为你自己心里有数。」祸是他闯下的,还要他这个祖父来提醒,成何体统?
「我写了信去,以为你会敢做敢当的回来负责,便信誓旦旦的向浅丫头保证你会娶她,结果等了三个月,将军府迟迟没有下文传来,最后她自己大概也知情了,不再抱任何的期待。自此就变成今日的模样,只要提起你,她就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吃饭,不是在和任何人闹脾气,倒像是在惩罚自己、折磨自己。为了怕让人说闲话,我只能收她当义孙女,希望藉此能多少弥补你对她的伤害。」
「爷爷,我。。。。。。」此时此刻,仇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了。
「你离开了三年,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总要有人来告诉你。」仇太爷语重心长的望着他,「虽然这几年有我保护她,但身子不洁,她也知晓没男人肯要她了。。。。。。」
「身子不洁?!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会连自己当了澄浅第一个男人的事也忘了吧?」仇太爷闻言气愤填膺,他仇家怎会有如此没有道德观念的子孙?
犯了错,还嘴硬不肯承认!
「爷爷,到底是谁说我。。。。。。要了她?」仇寘脑子全糊了;为什么澄浅和爷爷的话他全听不懂?
「浅丫头都衣衫不整的在破庙被发现,村民也看到你从破庙里形色匆忙的走出来,你还说 你没有对她不规矩吗?」
「我对她的动作是不规矩,但我还没。。。。。。那个,村民就来了!」事情彷佛只要和尉澄浅扯上关系,仇寘的用字遣词很自然的变得小心翼,深怕被看作污秽、淫色的男人。
「可是浅丫头明明厨娘说你。。。。。。」仇太爷的面色浮现不寻常的潮红,大白天的说这档子事,真的很难为情。
「她误会我弓,看来她娘在生前根本没把她教好,我对她做的事情根本不会让女人怀孕!」
他懂了,原来她说的怀孕就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他的手摸过一个女人就会怀孕,那么皇太后不是也得生几个他的小孩了吗?
不不不,他怎能拿圣洁的皇太后来开玩笑,不过,那个丫头也太天真了吧?
「你确定?」仇太爷怀疑的提问,希望他不是为了规避自己的错误,而找了个理由来辩护。
「爷爷,你宁可相信别人,也不信任自己的孙子?」
「澄浅不是外人,她是我的义孙女,是你的义妹!」
义妹?!仇寘目光蓦地幽远,他不喜欢这个称谓。
「总之,你耽误了浅丫头三年的青春,她都十九岁弓,仍未有夫家,看这混乱你要怎么解决?」
将责任全推卸至孙子身上,仇太爷只希望事情有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由yanqing888制作)
『4』第三章
澄浅在小凉亭里忙着整理制厂的订单,不过她的宁静很快就被来人给坏。
「在忙啊?」
「你怎么进来的?」一回头,澄浅的惊讶全表现在她的语气里,「死阿顺,他竟敢不听我的话?」
仇寘走上了凉亭的石阶,开口为家丁澄清,「不关阿顺的事,他是个听话的奴仆,怎敢将妳的嘱咐当耳边风?」
他昨天就进门了,她不知道?
「他没帮你开门,你怎么能进来?」澄浅摆明了不相信他的鬼话。
「妳不会以为一道门就挡得住我吧?」仇寘朝她眨了眨眼,尔后才蓦然发觉这样的动作之于他,算是相当陌生的,不过他做来竟能如此的一气呵成,丝毫没有绑手绑脚的困扰。
轻佻不是本性,但没想到他也能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你到底还想怎样,你这只披着羊皮的大野狼!」澄浅愤恨的放下手中的名册,怒瞪着他。
他们一起闹出了丑闻,但他并没有因此受苦,一点也没有!
被排挤、臆测、责难的人是她──只有她一个人,她被残忍地抛弃、背叛,独自承受一切的委屈。
「这里是我家,难道我就不能回来吗?」
「将军府也是你家,你为什么不长久住在那里,永远也不要回来?」他知不知道他一回来,所有的事情又都乱了!
那些讪笑的目光好不容易都将成为过去,他一出现,又让那些好事者茶余饭后有了新话题!
「妳似乎很生气,小浅。」仇寘突然怀念起三年前那个柔顺的小女孩,他怀疑这番恶言相向不会有停息的一天。
若非皇上指派他回江南,他真不知自己得等到何时才有机会回来家乡,才能知晓当初的无心之过惹起了怎样的风波,如此戕害了一名少女的心。
「我不生气。」澄浅很快地回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的情绪已让他给看穿,她急着否认。
若让他知道她一直记恨着三年前的事,那不是显得她很小家子气吗?
可是受伤的一方是她,让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她,她为什么必须原谅他?为什么还要理会他怎么想自己?
澄浅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乎那么多,他并没有对她许下任何承诺,而且一点也不关心她,她为何要一个人在心里分析谁对谁错?
错的人根本只有一个,就是他,仇寘!
「小浅,妳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仇府提供妳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仆人也全都听从妳的命令,妳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要那么叫我,好像你跟我很熟似的,我们是仇人,天知道我多想亲手杀弓!」如果再强将恨意压下,最早死的人一定是她。
「妳最好赶快适应我的存在,因为我将会在府里待上一阵子。」她真的很恨他,仇寘觉得罪恶的手指正紧掐住他自以为已消失的良心。
「你说什么?」不是预设中的答案,澄浅的声音突地拔尖。
「我这赵回来度假是皇上的旨意,所以很抱歉无法顺遂妳的心愿。」
那晚,皇上颁至他将军府的圣旨内容,很简单也很笑。大致内容是说为了防范外族乔装渗透,所以命他从基层的百姓中去关心注意。当然,他日谩馐敲榔浜耄涫邓谖蘸蟮男谐套鞔蛩恪�
皇上想到风光明媚的江南游玩,谁不知晓?
「你是朝庭的要官,皇上会派你回乡度假?你少唬人了──」她不信地斜睨着他,「别以为我还是三年前的那个笨丫头,还会呆呆的让你给耍着玩!」
「为什么妳一直认为三年前的事全是我的错,难道妳一点责任也毋须负担吗?」仇寘定定地注视着她,不久便发现她的脸庞逐渐涨红了,在那一刻,他知道她并未对他的男心生气概免疫。
她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会瘫软在他怀中颤抖的尉澄浅。
「如果妳真像自己所说的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三年前会愿意让我碰妳?」
澄浅闻言,羞怒的瞠大眼睛,「好,既然你都挑起污秽往事了,那我们就将事情摊开说清楚,然后大家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当你的仇大将军,我做仇府的尉小姐!」
澄浅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线,决定重提尘封已久的记忆,反正再难堪的都熬过了,不差这一回。
「妳说。」仇寘觉得她气呼呼的模样煞是可爱,芙蓉如面柳如眉,她出落得更动人了。
他会听听她想说清楚的是什么事,至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他可未曾答应。
深呼吸了一下,澄浅给足了自己勇气后,背着他开口,「三年前,在我最脆弱时候,你出现了,我以为你是老天爷派来安慰我的神仙,所以我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你,孰知你不是,你竟是残忍逼我一夜长大,强迫我得忍受外人异样眼光、嘲讽言词的恶魔!我承认在我懵懂的十六岁,你那张俊脸彻底蛊惑了我,但现在我见多了比你好看的男人,免疫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仇寘的名字从村民的口中说出之,她所受的震撼有多大。
嘉兴镇的骄傲,她一直知道他的,因为他是她最崇拜的人物。他对事情独到的见解,他神策般的谋略为朝廷屡建奇功。。。。。。她所知道的仇寘,就像幼梦般不真实。
怎知,外界传闻具有泱泱气度、翩翩风采,还有书生般儒雅气质的仇寘。与她所接触的男人根本连接不起来。若是她能早点知道那个自己渴望见上面的人物,竟与夺走自己童贞的恶魔是同一人,她情愿永远不要知道她的姓名。
他摧毁了她的纯真,毁了她年少的最后一个美梦,是他逼自己长大的,她恨他!
闻言,仇寘顿时有丝不悦,「妳在哪儿见过比我好看的男人了?」
爷爷不是说将她保护的很好吗?她怎有机会和别的男人来往?
像是炫耀般,一声哼息从澄浅的鼻孔发出,「爷爷将窑厂交给我打理,买卖陶瓷器的大老板家的公子,多的是眉清目秀、行为端正规矩的正人君子。
她的话大有指桑骂槐的意味。
「爷爷让妳出入那么高温的地方?」仇寘握住她的手腕,忘了他的力道会教女人吃不消。
「有什么不对?」拧着眉,澄浅就是不喊疼,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示弱。
发觉她的眼睛拚命瞄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眉头愈锁愈紧,仇寘这才明白她的脾气有多硬。「妳就不会喊疼吗?」
叹了口气,他放开她,但两人的距离却没有拉远。
「谁说我疼来着?」
好笑地轻点了她的眉头,「妳的这儿说明了妳的痛楚。」
他突如的亲密动作教澄浅惊跳了起朲,「不要动手动脚的!」
她的感觉神经一定麻痹了,否则怎会连手指和嘴唇都分不出来,她刚才居然以为他又用嘴唇亲了自己的眉心。。。。。。
等等,她不会连三年前他亲吻自己的温柔触感都还记得吧?
开玩笑,那怎么丁,她恨了他三年,难道是恨假的吗?
她为自己的思绪找了个绝佳的解释。
仇寘看着她变化多端的脸部表情,好想与她分享,他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在这之前,他恐怕得先嬴回她的信任。
「小浅,妳难道连一个解释也不肯听 我说,就判定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看了他一会儿,「好,我就给你机会,你说啊,你当年为什么抛下我独自面对村民鄙夷的目光,一个人离开?」
澄浅知道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他是个伪君子,他的那张脸才是真的会骗人,而这次她绝不上当了!
「那是有理由的。。。。。。」仇寘话还来不及说完,马上被迫不及待的声音截断。
「给我一个。」
「也许我无法忍受自己所做的事。」这是事实,但并非是全部的事实。
当年,他的行为是如何与他的自制力背道而驰,他根本不知道,只是等他发现时,已铸下大错了。
当时,他一心以为自己及早离开现场,是对她最佳的保护,也可以免除一些闲言闲语,他真的没料到村人会来得如此迅速。。。。。。
「你无法忍受,我就必须忍受吗?你是男人无所谓,你是将军还有将军府可以躲;而我是个女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一个没爹没娘没了依靠的孤女,除了嘉兴镇,我还有地方去吗?你自私的为自己设想,我怎么办?你一声不负责,三年不回来,而我就活该得承受这一切?」一古脑儿的倾泄出积压多年的愤恨,粉拳开始跌落在他的胸膛上。
仇寘任由她捶打着,「若是打我能让妳好过些,妳就打吧!」
「你──」澄浅收回了手,一径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