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到现在,似乎都是他一个人单方面地表示自己喜欢她,她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半句喜欢的话,即使两人的关系已如此亲密,他也视她为自己这辈子的终生伴侣,但他就是心慌意乱的,无法放下心来——
他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的心态是如此矛盾且容易猜忌,但他竟无法阻止自己的怀疑,而任由不安的因子在心里发芽。这让他再次感觉到无法掌控的恐惧,而这一切全来自于她——他心爱的小女人!
颜郁郗突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侧着头,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奇怪,没发烧啊……」
「我没生病,我只是要知道妳心里有没有我!」急躁不安的情绪让他有点失控,他用力地攫住她的手腕。
「好痛!」她一惊,立刻痛喊出声。
康磊愣了一下,快速地放开箝制她的手。「郁郗……」
「你到底怎么了?怪里怪气的!」她抚了抚被他抓红的手腕,责怪地瞅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突地令他有种受伤的感觉,她总是这样,每次问到她类似的问题,她总是三言两语地带过,从来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也不让自己跟她回家提亲。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呆呆地付出自己的感情,却得不到她同等的对待。也许,也许他该好好考虑他们两人以后该怎么继续走下去……
他闭了闭眼,神色疲惫地对她说:「我送妳去公司。」
「咦?你呢?你不是要回家换衣服?」她并没有发觉他的神情不对,也没有将他刚才的失常表现放进心底,只是关心地询问着。
「我今天不进公司了。」他踩着沉重的脚步下楼,一步一步都恍若灌了铅似的。
「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公司?」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撒谎,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她撒谎。
「耶?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头很痛,我想回去休息。」
「要不要我陪你到医院检查检查?」
「不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天空的阳光正炽,然而一片黑鸦鸦、厚重不见光的黑云却紧紧地压在他胸口,让他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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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颜郁郗在员工餐厅里找到挥着手的齐恭儒,她快步朝向他的座位走了过去,因为他用力挥动手臂的举止,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先去点餐吧,我们边吃边聊。」齐恭儒拉着她往点菜区走去。
颜郁郡点了个红烧牛腩套餐,而齐恭儒则点了黑胡椒牛柳,两个人端着香喷喷的餐点走回座位;一坐下来,齐恭儒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好了,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颜郁郗有一口没一口地嚼动着,她有点心不在焉。康磊说他不舒服,送她到公司后就回家了,真的没有再进到公司里来,这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头一遭发生的事,所以令她有点担心。
「嗯,我是不是快要有小姨丈了?」齐恭儒吞了口开水,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什么?你可别乱说!」虽明知他会问这种问题,颜郁郗仍不争气地红了脸。
「我有乱说吗?难道我早上看到的是幻影,他没有跟妳一起出现在妳家门口?」他耸耸肩,一脸不以为然。
「够了吧你,那是我的事,我警告你喔,你千万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小心你的皮!」颜郁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只有这时候她才会觉得高他一辈是好事,起码可以用辈份压制他。
「哦哦,好像来不及了耶!」他对她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眼神。
「什么来不及了?你给我说清楚!」一股不妙的预感再次由头顶直入,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早上阿嬷打电话给我,我一不小心就都说出来了……」他说得何其无辜,冀望小阿姨能赦免他的无心之过。
「啥?」颜郁郗惊愕地当场由座位里跳了起来,她颤抖地指着他。「你……你说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我只是跟阿嬷说副总裁承认他是妳的男朋友、晚上十一点多才到家里来找妳,我还跟他聊了两句……」彷佛他的「抓耙仔」只是云淡风清地谈论今天的空气,他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不会吧……」颜郁郗脸色微微发黑,她颓丧地坐回位子上。
「嗯,而且我还说早上见到他从妳房里走出来……」齐恭儒不知死活地又补上一句。
「什么?」颜郁郗的眼睛瞠到最大,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全身血液几乎全数逆流,一口气冲向脚底,而脑袋里剎那间形成真空缺氧状态。
「妳还好吧?」齐恭儒从来不知道颜郁郗的眼睛能瞪得像弹珠那么大颗,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颜郁郗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她只是不断臆测着父母的反应——
爸妈是传统的乡下人,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没想到她小心翼翼地不让新恋情曝光,却还是被潜藏在身边的小外甥给泄了底;虽然恭儒说的完全是实情,但是她没想到他的大嘴巴动作这么快,在她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家人的质问之前,他竟全数转述给家里那两个观念最保守的人听了去。这……这下子她可以预期自己的生活将掀起多大的波澜了!
丢下吃了没几口的美味红烧牛腩套餐,颜郁郗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像个看不见的幽灵般飘出员工餐厅,彷佛川流不息的餐厅里从来没出现过她的身影一般。
齐恭儒呆愣地盯着她飘离的背影。完了!看来小阿姨这次受的刺激可不轻,她竟然就这么走了,竟然连一句责备他的话都没说,还真让他不习惯到了极点!
希望他这次是真的能帮自己找个可靠的小姨丈当靠山,不然……总有一天他会被小阿姨给整死!
我的老天爷啊!谁能来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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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磊闷闷不乐地坐在房里,一双眼睛失神地盯着花园里除草的工人机械式且熟练地除着杂草,而飞散开来的杂草正似他现在的心情,杂乱无章。
原以为只要看不到她,乱七八糟的思绪便能够沈淀,可以好好厘清两人之间的未来。但是他却无法欺骗自己,事实上,没见到她反而令他的心情更加恶劣且紊乱。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是什么时候曾有过如此浮动的情绪,似乎从父亲去世时,他在父亲的灵前发誓会好好照顾母亲与两个弟弟之后,再也不曾有过。如今却为了她,多年来习惯的平静便不再眷恋他了。
他不该这么小心眼的,不该因为齐恭儒的出现就怀疑她的心意,毕竟在男女交往如此自由的现代,有三两个谈得来的异性朋友也不算过分。可是对齐恭儒——不知怎地,他就是无法释怀。
门上响起两声轻响,拉回他远飙的思绪,他冷淡地说:「进来。」
周美淑开了门走进来,她坐在康磊身边,关心地问:「小磊,你是怎么了?打你开始出社会工作至今,我从没见过你话一天假,怎么今天你没到公司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妈,我没事,妳别多心了。」他烦躁地站了起来,踱到窗边。
「还说没事,看你一脸苦瓜样,有什么事不能跟妈说的?」周美淑可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
「苦瓜?我有吗?」下意识摸摸自已的脸,他哑声失笑。
「你是我生的,我还会看不出来吗?」周美淑瞟了他一眼。「昨晚你不是去找郁郗了吗?她呢?」
「我送她到公司上班了。」他淡淡地说明她的去处。
「你昨晚住她那儿了?」周美淑满意地勾起嘴角。
「嗯。」既然已被识破,他也不好再隐瞒。
「既然你们那么要好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准备你们的婚礼了?」她意有所指地暗示道。
「这……可能有点问题。」他踌躇道。
其实他比母亲更想早点娶她进门,可是他却迟迟无法确定她的心意。
「你可别想不负责任吶,我可不记得这么教过你!」周美淑不满地皱起眉头。
「不是我的问题,是她……」他讷讷地低语。
「她?郁郗?」周美淑诧异地看着他。「她都把自己交给你了,哪还会有什么问题?」连女人家最重要的贞操都给了这个愣小子。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可是,我……我说不上来。」他都快烦死了,要不是齐恭儒卡在前面,说什么他都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一颗心像没了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以前你都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倒像完全变个人似的?」周美淑不以为然地叨念着。
「妈,妳觉得我……怎么样?」他腼腆地问道。
「好得很吶,什么怎么样?」周美淑不明所以地瞅了他一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女人会不会喜欢我?」他说得不三不四,其实他也不晓得该怎么问,母亲才会真正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话!我周美淑的儿子长得这么好,条件又棒,这么优秀的男人,有哪个女人看不上眼的?」原来他是对自己没信心,唉!这个孩子就是死心眼!
「我真的很优秀吗?」他还是很没把握。
「你想把我给气死是不是?我如果不是你妈,再年轻个三十岁,我绝对会倒追你!」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呃……也不对,她是女人,没长胡子嘛!
「是吗?」他的眼神出现短暂的茫然。「那如果还有别人追妳呢?妳会怎么做?」
周美淑总算弄懂他的意思了,原来是另有竞争者。「那得看双方的表现喽!如果对方条件好,又会哄女人开心,当然就会有竞争了嘛!」儿子就是那张嘴太拙于表达了,要哄得女人服服贴贴……唉!还有得努力呢。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了她,连从来都不会去碰的「情书大全」都用上了,但这种糗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那你还担什么心,尽管放手去追就是了。」周美淑拍了拍身上的绉折,可有可无地轻松说道。
「可是……我无法确定她的心意……」这是他目前最烦恼的一件事,他该如何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呢?
「那还不简单,问她嘛,这种事只有问她才会准。」她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儿子呢?其它两个不是精得跟鬼一样,哪像他,愣头愣脑的。
「每次她都支吾其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终于坦承自己的弱点。
「缠着她,烈女怕缠郎嘛,只要缠着她,保证没问题!」周美淑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最后下了一个结论:「我看你就搬去跟她住,等她点头答应嫁给你再说!」
康磊心慌意乱地望着母亲充满自信的表情,她的建议不但没有让他拾回信心,反而让他更跌入五里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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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她所料,才一回到家便听到电话铃声响得快发烧了。颜郁郗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钥匙与皮包,拎起了话筒。
「死查某鬼仔,上个班不好好上,竟然学人家谈什么恋爱,莫怪阿母叫妳回来相个亲妳拢不肯,原来是自己有了对象!」她根本还来不及说上话,电话那头便哔哩啪啦地传来母亲的呼叫声。
「阿母,妳不要听恭儒乱说啦!」颜郁郡深吸了口气,虽然今天她在公司很闲,但此刻她却觉得浑身无力。
「梭?梭圆仔汤咧梭!」颜周的口气里有浓浓的不悦。「妳马上给我回来!」
「阿母,我还要上班……」今天才不过礼拜三,就算这个星期有周休,也还得上完两天班才能回得去呀!
「是在上班,还是跟你们『头家』谈恋爱?」颜母顶了她一句。
「阿母!」颜郁郗不满地喊了一句。「无故旷职是要扣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只听见颜母清了清喉咙,涩涩地说:「好啦,拜六再回来啦!一定要给我回来哦,妳不要搁给我装得皮皮的哦。」
以颜母简约的个性,是不允许有旷职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的,尤其还要扣钱,那多划不来哪。
「好啦!」除了答允,她还能说什么?
「阿搁有,把那个查甫也带回来,给阿爸阿母『鉴定』一下。」颜母不放心地又交代一声。
「阿母……」颜郁郗的头隐隐作痛,这下不就称了康磊的意,这个礼拜就到她家去?
「记得哦,不然叫妳阿爸上台北去抓妳回来!」颜母语带威胁。
拉拉杂杂地又聊了两三句,颜母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
颜郁郗无力地将话筒放回电话座上,唉!今年果然忘了安太岁,不然怎会连连遇上灾星?先是康磊,后是齐恭儒……
事到如今,她除了叹气,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呆坐了好一会儿,视线不期然地看到椅背上挂着康磊昨晚留下的外套,她才又想起他今天没到公司上班的事,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康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分不清是康础还是康赋。
「我是颜郁郗……」
「谢天谢地,妳总算打电话来了。」她一报上名号,康础便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声嚷嚷,阻断她所有的话。「妳等一下……」
「喂,郁郡呀,我是伯母。」电话那头又传来周美淑的声音。
「伯母。」她有礼貌地喊了句。
「妳怎么不到家里来?是不是小磊惹妳生气了?」周美淑是明白自己儿子的问题出在哪儿,但她却不清楚郁郗的想法。
「不是啦,伯母……我这两天比较忙……」她编了个蹩脚的理由。
「忙?怎没听小磊提起?郁郗,伯母把妳当自个儿的女儿,妳有事可别瞒我,妳老实说,是不是有别的男人在追求妳?」周美淑鸡婆地问。
儿子的条件虽好,但郁郗可也不差,长得眉清目秀又有份稳定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她心肠好;现今心肠好的女孩已不容易找了,又跟自己极为投缘,这种好媳妇说什么都不能放吶!
「没有啊,伯母听谁说的?」颜郁郗急着否认。
有男人追求她,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不是小磊,他说妳不想嫁给他。」周美淑哀声叹气地说。
「嗯……他身体好点了没?」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对,既然伯母提起,她就顺着她的话问就行了。
「他……」电话那头突然又没了声音,这让颜郁郗的心头忐忑了一下。
「他快死了!」突然冒出一个男音,顿时吓了她一大跳。
「你是谁?」怎么说话这么吓人。
「康赋。」答得简洁有力,像极了康赋的作风。
「你……你说他怎么了?」康赋不是会随便开玩笑的人,难道他的不舒服真有这么严重?
「我说他快死了!」电话里除了康赋的声音,还有一些模糊的男女交谈声,颜郁郡听不清楚那些声音在说些什么,不过那只是让她更担心罢了。
「你可不可以让他跟我说说话?」她的手心沁出冷汗,他不要紧吧?不会有事的!她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喊道。
「他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没救喽!」康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这么严重,为什么不送他到医院去?」颜郁郗被他这么一吓,心急得眼眶都红了。
「没用的,医院不收。」康赋又说。「妳要不要来看看他?」
「好……我马上过去……」医院不收?他到底病成什么样子?早上明明还好好的,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