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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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价之宝-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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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亲兄弟?”她不屑地翘起嘴角道,“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更没有什么姐妹!我母亲这辈子只生了我一个孩子,她生我养我,悉心教导我长大,如今惨遭毒手,我绝不可能让杀害她的凶手逍遥法外!”
    “如果,”她说,“您今天肯把他交出来的话,我仍然还叫您一声‘爸爸’。否则的话,我也就只好大逆不道一回了!不过,话要讲在前头了,如若翟从嘉不幸让我抓到的话,我绝对绝对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翟九重从未见她在自己面前这般放肆过!欧韵致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态度是悲愤的,是傲慢的,是决绝冷酷而冰冷无情的。然而翟九重根本就不能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地呵斥她教训她,因为他的确就心中有愧,无颜以对。
    其实,在欧韵致挺起胸膛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翟九重的内心里甚而是有些动容的。
    古往今来,人人都是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翟九重的女儿”这一重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权势、意味着财富,意味着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她欧韵致肯乖乖听话,来日他百年归老,遗嘱上绝不会少了她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仅如此,因着这一重亏欠,欧韵致甚而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多!而今她竟愿意舍弃这一切,只为了给母亲讨一个公道,怎能不叫翟九重心上生出无限的惆怅和感慨来呢?
    反观翟从智及翟从嘉那俩姐弟,这其间的差距,简直犹如天壤之别。
    翟九重忽而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一字一句地说道:“循循,你要相信我,爸爸一定会补偿你!”只要她肯放过翟从嘉这一次。
    欧韵致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补偿呢?翟九重口中所说的“补偿”,到头来不过就是一个“利”字!
    说到底,在翟九重的心中,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用金钱衡量。
    “爸爸,”她眼睛红红地说,“我母亲的一条命在你心里值多少钱?补偿?你补偿得了吗?我只有这一个母亲!当然的,”她讽刺地道,“您却有很多很多个女人。我母亲死了,马上就会有很多很多个青春美貌的红粉佳人来填补她的空缺!她在你心里算什么?她跟了你一辈子,为你养育女儿、操持家务、打理生意,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你跟我说‘补偿’?笑话!”
    她突然地厉声道:“我告诉你,我不要什么补偿!因为什么都买不了我母亲的命!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就要翟从嘉抵命,你们什么都挡不了我!”
    这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魄令翟九重感到一阵的心惊肉跳。他在激愤悲痛之余,就更不会把翟从嘉交给欧韵致处置了。
    欧韵致自然是无功而返。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翟家。外面早已天光大亮。明晃晃的大太阳之下,连空气中的一粒微尘都无所遁形,可翟家的这桩惨案,却明显的无法得见天日了。
    翟九重既已下定了决心要包庇儿子,那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一步步走出翟家大门的时候,欧韵致知道,她现今不仅仅是失去了母亲,就连父亲也一并失去了!
    也是,翟九重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只有母亲才是她一个人的。
    她脑中一片空白。恍恍惚惚走出翟家大门,突然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醒来时,躺在周家自己的大床上。周世礼满脸的紧张,看见她睁眼,几乎要仰天长叹,长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欧韵致一见了他,眼泪就如断线珠子般地掉了下来。
    她拿手蒙了自己的一只眼睛道:“世礼,我没有妈妈了……”
    周世礼感同身受,将她从那柔软的大床上抱起来,心疼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欧韵致趴在他的怀中“呜呜”痛哭,心碎的模样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子。
    半晌又道:“我也没有爸爸了。”
    坦白说,周世礼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以翟家今时今日的名望地位,是不可能允许子侄坐牢的。更何况翟从嘉是翟九重的亲生儿子。事涉自家骨肉,又关乎最为切身的利益,翟九重绝对会想方设法地掩盖。否则此事一旦曝光,绝对会成为各路敌手打击他与翟家的利器。
    就连周世礼,也不得不尽力避嫌。
    他心疼地吻着妻子的发顶,一面吻一面轻声安慰:“宝贝,你还有我……”还有明珠,他们才是一家人。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楼上传下来,就连周永祥也感到心有戚戚。
    从翟家回来的当晚,欧韵致又病了一场。从来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越是健康的人,一旦发作起来反而越厉害。周世礼心忧不已,平常除却上班之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守着欧韵致。
    恍恍惚惚过了好几日,她才有些好转起来,渐渐命令自己四处走一走,下楼散散步。
    周永祥坐在大厅一隅的花厅里,读着报,抬头见她自楼上下来,抬手向她招了招道:“韵致起床了啊……”
    此时显然的早已过了上班时间,欧韵致为自己接连的颓丧感到惭愧不已,不好意思地道:“爸爸早晨。”
    周永祥一面上下地打量她一面笑道:“气色比前两日要好了许多,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欧韵致低头认错:“让您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周永祥笑得十分宽容慈祥 。
    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又倔强又讲感情,怪不得能跟周世礼凑作一对,根本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遥想当年周世礼的母亲去世时的惨况,周永祥的心上不由得就一阵黯淡。他看着窗外,忽然间开口说道:“我遇见世礼的母亲时,19岁……”
    这还是欧韵致第一次听得周永祥谈起自己的妻子,她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脑子不太清醒,后面不写了,争取早日补上

  ☆、第69章

耳听得周永祥如梦呓一般,将那段深藏在心底的往事娓娓道来,欧韵致的心上一阵震颤。
    那是个民生多艰的时代,战乱后的香港百废待兴。19岁的周永祥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不得以离开学堂,四处谋生。
    “先父在时,也曾在学堂里头执教。祖父周葭寅,更曾在国民政府担任要职。无奈后来家道中落,一家人为避战祸,不得已流落香江,辗转求生。我13岁时,父亲即因病辞世,自此留下我与母亲及两个姐姐相依为命。那一年,我在一家同乡开设的金店里头做一些洒扫的活计,而母亲和姐姐则给人缝衣补衫,一家人辛苦做工,日夜劳碌,艰难维持着生计。可即便这样,也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无情的大火突然侵袭了我们的家园,令我们本已一贫如洗的家顷刻付之一炬。”
    “我们失去了房子,不得不流落街头,四处游荡。母亲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绝望之下大病了一场,而姐姐们亦不过一介女流,遇事就只晓得哭泣。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经人介绍搬进了深水埗的一个贫民窟里。那贫民窟的房子不过十几坪,里面破破烂烂,却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碌架床,碌架床之间又拉帆板,以供人栖息,那一间十几坪的房子竟住了四五十人!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很多人都病倒了……”
    “那一天早晨,我如往常一样早起上工。其实出发前就已感到非常不适,但我不敢告诉母亲,亦不敢跟老板请假,因这份工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还要靠它给母亲看病抓药,更要靠着它养家糊口。在金店洒扫时,我感到更不舒服,浑身高热,一时又觉得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可我不敢声张,终于还是惹出祸来——我头晕目眩间将金店柜台上一只古董花瓶打碎了!当时我真惊骇得差点儿没昏过去。如果这世上真有世界末日,那么于我而言那一刻就是了!我知道我完了,我将为这只昂贵的花瓶和自己的逞强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我将失去我的工作,更将承担天价的赔偿,而我母亲的药也将没有着落……正在我惊惧交加、脑中一片空白之际,忽然间一个男声响在耳际,说:‘乔乔,你是不是又闯祸啦?’我转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一身雪白的衣裙,皮肤白皙,眉目精致得像是从书画中走出来。”
    “我想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可笑极了,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包,那模样一定似大白天活见鬼!可那好看的小姑娘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笑嘻嘻走过去挽了那男人的臂膀说:‘哎呀大哥,我不小心的。’——那男人即是海乔的长兄,也是何家的大公子何光耀。他比海乔要足足大上十八岁,真真正正是长兄如父。何光耀对这个幺妹极为疼爱,那些年他和两个弟弟在港城做生意,就把唯一的妹妹带在身边,悉心照顾。”
    “何光耀管教妹妹相当严厉,因着一只花瓶,他把妹妹狠狠地训了一顿。而实际上她是在替我受过。我惊吓过后又惭愧极了,走上去想要解释,却见海乔躲在他哥哥背后对我悄悄地摆了摆手。”
    “很多时候,这世上的事往往是福无双至而祸不单行。那段时光对我来说真的是人生中最为灰暗的岁月。那一天,我不仅打碎了金店里的古董花瓶,还令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代我受过,心上极为不安。出了古董店的门,我就更不舒服了,整个儿头晕脑胀,浑身汗出如浆,想吐,又吐不出来,摊在巷子口寸步难行,那一刻,我真以为我可能要横死街头!可就在下一刻,又是那个天使般的小姑娘,突然地,救星般地出现在我眼前,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啊,原来她早已注意到我的不适。”
    “世道艰难,人心不古,我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很懂得谋生之艰难。可是有时候又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的确是存在这样一类人的,他们出身优渥,家境良好,又因受过良好的教育,因而没有自卑感,他们生活从容,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懂得付出,却又晓得不计较回报——海乔显然就是这样的人。那天她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把我的母亲也送到了医院救治,我们一家因此而否极泰来。出院后,我母亲就在海乔的介绍下替一家教会学校守门,因而有了一份不错的收入,而我也得以保住金店的饭碗,一家四口齐心协力,生活渐渐稳定下来。
    “认识海乔的很多很多年,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有幸娶她为妻,甚至做梦也要笑自己是癞□□想吃天鹅肉。海乔很是活泼漂亮,一张面孔雪白,眼睛大大,颊边一个梨涡,常常对我笑时一双精灵可爱的眼睛眨呀眨的,眨得我整颗心都快要化掉了。自离开校园,我从未想过要重回学堂。可在海乔的影响下,我开始重拾书本,孜孜不倦地汲取知识,竭尽全力地武装自己以求上进,只因海乔跟我说过,她的祖母在世时曾说:‘理无专在,学无止境。一个人最重要的本事不是求学阶段能考出多少分,而是终身的学习能力’。一个妇道人家能有如此见识,何府的家教门风可见一斑!我自此再不敢懈怠,有一点时间就要抓紧读书,身上有一点点钱,也要省下来拿去买书来读,这个习惯一直保持至今,使我受益终身。”
    “那是五十年代,海乔自中学毕业,她的长兄作主把她送到美国读书。我乍然不见了心上人,只得日日思念,夜夜牵挂,几乎寝食难安。那时候我已算有了一点成绩,手里有一点闲钱,有一天我的一个同僚问我,想不想到美国去,我一听立即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请他代为换张前往美国的机票,打点关系,悄悄地跑到美国去看了她一眼。”
    “这世上有什么比‘求而不得’更能蛊惑人心?又有什么比‘云泥有别’更叫人心痛难忍?我在美国见到海乔,她更漂亮了,活泼而自信,那种浑身上下洋溢的生机勃勃的气质简直令人倾倒。我不敢去奢望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人儿会成为我的新娘,于是不得不在偷偷看她一眼后就返回香港,自此更加玩命拼搏,努力奋斗。”
    “那一年海乔二十三岁,自美国学成归来,性格仍相当的活泼淘气,常不顾家里的反对跟着几位兄长混迹于香江。有天我偶然间听说她的父亲给她张罗了一门亲事,男方姓杨,也是本港人士,家世足可与何家匹配!我那段时间真是伤心悲观极了,整日里混迹于食肆酒馆,到处买醉,可没想到又忽然有天,竟听说那亲事不知怎的取消了,一时间又欣喜如狂!”
    “——什么叫‘绝处逢生’?又什么叫‘失而复得’?!虽然我早知道自己根本是痴心妄想,可还是买足了一大捧鲜花,并购置了一只大大的钻戒跑到何府去,我要向我的心上人求婚!我自小父亲早逝,十几岁出来闯世界,早看惯了人情冷暖,也从不缺乏冒险甚或是孤注一掷的勇气!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叫我整日整夜地惦念,叫我自始至终心上难安,我犹豫了再犹豫,挣扎了再挣扎,迟迟地裹足不前!现在想来,我那时的心情真似足一个疯狂的赌徒,孤掷一注地将自己的全副身家押上,只为求一个‘虽死无憾’的结局……”
    周永祥在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几乎放光,那一向严肃刻板的脸上绽出异样的光彩来,令他看上去似足一个热恋中的年轻小伙子,而他正不顾一切地奔到自己那高贵美丽的心上人面前,鼓足勇气向她求婚去。
    “我当时真紧张极了,又或许是因为太激动,直感觉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在我哆哆嗦嗦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海乔很明显愣了一下,很快的,她忽然间笑出来,竟然眼含热泪,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自己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那绝对是我一生中最最幸福的一刻!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运气,就是那么美好,就是那么的令人难以置信,我所心爱的人儿也刚好爱着我……”
    “我跑到何家去提亲,不出所料的,我们的婚事遭到了何家所有人的反对 ,就连何光耀也不例外——这是可以理解的。我当时完全明白何家人的心情,那时我想,将来若我也有这么个活泼美丽的女儿,一定也更愿意她嫁到一个安定富足的人家,平安喜乐地过一生。我那时虽然已小有成就,但与何家的财势相比,仍是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微博不知怎么又被锁了,真烦人!因为答应了柠檬筒子今天要更新,又没办法告诉她准确的更新时间,所以先放上来,希望她不会等得太晚
    。
    晋江也真是奇怪,一直说我验证码错误,可我根本没看见验证码啊
    这一章我斟酌了很久,还是决定以周老爹的口气来写,因为觉得这样更为震撼人心。我把前面周老爹的三房删掉了,因为觉得这个设定有点多余。原来的人设里,周世菁根本不是周爹的女儿,是他为了弥补自己心上的遗憾从自家资助的孤儿院里抱回来的,但现在一想,这设定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我太懒,都没有扩开来写。

  ☆、第70章 (修改)

“……我们婚后的生活如糖似蜜。海乔很爱闹,对我又百般依恋,而我亦舍不得同妻子分开,自此我们夫妻俩形影不离,联手打天下!那时我们都太年轻,又都忙于工作,以致婚后不久海乔即有了身孕我们竟一无所知,直至孩子不在了,才悔之晚矣。海乔为此伤心极了,我亦懊悔自责,一直到我36岁高龄,我们才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世礼,才算是弥补了心上的一重遗憾……”
    “世礼是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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