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槌榻缘一记,披上外衣,猛然掀开帐幕。〃外头吵什麽?〃
一个武士听见怒吼,忙迎上来。〃启禀殿下,忽然来了一群雪乡国的难民。〃
又是难民?羽帆拧眉。这阵子在边境之间行走,不知发现多少来自邻国的难民,他老早就听闻雪乡这些年来碰上了大饥荒,民不聊生,看来确有其事。
他挥挥手,〃他们是来要东西吃的吧?分点东西给他们,打发他们走。〃
〃可是殿下,这些难民赖著不走,说是希望我们也分一顶营帐给他们。〃
〃夜深了,就分一顶给他们歇歇脚吧。〃
〃不成啊,殿下,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东方傲军师方才看过了,说他们身上怕是有传染病,吩咐弟兄们离远点呢。〃
〃既然如此,也不好留他们了。想办法赶走他们。〃
〃是。〃
武士领命而去,只是才过片刻,便又折回来。
〃又怎麽了?〃羽帆不耐地问道。
〃启禀殿下,难民里有个姑娘要求见您。〃
〃你说什麽?〃羽帆不敢相信地瞪著下属。区区一个难民女子竟有胆要求见他这个羽竹国二皇子,而这个呆头呆脑的武士竟也乖乖来通报?
〃殿下,那姑娘。。。。。。口才好得很,我们实在说不过她。〃武士彷佛看出他心中的猜疑,脸热地解释。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太笨嘛。羽帆嘲讽地想。
〃就连东方傲军师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所以才命我来请示殿下。〃
〃什麽?连东方傲那张三寸不烂之舌都败下阵来?〃能让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好友甘拜下风,这可不简单呢。星眸点亮兴味,〃如此说来,我倒非会会她不可了。
传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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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帆放肆地打量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
她衣衫褴搂,却站得挺直,身子骨许是经过风霜苦熬,纤瘦得好似随时要随风飘飞,因久饥而泛黄的容颜满是尘土烟灰,嵌在其上的眼眸却意外地炯炯有神。
〃你是谁?〃敢一个人穿过重重营帐,几十个武士架成的刀山箭林,算她有胆量。
〃雨儿。〃她直视他。
〃雨儿?雨的女儿?〃
她点头。
〃有意思。〃羽帆在营火旁一块铺著毛皮的石头上落坐,好整以暇地端起一过壶温酒,自斟自饮。〃听说你的好口才,连东方傲都望尘莫及?〃
说著,羽帆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东方傲,後者手拿一把折扇,斯文地摇了摇,眉宇之间不见怒气,倒盈满笑意。
〃这位姑娘伶牙俐齿,在下自承不及。〃
平素最自恃才气的东方傲竟然如此甘愿认输。羽帆剑眉一扬,兴趣更浓了。
〃你们交谈了什麽?说来听听。〃
〃并未谈什麽.我只是。。。。。。〃她像是染上了风寒,掩袖轻咳两声,〃请东方公子答应收留我们而己。〃
〃你们?〃
〃我们远从雪乡而来,听闻贵国君主雄才大略,将羽竹治理得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我们希望能定居於此,为贵国贡献一己之力。〃
〃定居?贡献?〃羽帆觉得好笑,〃一群病残老弱的饥民能对羽竹有什麽贡献。〃
〃我们病弱,也只是因为旅途艰苦,只要渡过了这难关,我们当中有农夫、有工匠、也有善织的妇女,虽说贡献不多,也总能略尽棉薄之力。〃
〃所以我就应该助你们渡此难关?〃
〃您贵为皇族,本应为百姓著想。〃
〃你怎知我是皇族?〃
〃我虽然只是一介平民,也识得旗子上的字。〃藕臂一扬,指了指在主营帐上飘扬的旗帜。〃羽,是羽竹国皇家的姓,不是吗?〃
〃不错。〃羽帆坦然承认。为了引诱某位王女接近,他刻意在营帐上方高高挂起皇旗,没料到那人没来,倒引来了一群难民。〃我是‘羽竹'的皇族,是应该对‘羽竹'的百姓负些责任。〃他强调关键字眼,意思是雪乡的难民可不归他管。
她听出来了.却不慌不忙地说:〃我记得西方大陆上有这麽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士。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羽竹一向深受西方大陆文化之陶冶,想必皇室也奉此为圭臬吧?〃她又掩袖咳了两声,〃若是贵国君主盼望四方来效,就应当也将别国百姓视同自家百姓来照料才是。〃
果然口才刁钻!羽帆扬眉,望向东方傲,後者耸耸肩,抛给他一记不得不佩服的眼神。
佩服这麽一个难民群里的年轻姑娘吗?
冰眸回到她身上。〃姑娘博学多闻,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莫非在雪乡也是贵族出身?〃
听他这麽问,她似乎吓了一跳,眼底掠过一道异影,急急否认:〃民女只是因为从小爹爹疼惜,请教书先生教了我几年书,所以才勉强识得几个字而已。〃
〃勉强识得几个字便能逼得我军师哑口无言?〃羽帆冷笑,〃姑娘说谎也请打打草稿。〃
〃我若真是贵族千金,又怎会沦落至此?〃她耐心地道,〃我爹爹在村子里也是读书人,外祖父又当过几年官,从小耳濡目染,难免受到一些影响。〃
〃这麽说你是书香门第出身的罗?我很好奇,你们家道是如何中落的?〃
〃时不我与。〃她简单四个字,不愿多做解释。
羽帆也不再逼问,闲闲地斟酒,饮酒,复又接过一名手下递过来刚烤好的鹿肉,毫不客气地当著她的面大嚼起来。
她嗅著香气,身子一颤,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显是强忍饥饿。
〃想吃吗?〃羽帆拿起一只香喷喷的鹿腿,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咽咽口水,眨眨眼。
〃开口求我,我就把这只腿赏给你。〃他不怀好意地逗她。
〃外头。。。。。。还有比我更饥饿的人,若您允准,请将这肉赐给他们。〃
〃我偏不给他们,就给你,你吃不吃?〃
〃请您将一些饮食分赐给他们.他们已经多日粒米未进了。〃她坚持先为同伴们求得温饱。
真这麽倔?羽帆不信,更进一步试探她.〃你看到了,我们这儿有几十人,通共也不过几头猎物,未必够我们自己分呢!而且我答应了手下们今晚饮酒尽欢,要是把酒肉分出去了,他们岂不怪我这个主子无诚无信?〃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酒肉对你们不过是饮宴作乐的配料,对他们,却是延续生命的灵丹。〃
〃你知道吗?我一向只有杀人,没救过人。〃
〃您说什麽?〃她颤声问,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喜欢杀人,不爱救人。〃羽帆恶作剧似地.邪佞地重复道,〃你刚刚那些话说得很好,若是遇上明君,肯定感动不已,可惜你偏偏遇上了我这个浪荡皇子。〃
她微张唇,一直保持镇定的眼初次掠过失措。
他有些莫名的得意。〃你过来,雨儿。〃
她犹豫了会儿,听命走近他.来到他面前。
他站起身,俊目低垂,与她相对。〃对我来说,雪乡的百姓死活与我无干,最好还死愈多愈好,让那个刚刚登基的端木弘手忙脚乱,没一天好日子过。〃
〃你!〃她不可思议地瞪著他,明眸掠过怒意。
〃生气了吗?〃羽帆呵呵笑,笑意不及眼底,〃区区一个民间女子,也敢跟我讨价还价?〃嗓音如冰块,铿锵撞击,〃你啊,胆子不小呢!〃长指托起她下颔轻抚过,柔嫩的触感教他微微讶异,不自觉多摸了几下。
〃放肆!〃她厉声喝斥,偏头躲开。
放肆?羽帆眼神一冷。
〃臭娘儿们!敢这麽对殿下说话?不想活了吗?〃几个武士一拥而上,将瘦弱的她围在中间。
她骇了一跳,脸色一变,下颔却仍骄傲地扬起.直直迎视羽帆。
他心念一动,抬手逐退围上来的武士。
〃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你暂时收留这些难民,供他们吃住,不过呢,有个条件。〃
她防备地望著他,〃什麽条件?〃
〃你。〃
〃我?〃
〃你必须献身给我,做我的女奴。〃他不疾不徐地提出条件。
她脸色雪白,呆了好半晌,〃你的意思是,要我把自己卖给你?〃
〃怎麽?你不愿意吗?〃他讽刺地微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个你,可以挽回几十条性命.这交易还不够划算吗?〃
她咬唇,神色多变。
〃不愿意就算了,我这人从来不强求别人。来人!把那些碍事的难民全给我驱逐了!〃羽帆冷淡地下令。
〃等。。。。。。等等!〃她焦声阻止。
他回过眸,气定神闲地等待。
〃我。。。。。。答应你就是了。〃她虚弱地说道,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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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她,千樱的公主,未来的女王,竟将自己卖给一个男人做女奴!
若是花信和火影知道了,怕会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吧!更休提那个一向对她要求严格的摄政王表哥了。
〃我真笨。〃云霓懊恼地敲了敲头,喃喃自语。可她真的别无他法,为了让这群奔波了大半年的难民们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天愈来愈冷了,已近初冬,加上这些人又多多少少染上了疾病,若再这麽餐风露宿地走下去,怕一个个都性命不保。
为了救人,暂且抛去身为王室公主的尊严,花信他们。。。。。。应不会怪她吧?
但愿不会。云霓闭了闭眼,不敢再多想。
在两名武士的护卫或者说〃押解〃之下,她走进了羽帆分给难民们居住的帐蓬里:营帐里,男女老少几十个人挤成了一团,咳的咳,哼的哼,一个个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一见到她,一个中年男子慌乱地迎了上来。〃雨姑娘,听说你拿自己交换我们几十个人的吃食,此事当真?〃
云霓微微苦笑,点头。
中年男子一震,其他人听了也都抬起眸,忧愁地望向她。
〃真对不住,都怪我们连累了你。〃他叹气,〃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难以为报。〃
〃哪里的话!〃云霓忙摇头,〃当初要不是瑞大叔你们救了我,霓。。。。。。雨儿未必有命活到今日,真正该感恩的人是我啊!〃
那夜,她让别有心机的海珊瑚给刺了一刀,大量失血,昏迷不醒,幸亏路过的瑞大叔一行人发现了她,热心地替她疗伤止血,还在山中寻来药草熬汤喂给她喝,她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醒来後.这些善良的难民们更拿她当自己人,有吃的,有喝的,绝不会少分她那一份,即便他们自己也处在饥寒交迫的窘境中,却仍尽心照料她。
她,才真正是那个应该知恩图报的人。
帐幕掀开,几个高头大马的武士大喝著搬来一堆米粮肉食,又拿来一叠毛毯,还在帐内升起火,供难民们取暖。
虽然动作粗鲁,做得不甘不愿,但也算是达成了主子交办的任务。
〃雨姑娘,你要是说完了话就跟我们走吧。〃一个武士对云霓说道,〃殿下还等著你净身沐浴後,前去服侍他呢!〃
〃我知道了,请你们再等一等。〃云霓淡应,转向瑞大叔,〃我走了,瑞大叔,你们好好保重,久饿之下不宜暴饮暴食,吃慢点,吃完早些歇息。〃
〃放心吧,我们会照顾自己。〃
〃那我走了。〃
〃雨姑娘等等!〃瑞大叔的娘子瑞大婶忽然上前来,附在云霓耳畔低声道:〃你还是姑娘家,大概受不了那种苦,若是真的疼得受不了。你来找我,我有法子帮你。〃
〃什麽苦?〃云霓拧眉,不解,〃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果然一点也不晓人事。〃瑞大婶不忍地看著她。
〃请瑞大婶再说清楚些。〃
〃这种事教我怎麽说清楚呢?〃瑞大婶重重叹息,〃罢了,反正到时候,你来找我就是了。〃
云霓眨眨眼,满腹疑云,但天性聪慧的她仍是从瑞大婶嗳昧的眼神里猜出些许端倪,她惶惶然,更加不安,但情势已不容她反悔,她只能跟著两名带刀武士,回到羽帆专属的营帐里。
羽帆正在溪畔空地上,领头带著手下饮酒作乐,帐幕里只有几个平日负责伺候他的侍女。
〃你就是殿下新买的女奴?〃一个身穿桃色薄纱的美人迎上来。
云霓默默点头,清亮的水眸扫了帐内其他侍女们一眼,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些侍女们,一个个都是杏眼桃腮的美人,一个个都性感妩媚,穿著少得不能再少的薄纱,尽展女子窈窕身段。
毋须谁来点示,她也能明白这些女子平时在帐幕里从事的是何种〃工作〃,万绿丛中的娇花,逃不了遭人蹂躏的命运。
她究竟让自己陷入了什麽样的境地啊?
云霓眼前一眩,微微发晕.她伸手抵住一扇屏风,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脆弱。
〃我叫雪色,是殿下从宫中带出来的宫女,其他姊妹有的跟我同样来自宫中,有的则是路上的地方官进献的。〃雪色顿了顿,吉眸中意味深刻,〃你是第一个殿下主动买下的女奴。〃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雪色语气里真合著某种妒意?
云霓深吸口气,端出平静表情,〃我是雨儿,请多指教。〃
雪色冷淡颔首,指了指屏风後早就备好的浴桶。
〃去沐浴吧,雨儿,殿下已经指名要你今晚侍寝。〃翠眉鄙夷地挑了挑,仿佛不明白主子怎会看上这麽个蓬头垢面的丑女。〃你蕞好把自己全身上下洗乾净点,别让殿下染上什麽肮脏怪病。〃
侍寝?她?
云霓脑中轰然一响,如闻青天霹雳。
第二章
绘著翠竹彩鸟的屏风後,云霓坐在浴桶里,美眸对著缭绕的水烟,更显迷离。
她迷惘,慌乱,为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
十七年来,她在千樱王宫里无忧无虑地长大,要风得风,要雨来雨,众人宠著她,捧著她,拿她当稀世宝贝一样呵护。
从不曾料想到,一次任性的私自出游,竟会让她在边境遇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好友火影为了保护她,一夫当关,独自面对无数刀光剑影,而花信为了救她.更惨坠山崖。
〃你是千樱国的公主,是我们未来的女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花信挂在悬崖边时,曾如是叮咛她。
他要她快走,要她为百姓社稷,珍重自己的性命。
她走了,抛下生死未卜的花信和火影,独自逃难。
她很想救他们,很想与两个好友共生死,但她不能。
她是公主,是未来的女王,她的命,不容她自主。她,不属於自己,她,属於千樱国所有的百姓。
而今,为了报恩,为了解救一群来自雪乡的难民,她,把自己卖给了一个男人。
花信他们会原谅她吗?千樱的百姓能原谅她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抓著浴桶边缘,痛楚地呢喃。
都怪她任性。若是她乖乖留在宫里,接受表哥为她安排的婚事,若是她不叛逆地想亲自品评自己末来的夫婿,这一切灾难都不会发生。
花信仍然会一面和她斗嘴,一面与她谈天论地,火影也会在她抡刀舞剑时,故意扮出一张不屑的酷颜。
都怪她任性,怪她,自作孽。。。。。。
〃洗好了没?〃雪色清冷的嗓音在屏风另一侧扬起,〃洗好了就快点更衣。〃
〃知道了。〃云霓盈盈起身,先拿起挂在屏风上的浴巾拭乾身子,然後披上雪色为她准备的衣裳。
淡紫色的薄纱,衣襟开得极低,仅拿一条深紫色腰带束著,内里既无单衣,也无肚兜,胴体若隐若现。云霓瞥了自己一眼,脸颊浮上难堪的桃红。
即便是青楼妓女,穿的都未必有她此刻来得暴露,看来那个羽竹皇族真的是准备拿她当夜晚的点心来尝了。
〃换好衣裳了没?〃雪色扬声问。
〃嗯。〃
〃那就出来吧。〃
云霓咬了咬牙,微抬起下颔,强装镇静地走出屏风。
雪色见着她,脸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