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有些男生高兴了,有些女生不高兴了。男生高兴的是女生们该转移目标了吧?有些女生简直无以形容失望之色,越觉得自己有希望的越是失望,倒是那些从来知道自己没希望的也就无所谓失望了。这就是心态……
沈意意注意观察着大家的神色,终归还都是小孩,喜怒还太形于色。
这是校学生会组织的摄影社团,要务自然是拍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沈意意再看莫亦非手中的相机,镜头早已鸟枪换炮从几百块的小痰盂变成几千块的小白了。
自由活动时,莫亦非耐心地教沈意意如何取景,如何让一张照片有主题,不要显得过于散乱。
沈意意发现,人的视野能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多,而镜头能装下的东西却很有限,如何截取其中你觉得最美的或是最想呈现的一部分,就变成一个问题了。
莫亦非会让沈意意自己先取景拍下,然后再对着照片分析,哪里好哪里不好,怎么取会更好。
沈意意拿着相机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拍过的照片,莫亦非却在看着注意力都在相机上的沈意意,长长的睫毛半垂着,暂时地盖住了那双波光淋漓的眼睛,雪白的皮肤吹弹得破,粉红的唇瓣微微抿着,耳朵薄薄的似透明,头发扎成一根马尾,一些细碎的发丝散落在白晰的颈间。
莫亦非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玫瑰花般的脸颊,沈意意抬起头来看住莫亦非,眼神一时有些迷茫,树下斑驳的光影里,是一张轮廓优美的脸,比前两年多了一些硬朗的线条,但是仍然不改俊美,眼窝深陷,更显得一双眼睛如深潭般,带着脉脉情意似要把人吸进去、吸进去,薄薄的嘴唇有着冷酷的线条,此时却微微颤抖似在渴望着亲近。
沈意意把脸别了开去,她不能否认此刻心旌荡漾,我们都不过是血肉之驱……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对着莫亦非笑了,“你看,我们都深深为对方的皮相着迷。”
莫亦非想了想,可不是吗?也只得苦笑。
沈意意叹气了,“美丽的人永远令人渴望,令人想拥有。”
“你渴望我吗?你想拥有我吗?”莫亦非问。
“你是美丽的人吗?”沈意意摇了摇头,“真是马不知道脸长。”
莫亦非被摆了一道,忍不住跳脚,伸出一双手作势要掐断她的细细颈项,沈意意作出翻白眼吐舌头的吊死鬼状,两人一阵笑闹。
停下来后沈意意问莫亦非,“你看过康德吗?纯粹理性批判。”
“看过一点,怎么啦?”莫亦非
“康德认为我们人类根本不能认识客观事物,只能认识客观事物的表面现象,在人的认识的过程中,人本身比客观事物更重要。所以,在对客观世界的认识中,人才是决定性的。
“摄影本身这件事就验证了康德的主观唯心论,大千世界里,为什么每个人拍到的镜头永远不同?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我们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即使是我们亲眼所见的照片,亦未必是真实的,它表达的仅仅是摄影者本身对事物的理解,再好的摄影作品能表现的也只不过是整件事物的一个片面。”
莫亦非赞同这一观点,“是的,所以在摄影这件事上,我们能学习的只不过是技巧。所谓师父教入门,修行在个人。但是你不能否认,即使有同样的思想,同样的深度,但是掌握了技巧的人,拍出来的作品更能感动人,更能诱惑人,也更容易同化人,也更容易使人蒙蔽。技巧往往能使你的思想如虎添翼。”
“你说得对,一切好的东西都容易让人受蒙蔽,根据康德的说法,我们只能认识客观事物的表面现象,同理,我认识的也不过是你的表面现象,你长得好,会让异性不由自主着迷,以偏概全认为你的个性也必然好,其实未必,说不定你内心邪恶。你看,就象吸血鬼,暮光之城里的吸血鬼,多么英俊深情,让人心甘情愿想成为同党。”沈意意感慨了。
莫亦非大笑,“这一点女人比较浪漫,看到英俊的吸血鬼你都会想成为同党吗?看来我还不够帅,不然你就会飞扑过来誓与我同生共死了。”
莫亦非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旁边两颗尖尖的象狼牙,带着种危险的吸引力,微微眯起的双眼光茫四溅。
沈意意心道,我心里是想飞扑过去,不过不是同生共死,而是按倒你……可惜人又不是想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人人心中果然都住着一头魔鬼,怪不得书上云,论孝,看心不看行,看行无孝子;论色,看行不看心,看心无不色。
“你知道为什么康德能这么伟大吗?”沈意意突发奇想
“为什么?”
“因为他没你这么帅呀,哈哈哈。”沈意意大笑,“据说他身高不到一米六,双肩还高低不一,如果说他有什么吸引人的,就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充满智慧的脑袋了。这样的外形,在女人面前肯定不怎么讨喜。有人说,哲学家是否伟大,和其生活是否规律成正比,康德就是最好榜样。可我老是要疑惑,是不是因为他外形不怎么样,所以根本就没有女人想引诱他,才使得其生活得以规律,也才有时间去考虑高深的哲学问题。换了是你,说不定那个时间就拿来搞桃色新闻了。”
莫亦非又忍不住有掐死这个女人的欲望,谁说我的时间就是拿来搞桃色新闻了,真是气苦。
“不信你看,尼采,叔本华,苏格拉底……哲学家大都不帅,不怎么受女性青睐。”沈意意自顾自地说得高兴,全然不顾莫亦非脸上的黑线,“有时候,皮相太好的人,难免心有旁骛,因为外界诱惑太多太大了。”
说到这里才省悟过来,“噢,误会了误会了,你的时间都拿来读书了,没没没有搞什么桃色新闻。”讨好地对莫亦非笑。
下午,大家交流了各自所拍的照片时,果然,同一座小岛,大家拍出来的图片没有一张是完全相同的。
74 危险境地
晚上,大家支起各自带来的帐篷,铺好睡袋,在一片“混帐”、“入洞房”的欢声笑语中各自散去,这是沈意意久违了的半大孩子的世界。
小小的帐篷,沈意意猫下身子掀起帘子一看……真的很小……两个睡袋差不多是挨着的,沈意意不禁又缩回来站起身,撞到了站在后面的莫亦非,莫亦非扶了一下沈意意,问:“怎么啦?”
不CJ的沈意意一张老脸倒是红了,吞吞吐吐地:“……帐蓬好小……好小……”
莫亦非似笑非笑,“又不是蒙古包,当然小了,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我暂时还没有犯罪的打算。”
被抢白了的沈意意只好一咬牙,弯下身爬了进去。
两人缩在睡袋里,露出脑袋看着头顶上一小方透明塑料纸中的星空。
“我应该叫你意意还是叫你苏苏?”
“还是叫我苏苏好了,我更喜欢当程苏。”
“现在的十五岁和上一次的十五岁有什么不同吗?”莫亦非问她。
“这个肉身比以前那个美丽得多,但是,却没有上一次的十五岁快乐。肉身即使再美丽,一颗心仍然已经千疮百孔。”沈意意慨叹。
莫亦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苏苏,这一刻,有你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我知道,我知道,第一次坠入爱河的少年,正在不识愁滋味、春风得意马蹄轻的双十年华,和心爱的女孩子在一起,真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沈意意不得不说这一刻她也是开心的,青春、美丽的年华,无敌的美少女肉身,俊美的少年,流动的情愫,只除了她的心……她一颗苍老的心。
“莫亦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嫁给你叔叔吗?”沈意意突然问道。
莫亦非在刚刚知道沈意意的前世时是挺想知道的,此刻不知为什么又不太想知道了,知道不知道反正都不能改变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婶婶那样的生活一点也不幸福。你觉得你妈妈、你婶婶,她们幸福吗?”沈意意再次问道。
莫亦非沉默了一会儿,爸爸和叔叔在外面的应酬生活他多多少少也知道,回答到:“求仁得仁,也算是一种幸福吧?至少,物质生活是富足的。”
“我想,你的老婆,以后过的生活和她们也八九不离十。”沈意意调侃。
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不待见我?聪明的莫亦非一下就找到重点了。
莫亦非沉默半晌后,“年纪大的人,果然是凡事想得太多,得失心太重,无论碰到什么都要分析个一二三出来,生活根本就不可能有一点意外之喜。
“如果你一切仍然和前世一样按部就班,一成不变,那么,重生对于你来说不就没有任何意义?虽然来到这个肉体也并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但是既然已经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干脆试着用十五岁的思维去考虑问题,也许会快乐得多。
“你的前世是个近三十岁的女人,分析男人从实际的角度出发没有任何不对。但是我说过,你现在就是十五岁的sheng体,你现在又不是在挑结婚对象,而是挑恋爱对象,为什么不能放开怀抱,忠实于自己的感觉,先不忙着去考虑太实际的问题?
“如果你不放下前世的包袱,注定你享受不了今生的快乐。”
沈意意吃惊了,这个男孩子说的话一点也没错,她一直把自己放在前世的壳里,以前世的习惯性思维考虑着一切问题,她只能无语。
“我现在真心真意地爱你,一点都没有掺假,当然此刻我觉得我的爱永远不会变,可是世事无绝对,我不能保证今生我不会辜负你,但是说不定是你辜负我呢?大家受伤的机会都是均等的。
“况且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你就肯定他不会辜负你吗?不到盖棺那一天,任何事情都没有定论。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不能喜欢我?我没有要你一定喜欢我,可是你至少也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行不行?”
莫亦非忍不住把自己的感受全部说出来,这样的女人,他真是又爱又恨,他躲不开她致命的吸引力,但是他拿这样的女人又毫无办法,她太有主见了,连叔叔这样的人那么做过都无法打动她,他又怎么左右得了她?
如果他爱上的是和他相同年纪的女孩子,他相信一切会容易一点,可是爱不爱谁偏偏不是他自己能做得了主。
“沈意意,现在,你敢说你对我一点都不动心吗?”莫亦非坐起来,抓住沈意意的肩膀,逼视她的眼睛,自己明明看着她今天是动了心的,沈意意只能合上眼睛不看他,“沈意意,你确实老了,你非但不肯尝试,你连一点险都不敢冒。”莫亦非说出结论,转身躺下,不再说话。
是的,我一颗心早已苍老。
在李维坚老是说很忙,不再象以前一样经常给她打电话的日子里,在他很久没有说他爱她的日子里,在他很久没有碰她的日子里,在她生了病他也不如以前关心的日子里,在她无数睡不着的夜晚,怀疑他是否有了别人的日子里……
她曾经多么的气苦,为什么,要生生地把自己的sheng体,送上门去让人作贱?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情绪送上门去让人操控?
那个时候,她不再是那只寂寞的等待被驯养的狐狸,而是一只恨死自己已被驯养的狐狸,那个小王子,自以为自己驯养了她,就可以把她的一切踩在脚底贱踏。
她真是恨。
她想,她此生都不要再爱。
她不要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双手奉送到另一个人的手上,也许你会说,那个人不一样,其实,都一样,只不过是从一个男人的手上跳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上。
弗洛伊德曾经说过,因为性 爱给人无可比拟的欢愉感受,因此提供了人们寻求快乐的模式,于是人便想从爱的关系中去找寻快乐。
但是他老人家一针见血地指出,当一个人在爱的关系中寻着主要的快乐来源时,已是用最危险的方式将自己依附于外在世界的一部分——也就是其所爱的对象身上。这无疑是将自己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了。
倘若日后被抛弃或因为对象不忠、死亡而失去对方,将使自己陷入极大的痛苦。再没有比恋爱中的人更缺乏防御痛苦的能力,也再没有比失恋或痛失爱人的人,更容易陷身于无助的愁苦当中了。
很多人都喜欢想象:如果让我重生,我会怎样怎样。如果我比原来漂亮,我会怎样,如果让我年轻十岁,我会怎样?因为不可能,所以想了大多是白想。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一切可以推倒重来,你确实比原来年轻,美丽,你会怎样?如果你的世界观没有改变,你依然会走到你的老路上去。
沈意意苦笑了,我现在不就还是走到我的老路上去?重新选择一个男人,和他建立关系,把自己的喜怒哀乐维系在他身上。
当然,沈意意也不是没考虑过,从内分泌出发,从不容易变态出发,干脆把下半身喂饱了就好,上半身不要去爱人,就可以脱离苦海。可是,又做不到真的那么狠,为什么做不到呢?
因为那种滋味沈意意尝试过了,她和莫正杰在一起时,享受性 爱而没有爱情的磨人固然让她很是轻松了一阵子,可是下半身的满足始终无法填满上半身的空虚。
就象《暮光之城》里的吸血鬼爱德华,他们属于好的吸血鬼,只以动物的血为生,爱德华曾说吸动物的血可以使他吃饱,但是不能满足,只有吸人血才能感到满足,这里的“不满足”英语用的是“not fully satisfied”。
没有那一种心灵上的温暖与契合,即使下半身吃得再饱,也是“not fully satisfied”。所以,我们为着那一点点的温暖,为着能“fully satisfied”,还是需要爱人,需要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我所悲哀的,正是这个——如果想要快乐与满足,只能权且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爱情。
莫亦非,你说的没错,我放不下过去的包袱,但是那个令我纠结的包袱是——我到底应该重拾爱情信仰还是继续不相信爱情,我是否该再次投入地去爱,而不是纠结该爱你还是爱向洋。
你是不会明白的。对我来说,爱你和爱向洋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因为从根本上说,和向洋在一起的危险性并不见得比和你在一起低。至于我虽然受你的诱惑,可是那对我来说毕竟还是可以克制的,女人嘛,天生在克制男欢女爱这方面比男人强。
所以,谁说我老了,我这不是又在冒险?!我一颗苍老的心敌不过年轻的sheng体,我又再次选择了相信爱情,只不过我的爱情选择的不是你罢了。
两个人都闭着眼睛,但是两个人都没有睡着,想着各自的心事。过了很久,沈意意以为莫亦非睡着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个吻轻轻地落在自己的唇上,带着无限的眷恋轻轻地在自己的唇瓣上摩擦着舍不得离去,她只好闭着眼装睡,过了好一会儿,莫亦非才叹息了一声躺下睡了。
每个星期五晚上,是沈意意和向洋雷打不动的联系时间,唯一有一次,沈意意的法文老师因为周日有事临时改到周五晚上,所以沈意意不能准时上网又没法通知向洋,向洋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后来一直对沈意意抱怨连连。
沈意意问过向洋想不想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向洋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问她:你是不是程苏?
这下轮到沈意意大吃一惊了,“你怎么会知道?”
向洋叹息了,“程苏有一双那样的眼睛,让我如此熟悉的眼睛。第一次聊天你告诉我你十五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