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好报纸打开电脑;“云海音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的全民讨论至今无果;讨论对象唯一的照片不时就映入眼帘。
端起清茶喝一口。心情不错。
小天虽然大多时候在犯迷糊;对一些重大问题倒相当有预见性。
譬如为确保回国后平静生活而采取的隐藏身份的举措。
改名字;变发色眸色为海般深蓝;鲜少开口说日文;不接受任何采访;公众演奏时在脸上绘出巨大的蓝色荧蝶。
网上流传的那张清晰度一般侧面照;连他都认不出主人公是谁。
做得很成功呐。
还差14天就整整八年。95封信密密麻麻占满抽屉。
诺芬·格莱斯宣布你出师;国际大奖也一个不少。
可怎么还没听你提起回家;小天。
…
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某日……
某迟到队员接受副部长的铁拳教育后快速跑到更衣室。
离开时踩到某物件。
捡起。一个皮夹。
不经意看到皮夹里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有着天蓝眸发的女孩;坐在钢琴旁侧首对他微笑。
脚步停滞;心跳不规则;大脑放缓运作。
这……应该不是真人吧?怎么会有比部长更好看的人。
皮夹是谁的?沿着它掉下的地方往上看;那一竖列柜子的主人…
加藤是自己死党;可以肯定不是他的;石田请病假;剩下长谷川和副部长…怎么都不会是副部长的!
呵呵……今天被铁拳招呼;还真是郁闷呐。还给长谷川之前;小小恶作剧一下。
全员暂休的时候;白毛狐狸举高手中的皮夹;很“小声”地朝隔了两个练习场的长谷川喊:“长谷川;我捡到你的皮夹哦……抱歉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梦幻少女。Ne;是不是真人啊?是的话介绍我认识吧!”
话音还未落;身边热血的青少年团团围了上来。
“哇……好漂亮!”
“绝对不是真人!你看她的头发还有些透明!”
“嗯……合成技术可以打满分了。”
……
“Anuo……仁王;”跑过来却挤不进人堆的长谷川在圈外提高声音道;
“那个皮夹不是我的。我今天把钱包忘家里了。”
石化。
黑云压顶;电闪雷鸣。
围着自己的队友一个个哆嗦着挪开。
合起皮夹;僵硬而缓慢地抬头。
“副……副部长……”
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某日;某二年级正选横尸球场。
也自那日起;真田副部长皮夹里的少女照片;成为继部长的实力;军师的眼睛之后网球部第三大未解之谜。
…
悠扬笛声似一根长长的线;牵扯心底的柔软;不知不觉人就醉了。
箫声悠悠;苍凉冷肃;和着笛声给这江南水乡的夜添上几分神秘的气息。
夜深;人已寂。只有石码头停泊的乌篷船漏出昏暗的烛光。
吹笛的少女着白底蓝花旗袍;披一件大大的外套。吹出的曲子虽不甚纯熟;却糅杂浓浓思绪;极为动人。
少女身边;一名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少年在吹箫。 少年无论技巧;情感还是两者的结合度;都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
笛声渐渐轻弱;少女放下竹笛;睁开眼看着水面晃悠悠的月亮。
前世外婆家也是这样的水乡小镇。可惜只待过几天而已。
“有进步。”少年的声音是笛声与箫声完美的结合体;清越;沉寂。现在再增添一分笑意;更是摄人。
“想家了?”一瞬的功夫;笑意散去;目光沉淀着深邃空寂。
少年顺着少女的视线;似乎想看向比月亮更远的地方,“你不该过来的。”
“在怀念一位不在世的亲人罢了。突然很想她。”小天轻声道。笑了;转头看着少年;“再说这种时候;怎么能丢下你回家去。”
作为知音与挚友;彼此本就该互相扶持。认识的八年里;你拯救过我多少次。
挚友唯一的亲人;母亲过世。陪着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苏杭;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啊。不过频繁地搬家;这里只住过两年。这艘乌篷船;小时侯曾经坐过的。”少年浅笑;黑色双瞳折射柔和的烛光。
“真好呢……”小天又出了神。
“呐;再教一首曲子吧。”
“早些回去睡。”少年摇头;一步跨上岸;船身猛地摇晃了下。小天赶紧抓住他上岸。
“你的衣服明天应该能穿了。不过……你穿我妈妈的旗袍很合身;没必要换。”少年领她走在石板路上;半认真地说;“以后别什么都不带就跟人上飞机。”
“情况紧急么……”小天嘟囔。
有机会穿到海音最爱的旗袍;算是意外收获吧!这些旗袍据说是苏杭母亲的母亲留下的;一直被当作收藏品放着。其剪裁之大方;做工之精致;现在的旗袍根本不能及。
13岁的小天已长到164cm;发育较早身形娇小;穿水乡女子的旗袍;十分合称。
黑夜里静寂的路上;回响两个人的脚步声。
空虚惶然不再袭来。
“谢谢……海音;谢谢你。”
“……懒得理你。”
“我帮你订了明天的机票。妈妈的旗袍;喜欢的话都带走吧。”
“え?……这怎么可以!?我还想待几天呀……那些旗袍意义重大;我不能收!”
“就当帮我个忙。实在不愿意;妈妈心爱的东西在柜子里发霉。”少年苦笑;“我明天也要回维也纳;不必担心。”
……一如既往地无法拒绝。
八年前初次见面就夺走她的全部注意力;黑发黑瞳的如玉少年。
回归的天空
“中国籍天才小提琴手苏杭;在维也纳音乐学院为庆贺他赢得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的宴会中失踪后第十一天;同学院老师取得联系;今日晚间将飞抵维也纳……”
新闻播报中。
“今天下午也要训练?”秀奈亲自收拾着碗筷;“精市真是辛苦呢……”
穿好Nike Air Zoom Vapor Speed;背上网球袋;温柔笑容将自家妈妈电得晕晕糊糊。
“我出门了。”
“慢走。”
平凡一天的平凡生活场景。
儿子走后;秀奈把家务交给佣人;碎步走到主宅门口;心情急切地等待。
半个小时后;派去接小天的车停在面前。
打开车门;朝思暮想的宝贝猫儿一样扑上来。
蹭蹭;妈妈的怀抱妈妈的味道一点不变。太幸福啦。
“长高了;快赶上我了……”秀奈的眼圈泛红;双手细细抚着小天的脸;“我家小天变这么漂亮了!”
哽咽着挤出一个笑脸:“妈妈越来越年轻了。”
母女浓情蜜意完;小天问道:“哥哥和爸爸都还不知道?”眼睛晶晶发亮;“进去给他们惊喜吧~!”
“歧人和精市都不在家哦。”
小脸垮下。
早知道就不叫妈妈瞒他们了。
“爸爸晚上会回来的。精市嘛~去参加社团活动了;今天也能见到的。”
“网球社的训练!?”小天又来了精神。
一次见三个;不是更划算?
由于是周末;立海大附属中学诺大的校园显得有些冷清。
这地方比冰帝还大;叫她怎么找网球场!
一想到哥哥他们就在附近;呼吸都变得不安稳。
脚步更加茫乱。
“完了……又迟到了……会被副部长打扁的!”某海洋生物在寂静的校园里横冲直撞。
“啊”
女孩子的惊呼。
撞到人了?
停步;返回。烦躁地抓了抓海带头。
“喂;你没事吧。”
女孩跌倒后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稳住她那顶遮蔽大半脸孔的帽子。
奇怪的女人。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抱歉。”
立海大名产海带君是这么懂礼貌的孩子?
此发现让小天忽略了疼痛;干脆地站起。
“请带我去网球场。”
某海带不置一言转身就走;却明显放慢了脚步。
呵……意外的好孩子。
“到了。”切原拉开练习场地的铁丝门;“外人不能进去。”
可小天什么都听不见了。
视线里只剩下场地边站在一起的三名少年。
中间那抹紫罗兰色;灼得她快要落下泪来。
推开切原;跑向每天想念最多遍的人;洁白的连衣裙扬起风的弧度。
时间也好;场合也好;全部忘记。
只是想;偎进眷念的怀抱。
“这个女人……疯了。”切原目瞪口呆地看到他带来的女孩;扑得自家部长往后退了好几步。
看似温和的部长其实比副部长更加恐怖……虽然鄙视花痴女;但海带君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
绝对会被副部长丢出去。
回过神的一干部员如是定论。
跑步的;捡球的;挥拍的;对打的全部暂停;屏息地关注事态发展。
部长惊愕过后皱起了眉;副部长伸出了手;柳军师打开笔记本算计。
场面跟气氛都太恐怖。部员们擦把汗。
不过事态发展跟猜想是有很大差距滴。
副部长的手刚触到女孩;女孩那顶松松的大帽子掉落;一头天蓝色有着透明质感的发;垂至腰间。
清灵纯净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颜色。
三巨头的表情举动急遽变化…
部长竟然低头靠在女孩发间;紧紧回抱住她!!??
副部长竟然放下手;还……笑了!!??
柳军师竟然松开笔记;睁开眼!!??
小猪的泡泡破了。
胡狼的拍子掉了。
绅士的眼镜歪了。
欺诈师的脸抽了。
立海大附属网球部;出现多组石像。
“是小天的几率为;100%。”
“嗯!”抬起头;给他们久违的大大笑脸。
“我回来啦。”
在哥哥怀里窝了很久后才察觉到网球场的诡秘气氛。
小天的脸“刷”地变红;离开站好。
即使在欧洲生活多年;也习惯不了在众人目光里亲昵地拥抱。
一激动;什么都忘了……往后的形象啊啊啊……
窘迫地面向石化人群;淑女状微笑微笑。
众部员石化后风化。
真的有……比部长美貌的人啊……等等;是不是人还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
“副部长皮夹里的…”这是一个嘴快;又马上被捂住嘴的。
“え?”小天疑惑地看向真田。
小天无邪的眼光下;莫名有些心虚。奇怪了;他为什么要心虚!明明是她信中三番五次“绝对要放在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他才……
“太松懈了!!”真田压低帽子;大手握成铁拳黑着脸对自家部员低吼。
跑步的跑步;捡球的捡球;挥拍的挥拍;对打的对打。片刻前的石化仿佛是幻觉。
哥哥和莲二一副忍笑的表情。
算了!不指望能问出什么。
几位正选朝哥哥这边过来;是……欺诈师仁王雅治;小猪丸井文太和绅士柳生比吕士。球场上胡狼穿着普通部员队服;还不是正选呐。
“部长不介绍一下么?”
世间笑容千万种;今天见识狐狸笑。
“我的妹妹;幸村天。”哥哥回复一贯温和的表情;
“小天;他们是正选队员; 仁王雅治;丸井文太和柳生比吕士。”
浅浅微笑。原来见到其他王子;并不会如预想中的激动。
“你们好。”
她就靠在部长身边;说着平常的问候语;天空样的眼睛浮出他们的倒影;干净剔透得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和面具。却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半仰头看向军师和副部长。
女孩的加入将三巨头绝对的压摄力转化为围绕着四人;温暖柔和的气息。而这样的默契与氛围;使得四人仿佛处在隔绝外部的小世界里。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有些刺眼呐。
“是部长的亲妹妹?呐~呐~怎么从来没见过?”
嚼着口香糖还能流畅地说话;不愧是小猪!
“是的哟;丸井さん(桑)。”太可爱了~忍不住自己回答;“我一直在国外;没见过才是正常的吧。”
“Soga。”吹出一个绿色泡泡;破了。“那部长妹妹会留在国内么?”
“会长居日本的。”对小猪的回答;也是要告诉哥哥他们的话。
坚持不让哥哥提早结束部活;捡起帽子戴好;坐到铁栏边的草坡上。
海带君还是没逃过弦一郎哥哥的铁拳……可怜喏。
哥哥和莲二颇有兴致地下场打指导赛;弦一郎哥哥监督全场;贯彻铁血政策。
打网球的王子们;果然最耀眼。
小天幸福得眯起眼;拔了根草捏弄;闲适得如同吃饱的猫。
镜片的反光射到手上;小天抬头;看到柳生收回视线;干净利落地打出镭射光束。倒是他的搭档欺诈师朝自己笑着挥了挥手。
“仁王;太松懈了!!”
弦一郎哥哥恐怖的眼力!
但见狐狸回过头险险接住一球。
小天不由轻声笑出来。
看别人打网球;果然比自己进场有意思多了。
夕阳西下。
训练结束;汗水淋漓的少年们三两离开场地。
面前的三人却干净得不像参加过部活。
王子与平民的差距?
“腿麻了……”可怜兮兮。
笑;两手将伸向她的三只手并在一起;稍用力;一跃而起。
“Ne;弦一郎哥哥和莲二今天去我家吃饭吧。”
正回家的太阳将四人影子拉得长长。
“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秀奈感慨;“可惜贞治那个孩子去了东京……不然就和以前一样了。”
“谁都不要告诉贞治我回来了!明天我想去青春学园转转……呃;这名字好土哦。”
日式料理实在不合口味;小天正努力用妈妈的爱心甜点填肚子。
其他人都只喝着清茶;顺便“欣赏”小天粉嫩的满足表情;感觉比吃掉那份甜品更愉悦。
“我下午跟立海大附中的校长通了电话;小天随时可以入学哦。”穿制服的小天一定很可爱!秀奈兴奋地想。
“不急不急。”小天慌忙道;“我还想再清闲一阵的说。”
“小天上国一的课没问题么?”柳的表情分明在说;有问题的几率为98。9%。
“音乐学院里也开设普通课程!说不定小天的理科比莲二还要强……”前句说谎(正常老师决不会让幸村天边想物理题边弹琴);后句颇有底气。前世她的初中成绩是优秀滴。
“国语不要松懈。”真田一语击中小天死穴。
5岁出国;八年空白期……国语连说都说不好;更别谈考试!挫败地垂下头。
好想搬家去中国啊啊啊……
提到中国…
“我学会作许多中国菜;改天弦一郎哥哥和莲二一定要来尝!”
女孩的表情还是像小时候那么有跳跃性。阴晴互转;只是一个念头的功夫。
“去欧洲留学学会作中国菜?”幸村哥哥难以理解。
“因为我有位很会做菜的中国朋友啊。苏杭;信里提到过吧。”
“苏杭;中国江苏人;17岁。从师小提琴大师奇里·布莱斯特;近年来在法国玛格丽特·隆―雅克·蒂博国际钢琴小提琴比赛;比利时布鲁塞尔国际小提琴比赛;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等顶尖赛事中大放异彩;有‘神迹之手’的称号;是古典音乐界公认的足以与云海音比肩的天才。在各个年龄层都有大批乐迷。”
“莲二……连我们古典音乐界的资料都收集呀。”
“这些资料随处可见;称不上收集来的。”柳军师似乎颇为遗憾。
“小天不知道自己和你那位朋友的人气?远远不只古典音乐界在关注你们呐。”幸村家的哥哥悠悠道;“单说小天的网络后援会;注册人数去年就超过了三百万。”
小天只觉此天文数字太遥远;跟她沾不上关系。于是听了就听了;不甚关心。
幸村精市轻轻叹口气。
需要提醒才能记起;自家似乎长不大的妹妹还有另一重身份。
奇迹般的少年钢琴大师。
“云海音”所站的高度;只能仰望。
还好面前的小天;明朗;清澈;习惯“沉思”经常脱线;跟九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不必刻意去忽视什么;也能自在地揉她的发;逗弄她露出各种表情……握紧她的手;让她留在身边。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小天签约的公司正筹备一场世界巡回演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