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i(好甜/好喝)~”
吸一口果汁;片刻前的困扰已在九霄云外。
“嗯……”
眼光触及黑伞;小天神情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笑意满溢;侧过脸对苏杭道;
“前年秋天在意大利;苏大人天下第一的武功”
瓦凉瓦凉的感觉又来了……
小天低头乖乖吸果汁;没注意到此刻苏杭……清泠目光已失去一贯的说服力。
……武功?丫头给的好笑的名字。
时间切换至多年以前……小孩站在外公的墓碑边仰头问母亲;
“妈妈;安婆婆说外公会厉害的武功;真的?”
“不是什么武功。外公是为保护家业强身健体。”温柔若水的女子幻梦般微笑。
“妈妈也会;不过是为了天涯旅行。”
“小杭想学么?可以用来保护重要的人喏。”
发被轻轻揉抚;小苏杭觉得没有需要自己保护的人。因此迟疑了。
到后来的意大利;收拢长伞收拾掉几个年纪相仿的混混;丫头在一边兴奋地拍手;却被雨浇湿;整整病了一个星期。
那只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东西;没有效用便什么都不是。
“草莓巧克力圣代。”
侍者又将甜品端上。
“好快……”小天惊叹。
满足地拿起小勺准备下口;突然看看自己的果汁又看看苏某人;讷讷将冰激淋推过去。
“你吃吧……刚刚吃了很多东西;早就饱了。”
苏杭表面是与甜点绝缘的一类人;实际表里不一……最喜欢的食物竟然是绿豆糕;冰点也不怎么抗拒。
苏杭望着小天小狗般水汪汪的不舍……低头笑了下;舀一勺冰激淋、草莓巧克力、坚果末混合。
“乖;张嘴。”
“……”
愤愤撇过脸。
把人当小孩子么!!生病时就算了……
“有记者……”
沉肃缓声。
小天全身僵住;把左看右看的欲望死死压抑。
得到的只有苏某人难得玩心起;再忍不住的笑。
“苏……杭……!!!!!”小天一字三折地嚼着此人的名字;怨念之火熊熊燃烧。
“double espresso。”
侍者再次出场;放上刚刚煮好的浓咖啡。
奇异地看小天一眼;直让小天心虚得立即正襟危坐挽救海音形象。
“怪人……怪人;科学怪人。”
小天幽怨地碎碎念。
“我是科学怪人么。”
极少见的开怀笑容渐渐淡下;只留唇角随咖啡的柔和。
“哼~”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少年敛眸静静品着咖啡。
小天不安地踮踮脚尖。
“……生气了?”
“真生气了?”
“没有。”
苏杭放下杯子;任小天轻轻晃动吊椅。
“那怎么突然不说话。”惹苏大人生气绝对是重大罪名。
小天委屈地呐呐。
“只是在想……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一起到过咖啡店了。”
“嗯……”小天长长呼口气;
“原来是挂念我的免费咖啡~”
“回日本后不继续了么。”
“不了……”小天忧郁地撑着下颔;
“好像只要在日本那么做;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的确。”
些许无奈;些许回忆。
海音不可能如同在欧洲时……随意于咖啡店弹钢琴“请”他喝咖啡;得来简单的掌声;赞许微笑或是举杯。
有人很乐意用“云海音咖啡屋演奏付账单”这样的语句作报刊新闻。明明是那样纯粹的事。
“海音;这个暑假……我们回欧洲参加威尼斯音乐节怎么样。”
“或者去哪个城市走走也好。”
日本;没有丫头的天空和想要的生活。
“……え……我在犹豫;要不要跟哥哥去轻井泽……”
小天微为苦恼地皱眉。
就像是……以爱为丝网的牢笼。
“轻井泽?听弟弟提过……日本有名的风景区。”
抿下double espresso的浓重酸苦。
“NeNe;如果不到欧洲我们一起去轻井泽吧!迹部家肯定也有别墅在那里。然后用美食美景甜言蜜语把你师父他老人家骗过来~”
“好啊。”
在咖啡喝过一半后加入一粒方糖。
海音会渐渐明白……很多事情经历;方知味。
“不知道雨停下没有。”
小天轻叹。
“想回家了……?”
小天摇摇头。
“说起来没跟哥哥去浅草寺……他应该一个人在家……”
神奈川的下雨天;一直是兄妹两个在一起。
“还怕他被狼外婆叼走不成。”
不那么玩笑的语气说着玩笑话语。
“我哥的话;”小天鼓起信心满满的笑容;
“一定让狼外婆后悔进了我家屋子~”
苏杭倏然伸手……将绝美的海蓝少女圈入怀中。
“……え?”
小天愣愣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这个时候;稍微专心一点吧。”
少年叹息似的说。
“……有人开始弹琴了。”
疏疏奏响的灵动音符继续伪装恋人们的约会。
再一秒。都好。
番外 神奈川的下雨天
“又下雨了呢……”
她总是这么说。
说话的时候半仰着头;目光路过屋檐上飘飘摇摇的老晴雨娃娃看向神奈川阴沉的天; 带一点不甘心不顺意。
却同时很喜欢庭院草木混着雨水的气味。
偶尔踏上木屐吧哒吧哒去琴房;和雨声淅沥弹上很久的钢琴。
偶尔放上一本书在木廊;双手撑着下颔;光着的脚百无聊赖地搭动。
她不喜欢看电视;不会用电脑;因此摆着的书本通常为古典音乐相关或是;国文课本。
所以常常无聊得鼓起脸蛋在光洁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应该能找到一种小动物来形容她的样子;可惜暂时想不到。
滚了一会后还是没意思;她就从地板上坐起来。
长长的天蓝色头发散在脸颊;手臂;脚尖;乱得不成样子。
她静静看一会雨;然后闷闷看过来。
“哥……”
嗯。这盆盆栽还需要精细修剪一下。或是;这本书很值得全神贯注;这幅雨景还需润色。
“nisan(哥)……”
她会加长尾音;脚步咚咚跑来;挂在我身上;像一只小无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从奶声奶气到娇声娇气。
总是在撒娇呐。
“嗯……?”
只能搁下剪刀;书本或画笔;听她说话。
不然她会愤愤用没有杀伤力的眼神击杀我。
其实;是很危险的。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她喜欢把短句子说很多遍来表达强烈感情。
“所以?”
这个时候总是掩不住笑意。若是再严肃一些就好了。
“所以!”
她把小脸贴得紧紧的;笑得像只要干坏事的猫;
“陪我无聊吧!别剪盆栽/看书/画画了;难道这些随时可以用来消遣的东西要重要过你唯一的妹妹吗……!?”
她努力让眼睛变得泪汪汪。
如果再把所有看得见的东西加起来;那么……
“这个问题应该好好想下。”
依然不行。
永远管不住自己在第三秒松口;
“……说吧;还是要玩捉迷藏?”
“嗯……”
她满意地眯住漂亮的眼睛连连点头;
“这是最经典的游戏呀……”
喜欢到每次都说同样的话。
“哥哥当鬼!!”
永远是这种霸王条款。
“闭上眼睛哦……倒数一百;开始!”
“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她强调一定要数得很大声。
好傻。
不过还是会数得慢而清楚;因为想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别的躲藏地。
数完;睁开眼看见木廊空空荡荡。
确切说地上有一本被风翻动的书;屋檐上有个舍不得换的泛黄晴雨娃娃;还有园艺工具之类。
只是她不在而已。
应该慢慢找的。否则接下来她会哭丧着脸站在廊中从一百数到一;然后鞋柜里都要瞧一瞧。
十次中有九次她会藏到和室壁柜里去。家里这么多间和室;找起来也许很麻烦。
但她没发觉;她有特别偏爱的几间。
故意放缓速度的结果不是她闷得自己跳出来;通常是睡倒在藏的地方。
她喜欢的日式东西不多;用她的话形容的;“透气保鲜舒适有美感”的壁柜算一个。
所以不提醒她壁柜是多么明显的目标。
她不喜欢特意花时间睡觉。宁愿醒着什么都不做;或者;捉迷藏。
她很认真地说要好好利用时间。
却会这个时候眯一会那个时候小憩片刻。
靠着我;睡得很浅。
在这里。
被留了一条窄窄缝隙的柜门;透进的光映出她的天蓝色头发。
尽量不出声音地推开。
她睡熟的时候习惯缩着手整个人蜷成一团。
而且睡得总不那么安稳。
皱皱眉;翻身之类的。
壁柜空间有限且四面都有围挡;不担心她会睡着睡着掉下来。
可以坐在她身边细细看她。
可以抱起她让她靠在怀里。
可以稍稍用指尖触碰她的脸颊。
可以低头闭上眼睛抵在她发间。
可以这样一辈子。
嗯……最后一句;我在说谎。
不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也是好的。
有了依靠物后她的呼吸会稍稍放软;偶尔她会晃着小脑袋往怀里钻。
很喜欢她的长头发。
像流动的水晶一样凌散垂着;掩住她的睡颜。
安静而纯白的睡颜。
她什么都不知道。
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总是没有顾忌没有坚持的疑问。
就像感觉她快要醒来;小心让她靠回壁柜隔板;然后说一句“总算找到你”;她就会迷糊睁开眼;看到我后得意笑起来。
“我已经睡过一觉了~哥哥madamadadane。”
不多久会慌慌张张补充;
“哥……你不会一直在找我吧?我睡了多久???”
“雨已经停了。”
其实像现在这样发自心底的笑很少。
“停了吗?”
她跳下壁柜光脚咚咚走出和室;走过一段路;站到廊间。
真的停了……
“真的停了呢……”
她呢喃着望向阴云变薄的天空;有些不舍的意味。
过了一会她会回过头绽开大大的笑脸;和古老的晴雨娃娃一起。
神奈川的春与夏;有很多个下雨天。
“总是”里面有她长大回来的今年;也有小时候的年份。
她总是不会变。
也不能期望她永远不会变。
永远只对我撒娇;永远只靠着我小睡;永远只缠着我捉迷藏。
“又下雨了呢。”
今天她没有半仰着头望着天空;说话时带一点不甘心不顺意。
廊上没有摊开为风所动的书。
没有人无聊地滚来滚去。
没有人捉迷藏。
壁柜里放着前几天佣人晒过的被子。
……哪里都有她;哪里都没有她。
她的语气;表情;动作;习惯……她的一点一滴;慢慢收集起。
之后她不在的每个下雨天……也有了被珍藏的价值。
其实是件很特别的事。
其实是件很开心的事。
只是。
“又下雨了呢。”
……好想。听她说。
好想听她说。
六月的朋友
背景音乐
夏影 BGM版
哥哥不喜欢苏杭。
这种感觉在被问起昨天的“约会”时尤其强烈。
原因?
小天抱着自家哥哥;头轻轻靠在他有些瘦削的背脊上……沉思。
夏日早晨;神奈川临海公路海风习习;说不出的爽朗清新。
初升之日将自行车轱辘的影子拉得扁长;交错的铁丝投映凌乱的动态感。
骑车的少年抿唇温柔微笑;晨光中轮廓圣洁绝美。
因为有双手松松抱着;因此每一步都踏得很专心。
“……不喜欢苏杭?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宠溺中夹杂好奇。
“那个先不管……可能在哥哥眼中苏杭高傲又冷漠;但是”
“苏杭的确是很优秀的人。小天选朋友的眼光不会错。”
小天磨蹭着哥哥的校服点头。
即使哥哥这么说……
到校不久;片川老师忧心忡忡拉小天谈了很久话;大致关于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和她的易病身体。
期末考试小天并不担心;最弱的国文科有哥哥补习战友帮忙……到现在应付考试应该可以拿到中等分数。其它科目虽课后没花多少时间;总体说来也算过得去。
倒是体质……
小天干笑着接受老师的关心;暗暗自我谴责。
回到教室又见另外一番热闹光景。不少同学正交换看手机图片;兴奋地谈论什么。
小天凑到芙子身边瞧一眼;思维刹那冻结。
……如今的通讯传媒……
速度……也太快了吧……
芙子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苏杭“吻”自己的照片;清晰度还相当之高。
“死心吧~孩子……”芙子怜爱地摸摸呆滞状小天;
“苏杭和云海音实在太般配了。”
小天无语。
“啊;对了!我还下载到云海音的正面照;给你看看~”芙子说着往下摁键。
小天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就要退开。
芙子拉住呆;奇怪的眼神在手机图片和好友身上来来回回。
小天的手有些发抖;紧张得呼吸微微混乱。
那时不该摘下帽子的……
要被认出来了要被认出来了要被认出来要被认出来了
芙子把屏幕转向身边一位女同学;随意问道;
“Ne;你觉得”
小天闭上眼睛。
“咱小天跟云海音比谁更漂亮??”
……え!?
小天顿时怔住;松松软倒在椅子上。
“怎么了小天?不舒服!?”
浅草班长立刻走近扯开芙子的手;皱眉问道。
“没……没事。”
小天慌忙摆摆手。
旁边一个男生吊儿郎当地插嘴;
“这怎么能比!?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美人。不过单说美貌的话……唔;平分秋色吧。”
虽不悦他说话的语气;周围大多同学还是赞同地点头。
至此小天彻底安心。
无忧无虑的日子一直到期末考结束;得知排名年级二十三……暑假来临前夕。
小天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决定邀请芙子和小司到家里做客。
至于轻井泽之行会否成立;小天一时无法决断;暂且放下。
“欢迎!”
学平时妈妈那样站在玄关;淑女样微微鞠躬。
“打扰啦。”/“打扰。”
刚换好鞋芙子就向小天扑过去。
“呆啊你们家比真田家好多了一点沉闷的感觉都没有连一路过来的围墙都比真田家的亲切!!”
……芙子;你受苦了。
小天和小司默。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么?”
小司看了看安静的房子问道。
“还有我哥;他现在打理小花圃。”小天笑眯眯把她们领进客厅。
“我没告诉爸爸妈妈你们会来做客(中国孩子的潜意识;有大人在玩起来总不自在);他们一个在公司一个去上茶道指导课;佣人们平时不在;所以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
“自由~!”
芙子羡慕得两眼放光。
“……家里来客人了啊。”
幸村哥哥微笑着从木廊进屋;怀抱一盆鲜绿色幼苗。
芙子赶紧收敛表情;站起来同司一起向幸村哥哥鞠躬道;
“打扰了;幸村前辈。”
“哪里。”幸村哥哥温和道;
“小天很少带朋友回来;妈妈总为这个说她。”
“浅草さん;今年在轻井泽还要麻烦了。”
司无表情地再一鞠躬算作回答。
“え?小司你……”
“一会解释。”
小天点点头;侧过脸对哥哥说;
“哥;我带小司和芙子去房间……”
幸村哥哥怔了一秒;笑容慢慢恢复。
“好好招待客人。”
“嗯;知道。”
特意绕最远的路去自己房间;小天抑止紧张的心跳超速;再次回顾准备说的话。
其实早就想告诉小司和芙子“云海音”的事……可惜总是不知怎么开口;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