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比她这个小小船工牢靠的多。
曹曙光祈祷着再也别碰上这种事,她满身疲惫地摇着船继续往丁家船行而去,没有看见岸上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小船,直到船身隐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讨厌,“强/暴”都要框,那整部刑法岂不是布满方形坑洞?
☆、危险人物
几天后,一个略带寒意的清晨。
曹曙光精神不济地站在院子里,周围都是同个船行的船工,大家等着领上工的船牌,管事没来之前,正相互闲聊谈笑打发时间。
她所在的丁家船行,是澄塘城最大的船行之一。澄塘城民宅错落,巷道狭窄,城内大道均被澄塘山和澄塘湖拦腰截断,一条盼兮江自西往东穿城而过,水道交错纵横,四通八达,种种原因导致了水运的发达,人们出行坐船多于坐轿,因此城内也衍生了多家船行。
船行分官办和民办,官办船行主营跨城远途水运,城内水运则全都交给民办船行。船运获利颇丰,因此民办船行间竞争十分激烈,其中以丁家和赵家为最,两个船行各自都拥有二十几艘船,彼此明枪暗箭斗争数年,巴不得一口吃掉对方,好独霸本城水运。
闹哄哄的人群里,曹曙光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抬手擦去眼角的水汽,手还没放下,肩膀上突然遭到重重一拍。
“阿兔怎么如此没精神?昨晚好像不是你轮值啊。”
她苦着脸回过头,是丑牛号船工,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船行的船工都做不长久,更换频繁,久而久之,大家相互间都以船号相称。丁家船行平常用来载客的主要有十二条船,以十二生肖命名,比如,她执掌卯兔舟,所以大家昵称她阿兔,再比如,眼前这个大块头执掌丑牛舟,于是大家昵称他……
“阿牛,小力一点,薯瓜禁不起你一掌。”
帮她说话的青年是高满金,执掌寅虎舟,旁人通常唤他阿虎。不过因为两人同屋,且满金是她的入门师傅,所以唯独两人之间直呼其名。
只是自从看透了她任人捏扁搓圆的废柴本质,满金便擅自用薯瓜代替了曙光。一开始她以为是满金发音不准,后来才知道,薯瓜就是一种跟后世的地瓜很像的食物,煮熟后软软烂烂的,所以这其实是个绰号,意思就是——没骨头的烂番薯。
“这么弱?”阿牛摇头,一脸不以为然。
“没错,就是要越弱越好。薯瓜与你不同,他属于纤弱少年型,越弱越讨女人喜欢。”高满金权威地道。
阿牛马上追问:“那我是什么型?”
“嗯……健壮型。”
“健壮型……那要如何讨女人喜欢?”
“当然是表现你强壮有力的一面,比如,你肌肉贲张卖力摇橹的英姿。”
阿牛一拍掌,“有道理!果然喜娘调/教过就是不一样。”
羡慕地说完,他转过头又是另一副嫉妒的嘴脸,对曹曙光道:“便宜你小子了,跟咱们当中唯一请过喜娘的人同屋,阿虎平时一定指点你很多吧?”
“啊?”曹曙光一惊,忙摇手否定:“没有没有,没有指点。”
斜地里突然伸来一条手臂,一把圈住她的脖子:“有没有良心啊你?说我没指点过你?老子像这么藏私的人吗?难道我平时的苦心指导都被你当成放屁?”
“不不,我的意思是……是……”
“还说没指点。”阿牛眯眼盯视她,“这没精神头恐怕也是阿虎漏夜指点你房中术累出来的吧?最讨厌你这种人了,天大的便宜都让你占去了还装吃亏。”
“真的没有……”曹曙光欲哭无泪地辩解,她会精神不济完全是因为前两天夜班遭遇变态强/暴犯,受惊又受累还没缓过来。
“阿牛,这回你真的冤枉他了。”高满金难得好心帮她说话,结果还没等她投去感激的眼神,他又道:“我没指点过薯瓜房中术,他都是自己对着书册研习的。”
“我没有!”这绝对是造谣!脸皮薄的“纤弱少年”激动辩驳。
“你不是很爱买书吗?还偷偷把描写交欢的书页撕下来藏在柜子最底层。其实我早就想说,不用藏起来,那些东西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有什么问题还不如直接来问我。”
“不是这样……”曹曙光涨红脸,她、她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但这个原因又不适合对外人道。
眼看阿牛等人又露出那种“看吧,又虚伪了”的目光,她忽然灵光一闪,是了是了,婆琉国人不以研究房中术为耻,现在不是否认的时候,要合群,不然大家进而就要开始怀疑她的真实性别了。
男人一点男人一点,别忘了你现在就是个男人,要坦荡荡要淫/荡荡……
“嘿,嘿。”她僵硬地发出两声淫/笑,“事到如今,我只好承认了,其实我是怕被满金嘲笑,毕竟在满金兄的丰富经验面前我自卑得不得了,只好偷偷看书研习。今天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还请满金兄多多指教。”
“没问题。”高满金爽快地拍拍胸脯,“其实一直无人探讨我也很无趣。你喜欢什么姿势?”
姿势……她简直要流泪了。
“姿势!”与她的反应截然相反,众船工激动得两眼放光,恨不能马上拿笔记下来。
眼看话题就要朝某个可怕的方向发展下去,曙光急中生智,故意指着满金大叫:“啊,满金,你的腰是不是又细了?”
“你居然才发现?”高满金横眉竖目,却又禁不住得意,“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是这身衣裳……”
“都到了没有?”忽然响起的大嗓门,打断了船工们的闲聊。
见管事来了,船工们一下子老实多了,行了礼便规矩地站成一排等着领船牌出工,曹曙光自然又被挤到最后一个,满金朝她挤挤眼,站到她身旁。
换作往常她一定会感动于满金的义气,可今天她的注意力全都被丁管事身后的人影吸引住了。
手持一本账册,丁管事站在院子中央,一旁的小厮捧着一个装船牌的漆木盒,船工们领走一块船牌,丁管事便在账册上记一笔。
“新来的船工?”跟随队伍缓慢前进,高满金也打量着那个人。
“大概吧……”曙光皱起眉,那身形……隐约有那么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身材不错嘛,跟我不相上下。”高满金摸摸下巴,“不过穿衣的本事比我差远了,嘁,真脏。”
曙光忍不住笑了,满金一向以自己的身材自豪,她也看见那人浑身上下肮脏不堪,像在泥地里滚过一圈似的,甚至随着队伍的走近,能看见那头长发上也沾满了泥沙。
“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
是啊,抬起头让她看看脸,或许她就能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转眼终于轮到他俩站在丁管事面前,丁管事却停下了笔,开口道:“阿虎,阿兔,我正好有事找你们。”
他对身后的男子道:“这是阿虎、阿兔,寅虎舟和卯兔舟的掌船人。这是新来的船工,以后就跟你们同住一屋。”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长发遮掩下的脸。
曙光意外地张大眼,这人竟然带着一张面具。
等等!面具……她拉低视线,盯着那刺目的泥印,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只是巧合吧……毕竟那夜天那么黑,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同样对方应该也没看清她的脸。再说、再说她不仅没报官,甚至先前还救了他一命呢,没理由为这么点小事追上门来杀人灭口吧……
正胡思乱想,耳边听到满金在问:“你叫什么?”
“戚秀色。”
她脑上仿佛挨了记响雷。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只在暗夜里回响的声音,竟然在明亮的白昼,在这个她熟悉无比的院子里,响起。
噩梦延伸到了白昼。
她恍惚地想,难怪那晚那么容易就放过她,原来是要等养好身体后,再来……
杀,人,灭,口。
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在眼前不断放大。
这时,丁管事的话再度传入耳中,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阿兔来了也有半年了吧,应该可以带徒弟了。就让他跟着你吧,等阿蛇过些日子回乡成亲去,就由他来执掌巳蛇舟。”
☆、杀人灭口?
“胆子这么小?看把你吓的。”
乱作一团的脑海中,曙光直觉地想,能不害怕吗?来的可是她的催命符啊……
“你还真是弱到姥姥家。”
台风过境的脑海中,曙光愤愤地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先别说她是女的,就说善良老百姓VS凶恶大歹徒,也无疑是羊对上狼,获胜几率不超过十个百分点……
“不就是当回入门师傅么?你好歹是我带出来的,可别丢了我的脸。”
2012提前到来的脑海中,曙光烦躁地想,谁还管丢脸不丢脸,能活命才是重点……
“你那什么表情?老子好心安慰于你,居然敢不耐烦?”
“咝……”脸颊上的痛觉终于将魂飞天外的她拉回现实,正好这个时候,厢房的门开了,曙光下意识一个大跨步躲到满金身后。
“师傅居然怕徒弟,真是笑掉大牙。”高满金鄙夷地瞥了她一眼,随后上下打量从里头走出来的男子,只两眼便勾起嘴角,“哟哟,来了个优雅公子型。”
曙光缩在后面也偷眼看,男人已经洗去满身脏污,换了一身船工的短衫,身材修长,体格匀亭,及腰长发略带湿气,在脑后束成一束,正如满金所言,明明普通船工打扮,却给人一种错觉,觉得静静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优雅贵公子。
“为什么戴面具?”高满金好奇地问。
当然是为了杀人灭口之后逃跑方便啊,面具一摘就没人认得了,曙光在心中回答,顺便哀悼自己将来的可怜下场。
男人沉默了下,答道:“脸上有伤。”顿了顿,“会吓到人。”
高满金也没再追问,伸手把身后的胆小鬼拖出来,“你叫戚秀色?这个家伙就是你的入门师傅,虽然胆子小了点,不过驾船本领还过得去。走吧,丁管事叫你今天就上工。”
一路行到泊船的码头,曙光在途中下了个决定,那就是——逃跑。当然不是现在就逃,现在她要假装没认出对方,尽量使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到了晚上大家熟睡后,再逃个无影无踪。
可是,当满金上了他的寅虎舟准备出船,眼看就要留下她和这个危险的新徒弟独处的时候,她还是抑不住心慌,拽住他的袖子不放。
“还有事?”高满金问。
“满、满金,其实……其实……”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命要紧,于是飞快瞥了眼几步开外的身影,压低嗓门小心道:“那个戚秀色,长得很像我一个仇人。”
“仇人?”高满金挑起一道眉。
“对,就是那种……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仇人。”她不敢讲得太明白,只能给点暗示。
“所以?”
“满金你能不能……能不能……”
“替你当这个入门师傅?”
她迟疑地点点头,满金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是安全的,只要能暂时隔开她和那个人,到了晚上她就能逃之夭夭了。
满金沉默了下,忽然朝她身后喊:“喂,戚秀色,过来把你薯瓜师傅拎走。简直丢尽老子的脸……”
在她睁大的双眼中,满金多看她一眼都没有,直接摇船走人。
满金你个笨蛋……
毫无选择地,曙光战战兢兢带着戚秀色上了她的卯兔舟。
丁家船行也有专门用于货运的船,但这十二艘生肖舟则是专门载客用,舟身狭长,仅容两人并立,中央四根一人高的粗木,支起略带弧形的顶篷,为客人遮风挡雨,篷下四面敞开,两侧加以护栏,也有桌案和矮凳可供客人歇脚,行进动力则是靠船工在船尾摇橹。
整个早上,曙光载客的同时,竭力掩饰内心的戒慎恐惧,结结巴巴指导戚秀色如何用橹来回拨动河水行进,如何用橹绳借力,如何扳艄、推艄。
这个新徒弟话不多,在她解说的时候往往用点头表示明白,并没有东问西问,也没有刻意接近她,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似乎感觉不出敌意。
一直保持警戒状态实在是件累人的事,过了晌午,客人逐渐稀少的空档,曙光拿出饭团准备填肚子时,自然而然生出一个想法:会不会其实他并没有认出她,这一切只是巧合?
侥幸的念头一旦在心里生根,便以飞快的速度发芽生长,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用无人察觉的方式密切观察他,越看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于是等傍晚收工回小跨院的时候,高满金看到的曙光已经能正常谈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平静的表面下,曙光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斗争——要不要逃跑呢?毕竟现在没认出来不代表以后也认不出来,最保险的办法还是逃得远远的,可是,又很舍不得就这么丢了船行这份差事。
丁家船行包吃包住,又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不上工的时间完全是自由的。在尝试过多种职业后,船工这份差事是她最满意的,一做就是半年,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却又要抛下,去未知的地方重新开始……
感觉到有人接近,曙光回过神,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满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房中只剩下危险的新室友和自己。
看到戚秀色走近,她不免还是有点紧张,当一件外袍递到眼前时,她下意识接过,隔了三秒她反应过来,抖着手打开,果然在袍角发现自己为避免与别人拿错而绣上的一个歪歪斜斜的兔字。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她鼓起勇气问:“你、你想怎么样?”
“还你。”戚秀色简单地回答。
“然、然后呢?”她戒备地盯着说完就径自走开去的身影。
“睡觉。”
是说暂时放过她?还是要慢慢折磨她?一整天都维持高度紧张的脑子像台使用过度的机器,迟钝地一格一格跳过各种猜想。
当可怕的想象堆积到无法承受的地步时,绝望的她忍不住为自己的小命抗争:“你到底来船行干什么?我又没有报官,而且一开始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不说还好,一说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顶,做了好事还招祸,心里一阵委屈。
“和你一样。”
“什么?”
“挣钱糊口。”声音已经有点不耐烦。
就这么简单?
曙光还是有些怀疑,其实她还想问,那么多种挣钱路子,为什么偏偏就找到丁家船行来?可对着男人散发着“别惹我”信息的背影,又没那个胆子继续刨根问底。
虽然话语不代表一个人的真实意图,但从种种迹象来看,对方似乎真的没有灭掉自己的意思。
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