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桑之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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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桑之未落-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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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点头道:“是的,我赞同舒婷诗中的爱情观。恋爱中男女的平等非常重要。”
  “那在场的女生们是不是也支持她的观点?”
  “支持!”
  “好。萧然,你来把《我愿意是急流》读一遍。”
  想不到萧然朗诵的声音非常好听,男好女色,女好男声,就凭他老人家,说说情话也能骗倒一筐小姑娘。
  “我也支持裴多菲的爱情观。”不等老师发问,萧然就抢先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哟,小伙子倒是迫不及待。”老师一句话落下,班上立刻哄堂大笑。我笑得浑身颤抖回头看他,他也在笑,看着我,漆黑的眸子盛满了笑意。
  “好好好。言归正传,在场的男士们有没有其他意见。”老师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没有!”
  “好。任书语——”
  我站起来,有点惊讶。
  “听了在场男生振聋发聩的回答,你有没有考虑过改变自己的观点?”
  我摇头,笑道:“没有,我依然坚持双方的平等和女性在爱情中的独立精神。”
  “那么萧然同学有没有意赞同任书语的意见?”
  “我坚持我先前的观点。”
  班上开始喧哗,然后男女双方就对垒争辩起来。班上女生虽然少,但多半是口齿伶俐,与男生势均力敌。点燃争辩的导火线人却安坐在位子看双方你来我往。
  “我坚持我的观点。”萧然微笑,毫不退缩。
  “我也坚持我的观点。”我毫无妥协。
  “男女的战争就是这样爆发的。”林风盖棺定论。
  我俩一齐看他,然后对视一眼,各自骄傲地看自己的书。
  争论到下课也没有结果。老师最后总结:“其实,两种爱情观都说不上错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无论你们支持哪一种都是对的。我想说的是希望在座的男生们在今后,长大成人,面对爱情的时候,也要有你们今天表现出来的精神,照顾她,爱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今天在这个课堂上的女孩子们也要记住你们坚持的观点,要清楚你们是有思想有主见,独立的个体,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附庸。”
  课下了以后,萧然从后面拍我的肩膀。
  “嗨,记住我今天的话,这是我的观点。”
  “OK,OK,我们谁也不要去试图说服对方。你保留你的观点,我保留我的观点。方枘圆凿不放在同一个空间里也可以相安无事的。”
  “原来你的好脾气都是做出来骗人的,犟起来也够可以哦。”
  “一般一般。”
  九月的尾巴上,学校安排我们去秋游。活动项目是步行去爬山兼烧香拜佛。集合出发,忽忽拉拉地一条长龙。我一路上向周围的兄弟姐妹们灌输佛家精神。
  “想象一下,古寺深山藏,云深不知初。寺院的一角飞檐,在落日的余辉中若隐若现。暮色四起,钟声袅袅。苍茫的青山,香炉生烟,弥漫的雾气,彩霞满天。……”
  “现在是上午八点半。你是没睡醒还是已经提前入睡了。”我正沉浸在幻想的意境里,萧然这个超级没有情趣的家伙就把我从祥云上拽了下来。
  “去死。没有想象力的人就不要嫉妒别人。你这叫什么态度,分明是疾贤妒能的表现。”我挥手拍落他在我眼前晃动的爪。
  “好好好,我疾贤妒能。还古寺深山藏。”他悻悻地摇头,对走在我们队列旁边的生物老师说,“看到了没有,你寄以厚望的学生的造型。”
  “萧然!”我从背后隔着衣服死命地拧他的胳膊,比较郁闷,他身上肌肉多,没几块地方好供我下手。
  生物老师看我俩居然觉得挺逗,乐和乐和的。
  我见状连忙转移话题,指着路边的树木甲OR 乙,问:“老师,这是什么树?”
  “这个,应该是梧桐。”
  “不会吧,梧桐树学校的大道上全是。一到春天毛到处飞,怎么会长这样。”林风凑上来问。我立马找到了鄙视的对象。
  “看看看,没知识没文化了吧。来,咱心地善良发扬博爱精神,给你普及一下常识。我们通常所说的梧桐其实是法国梧桐,跟中国古典文学里讲是梧桐根本不是一回事。像‘凤牺梧’,‘雨打梧桐’说的都不是我们平常见的梧桐。”
  “那你知不知道它为什么叫法国梧桐?”萧然笑问。
  “考我?”我头一扬,“当然知道。不就是当年的法租界栽了一大堆,大家看它叶子比较像中国的梧桐,才管它叫法国梧桐的。”我双手握拳,义正词严,“这件事情教导我们要勿忘国耻,落后就要挨打。”
  生物老师笑得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道:“任书语,想不到你居然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个学生。”
  完了,我怎么就忘了老师还在旁边,我平日里文静懂事的好学生形象啊。
  全怪萧然。
  等到寺庙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就立马决口不提什么古香古色的意境。新修的寺庙朱漆刷的刺眼,熙熙攘攘的游客也没有半点幽雅的氛围。最恐怖的是一个和尚拿着手机站在台阶上骂电话那头的人。我心目中的飘然世外、遗世独立什么的全然落荒而逃。我干脆扭过头去不看不听。
  大家在寺院里散开自由活动,我跟晓谕上演了一出千里相望后执手相看泪眼的戏码。眼泪憋不出来,我隔着老远喊萧然。他穿过N人跑过来时,发现我跟他要包里的矿泉水居然是为了模拟眼泪,语重心长对晓谕说,以后没事少跟任书语混。小姑娘长这么大,正正常常健健康康的也不容易。
  云晓谕莫名其妙,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怎么就不正常不健康了。难道你不觉得很有创造力。
  萧然的脸上顿时跟抽了筋一样,我在后来学习“角弓反张”的时候,常常会想起他那时的样子。
  “要说创造力,你应该直接把唾液抹眼睛上的。”他语出讥讽。
  结果云晓谕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说罢,“啪啪”两口唾液吐到了手上就往赝碱上抹,“泪”眼婆娑,“书语,我好想你。”
  看戏的某人终于被恶心的受不了,夸张地搓搓鸡皮疙瘩,丢下瓶水就走了。
  我抱着晓谕又叫又跳,唧唧呱呱地说东说西。她跟我描述他们那个特逗的政治老师,典型的苗红根正派,动不动就是“你们这些学生,被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侵蚀坏了脑子,还一门心思地想出去,接受资产阶级的奴役。”我眨巴着眼睛,后半句我同意,因为我英语不咋地,出去供人奴役人家也不要。
  大殿的街前有个许愿洞,旁边用铁链拦着,游人香客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往里面扔硬币,据说硬币扔进去就可以心想事成。我冷眼旁观了片刻,了然这就是一种变相敛财的方式,跟每个喷水池旁的许愿池都出自一家。知道归知道,来了不试试手气怎么对得起自己。反正也没有规定投币的面值。正好今天的早饭我是吃的路边的饭团,饭团的价格还偏生是一块三。我想角币打开水用的上,就要了七枚硬币,这下先在这里用了。晓谕大手笔,身上的硬币不看面额就丢,跟我一样毫无收获。原来佛主还是平等对待众生的,没有因为我们投币的面额不同而双重标准处理。
  很快我们都是身无硬币的穷人了。我腹诽,庙里的和尚应该拓展业务范围,在旁边支个摊,兑换硬币,保证财源广进。可惜和尚是出家人,六根清净,没有我等凡尘俗世小女子的庸俗想法,这里没有提供兑换硬币服务。我跟云晓谕对视,明白从对方身上已经榨不出硬币以后,认命地把罪恶的黑手伸向了无辜的同窗。
  萧然的钱包我搜查彻底,只有纸币和卡。我看着他,痛心疾首地教诲,纸币上的细菌比硬币上多你知道不知道。
  晓谕运气比较好,林风早上出门的时候误把专门装冲开水时用的零钱袋当钱包塞衣服里带出来了。云晓谕欢呼一声,立刻冲上去抢过来,拉上我就往许愿洞跑。
  见者有份,利益均沾。我们五五分帐,砸出去的不是自己的钱,一点也不心疼。
  洞口太小,隔着的距离又远,有好几枚沾了边有弹回来,叫人郁闷的不行。手里的硬币很快告罄,我俩还意犹未尽。如果一点点边也沾不上倒好,偏偏是这样,不停地给你心理暗示,下一枚,下一枚硬币我肯定能扔进去。
  钱花光了一无所获。我看着漆黑的树洞,龇牙咧嘴,怎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扔不进去?”萧然跑过来看我俩大眼瞪小眼,摊开掌心,亮晶晶的硬币熠熠生辉。
  “啊,萧然,你居然学会了藏私房钱。哪来的,哪来的。”我忙不迭跟晓谕瓜分了所有的一角五角一块的硬币。
  “笨,外面不就是小店。买点东西不就成了。那家店主也聪明,不等我说,找来的全是硬币。”
  我说哩,怎么会有人放着赚钱的机会不用,原来是各司其职。幸好我刚才抵制住了卖平安符的巧舌如簧,不然就亏大了。
  我一心一意地扔,旁边居然有同学在为我加油。受到鼓舞,有一枚硬币扔进了树洞,就在大家欢呼的时候,它又诡异地被弹了出来,欢呼声变成了惋惜。
  我忽然觉得很不舒服,那种奇怪的宿命感让我呼吸都有些艰难。
  “不要想太多,娱乐而已。来,再丢一枚。”他靠近我,拍拍我的头。我翻白眼看他,第N+1次抗议“不许拍我的头”无果。
  我抓着最后一枚硬币,死死盯着树洞,扔出去的勇气一点点的流淌。
  “书语,你扔啊,扔完以后我们沿寺院逛逛。再顺便烧香求菩萨保佑考试大吉大利。”晓谕已经丢完了手上的硬币。
  “这家庙里不供观音的。”我好心提醒。她摆摆手说差不多,观音佛主本是一家。
  “别怕,扔出去。这就像买彩票一样,中了固然好,不中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我吸气,轻咳一声,活动活动筋骨。手一扬,硬币超级有气势的应声而落。
  “耶耶耶耶耶。”我得意地手舞足蹈,哈哈哈,心想事成。
  “你说,扔进去的钱是我提供的,佛主是保佑你心想事成还是保佑我心想事成。”他笑的奸诈。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都差不多吧。”

  第 36 章

  佛主不是普济众生的吗,没理由小气到遂了一个人的愿却不肯帮第二个人。
  这座山因为四四方方,被命名为方山。相当普通的名字,相当不起眼的海拔,不过我们地处平原也没指望会有什么高山来爬。(有了高山也爬不上。)山上唯一值得拿出来显摆的是茂林修竹,郁郁葱葱。时为九月,秋意阑珊,叶绿素还骄傲地像绿宝石。我们沿着并不宽阔的山道向前走,中间有崎岖的地段,大家就手搀手一个个的小心过去。总算有了点远足爬山的感觉。
  萧然在山脚跟一个中年男子商量着什么。等他回来一问,惊得我目瞪口呆,他居然跟私家车主说好,等我们下山的时候,他送我们回学校。人家出门爬山的私家车主竟也同意了。
  奢侈啊,矫情,爬个山还得车子送回去,我极力腹诽。不过这样也好,我不能走远路的脚总算是可以免遭一桩罪了。
  上了山,听校长的安排划分好各班的势力范围,食堂的工作人员就把饭菜送过来了。想想人家大老远地跋山涉水保证后勤也实属辛苦,饭菜价格涨了五成大家也没有表示异议。我排队拿到快餐盒打开一看,顿时爬山的疲劳一扫而空。有大排有雪菜肉丝还有占据半壁江山的小龙虾,铺在雪白的米饭(实际上泛黄且米粒相当的铮铮硬骨)令饥肠辘辘的我唾液腺分泌立刻加速。
  大排不够新鲜,可以原谅;雪菜肉丝太闲,可以忽略。关键是这小龙虾烧的妩媚多姿暗香袭人,令人垂涎三尺。就在我食指大动准备大快剁颐的紧要关头,班主任忽然一声惊呼:“任书语,别碰龙虾!”我吓的手抖了三抖,差点没把饭盒都丢到地上。
  老师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看到我饭盒里的龙虾还安然无恙,如释重负:“还好,还好,你没动。万一在山上闹起过敏来就麻烦了。饭怎么没怎么吃?今天活动量这么大,下午还得步行回校,不多吃点饭菜补充体力可不行。是不是虾子盖在上面不方便吃?来,全给老师吧。”
  撒谎不是好孩子,撒谎的孩子没龙虾吃。
  我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表示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垂涎很久的小龙虾遭人打劫了。末了还得对抢匪说谢谢老师。这叫什么世道。
  萧然在旁边看我泫然欲泣的悲怆模样,憋笑憋到内伤。老师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对着他咬牙切齿:“你你你,都是你,编什么理由搪塞不好,居然说我对虾子过敏。我的小龙虾!”
  “我要说你是喝酒闹的,你肯答应么。”
  “我的小龙虾,我没有菜下饭了。”我眼睛提溜提溜转,“你说说看,这到底是谁的责任呢。”
  “行了,说到底还不是觊觎我的龙虾,分你一半了。眼睛别乱瞄了,我帮你把风,慢点吃。”
  “大哥,你太可爱了,最可爱的人啊。”我忙不迭开吃,作贼般的感觉让饭菜吃起来分外香甜,连牙磕到了沙子都没怎么让我愤怒。
  想想看我那时侯还真是霸道。萧然不吃猪肉,所以他那顿饭实际上只吃了两只虾子和一点点雪菜。我总抱怨他欺负我,可数下来却是我被他照顾的时候更多一些。
  吃完饭,大家多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扑克。学校害怕分散活动容易出事,领导们也站在旁边饶有趣味地看我们玩物丧志,而且没有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风范,在后面胡乱支着。我原本对校长印象极度不咋样,可那天下午,我却发现他也是个蛮好玩的老爷子。萧然林风晓谕还有晓谕所在文科班的一个女生分居四方运筹帷幄,我不懂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自己走开了。
  山上多是来旅游野餐的人,这半壁山全是我们学校的师生。今天的阳光真正好,走在下面不嫌热辣,只觉得温暖。大家围着说笑嬉闹,甚至追逐推嚷,玩的不亦乐乎。说起来还是重点中学高二的学生,玩起来跟小学生也没什么两样。我坐在一处阴凉的地方,看着轻松快乐的同伴们,只觉得满心的欢喜。真容易满足,别人的快乐也可以感染到我。
  前面有人大声议论着什么,我听到几个诸如“防空洞”“地道”之类的字眼,耳朵就不由自主地竖起来跑过去看了。原来有几个学生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大家觉得好奇,就向班主任申请下去参观。几个班主任一合计,自己先下去探过地形,确定没危险后便同意大家下去,不过要有老师带队。我左右呆着无聊,看几拨人进进出出,一个个都说有意思,脚指头立刻蠢蠢欲动,跟隔壁班的学生一起下去了。
  非常普通的防空洞,干燥而昏暗,没有意淫中的机关秘道,一点点也不配合我们的想象力。老师在前面提着手电筒开道,紧跟着的学生七嘴八舌的议论“在防空洞里探险应该用蜡烛照明吧,这样倘若二氧化碳含量过高,大家也感觉的到”“部队,应该用手电筒,否则里面要是有一氧化碳甲烷之类的易燃气体肯定会引起爆炸的”“胡说,要有那些气体,没等爆炸就先中毒身亡了”。带队的老师是教语文的,他也搞不清楚孰是孰非,只好让学生们上去以后去问化学老师。
  我跟在后面偷着乐,大家还真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玩的时候都时刻不忘联系书本。不过到底是哪种方法对呢?回去以后得问温暖萧然。
  因为跟在队伍的尾端,手电筒的照明范围有限。我脚下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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