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手中有刀,即使有手,也可以把那些睡梦中的帝国战士杀死。
罪过,罪过,“我”怎么想到杀人了?
中间那座大帐最大,想必是虚莫测住的地方,“我”不敢怠慢,迅逾闪电地钻了进去,帐前虽有众多战士,可都变成了睁眼瞎子。
戒备森严的帐内,却空无一人,爹说的不错,虚莫测躲到其他地方恢复功力去了。
“我”在营寨里飞来飞去,钻进钻出,如入无人之境,并把该记的东西一一记在心头。
我早没有了心,还能叫“心头”吗?
营寨太多了,该记的东西也太多了,尚剩下七百多座营帐没看之时,“我”发觉自己飞行的速度渐渐慢了,眼睛看东西也不那么清楚了。
“我”赶紧停下来歇息歇息,一点用处没有,那种衰竭之感越来愈强烈。
突然,“我”醒悟过来,跑了这么远,呆了这么长时间,纵有圣经神功,也大大吃不消,再不回去,元神恐怕就得葬身敌营,爹守护着的只不过是我的“无主之躯”。
元神一跃而起,拼尽全身之力往回跑。
“我”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头昏眼花,四肢无力。
眼看到了兽嘴城下,却怎么也飞不上去,忽见城门虽紧紧关闭,终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缝隙。
那缝隙太小了,连光亮都无法穿越、声音都无法传过,可这难不倒元神。
正当“我”钻进去的时候,一口气再也接不上来,天旋地转,天昏地暗,眨眼间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惊慌万状,仿佛溺水之人,愈挣扎,沉得愈快。
蓦然,“我”只觉得全身剧震,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股强大无匹的能量传输体内。
“砰”,元神猝不及防,撞中厚实坚硬的城门,剧痛之下,终于从那缝隙中逃了出来。
当元神漏网之鱼般逃入脑户,我睁开眼来,但见父亲已坐在我身前,紧握我双手,立时明白,倘非父亲见势不妙,及时把强大功力输入我体内,我的元神已然永远地回不来了。
元神与身躯相距极远,可元神居然能承接身躯内的后续功力,委实神奇之极。
岳战好似也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元神回家”,神情紧张,低声问道:“怎样?”
我虽倍感虚弱,但仍强自苦撑,道:“我的元神……到了敌营,但并没有完全看完。”
岳战道:“没关系,你看到多少便说多少。”
我道:“帝国营寨……”
岳战一边听,一边以笔飞速地记录。
待我说完,他已记录了十几页纸之多,面色激动,似对我的元神初出感到极为满意,柔声说道:“这些已经足够了。钝儿,你累了,闭上双目,歇息吧,歇息吧……”
父亲语音渐低,更带着一股催眠力量,我实在疲倦极了,眼皮发重,终于沉沉睡去。
待我醒来,天光已经大亮,阳光刺得我一阵眩晕,父亲坐在我的床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仿佛已经苍老了许多。
他轻抚着我的头发,满含慈爱地道:“钝儿,你终于醒来了,你不知道爹多么担心!如果你当真一睡不醒,我怎么对得住你死去的娘?”
语音哽咽,双目潮湿,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我笑了笑,道:“爹,我只不过睡了一觉,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岳战苦笑道:“你可知你这一觉有多长时间?”
我道:“最多三四个时辰。”
岳战道:“你已经睡了四天三夜。”
我顿时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岳战道:“现下我放心了。钝儿,你深呼吸几次,看看身体有无异状?”
我依言呼吸数次,道:“我的身体好得很,爹请宽心。”
岳战满脸欢容,道:“你几天没吃饭,一定饿坏了,我去把饭菜端来。”
经他提醒,我才大为奇怪,道:“咦,我怎么根本没有饥饿的感觉?”
岳战骇异地道:“钝儿,你的功力日见精进,说不定有一天便会成为仙人,不食五谷,吸风餐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我笑道:“孩儿这么笨,哪会成仙?”
岳战道:“你的脑筋或许不及别人敏捷,可你心地仁厚,迭逢奇遇,又修习了至高无上的圣经,有朝一日变成和圣女、南极仙翁那样的神仙,亦未可知。”
我初听觉得好笑,但细细一想,由我修练圣经、鸩毒毒我不死,再到元神远游……这些事情都是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如果我真的成为神仙……
一念及此,眼泪不禁扑簌簌掉落下来。
岳战急忙问道:“钝儿,你怎么哭了?”
我抽噎地道:“万一……万一我成了神仙怎么办?”
岳战道:“做神仙有何不好?”
我道:“做神仙便会长生不老,而爹却……我不愿失去爹!”
岳战笑道:“原来你担心爹先你而去,傻孩子,如果你能成为神仙,纵是叫我刻下先你而死,我亦心甘情愿。”
我大为感动,紧紧抱住岳战,叫道:“爹,我不要做神仙,我不要做神仙!”
岳战问道:“若你做不成神仙必得先圣女、古精灵而去,你不觉得伤心吗?她们不觉得伤心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问题,可矛盾之极,令我无法取舍。
岳战以手指敲了敲我的脑额,道:“人家舍尽一切想做神仙,你却害怕成为神仙!钝儿,你别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你现下是凡人,离神仙还差得远哩。”
我不禁惭愧,心想:“我真傻,居然为这不着边际的事烦恼。”
我问道:“爹,你叫卫士把饭菜端来,万一我是睡了四天三夜忘进食,那可不妙得很。”
岳战道:“不,我亲自去端饭菜,而且是说自己饿了。”
我愕然道:“为什么?”
岳战神秘地一笑,道:“待会你自会知晓。”
岳战出去工夫不大,便把粗糙简单的饭菜端了来。
在战争期间,能吃上这样的东西已算奢侈了。
我一面吃饭,一面问道:“爹,近几天盟军有没有与帝国交战?”
岳战叹息一声,道:“怎么没打?便在那晚你元神返回体内,不久睡熟之后,我立即召集众将,把你看到的关于帝国军营布署情况一一交待清楚,点起三十万人马,马衔枚,蹄裹绵,趁着夜色发动偷袭……”
我先听爹叹息,便知事情不大妙,底气不足地问道:“后来怎样?”
岳战扼腕长叹道:“盟军再次惨败!连你史敞……史大伯都阵亡了,僵直十一太子险些回不来!”
我大吃一惊,手里的碗当啷落地,道:“难道我侦知的情报是假的?”
岳战走至窗前,遥望远处敌营方向,道:“这也怪我太过疏忽,急于求成!”
略微一顿,道:“那晚你感觉阴风袭体,好像有只鬼跑到心里,其时虚莫测的阴魂已然隐伏帅帐,对你有此敏锐感觉必然吃惊非小,不敢再行停留,立即游出,所以你后来又说那只鬼好像突然之间跑了。经此一事,虚莫测便知你是个高人,怎敢大意,害怕你也以精神异力潜入帝国军营,于是以虚为实,以实为虚,盟军怎能不败?”
我心中沉重,半晌说不出话来。
难怪爹这么憔悴,这并非全部担心我长睡不醒,还为了盟国接连吃败仗。
他乃盟军主帅,难辞其咎!
铁烈火已被秘密送回机器国养伤,如果抵达无敌城,必会编排他的百般不是,岳战统帅无方,更会予他以攻讦之口实。
我自言自语道:“虚莫测果然厉害,厉害……”
岳战帮我拾起碗筷,又盛了一碗,换了一副筷子,微笑道:“如果钝儿再肯帮我一个忙,我保证叫虚莫测吃不了兜着走!”
我道:“爹叫孩儿做什么,尽管吩咐。说什么帮助,太见怪了。”
岳战沉声道:“因你厌恶战争,所以我不愿勉强你。”
我道:“爹你说吧,只要你杀了独尊大帝这个暴君,叫我做什么都行。”
岳战道:“你把饭吃完,我再说。”
我道:“我若不知是什么事情,吃不下东西。”
岳战道:“你敢不听爹的话?”
我忙道:“听,听,听!”
三口两口,把饭菜吃光。
岳战对我的乖顺极为满意,道:“这些日子,虚莫测之所以没对兽嘴城发动袭击,据我推测,乃因为他惧怕你,不敢以‘游魂’来窥视,对战事没有取胜的把握。如果他得知你离开兽嘴城,‘游魂’必将重来,那时,潜伏暗处的你突以元神袭击,不论能否杀伤他,只要缠住他一段时间便可以了。与此同时,我率军突袭帝国军营,嘿嘿,那时看他怎么应付?”
我犹豫道:“我的元神从来没有打过仗,就怕……我只看过自由女神的元神与圣女的元神交战,那场景真是……唉,我怎么岔题了?”
岳战以温和、激励的目光望着我,道:“圣女、自由女神的元神既能交战,你便可以!你别忘了,你所修习的圣经,在圣女眼里,都是神奥无比、无法触手可及的。还有,当我们突袭帝国营寨时,虚莫测的阴魂必然惊慌失措,逃跑还来不及,怎还有工夫与你纠缠?”
我心想:“爹为了人类和平,不得不选择战争,我不能为了至今仍弄不明白的是非善恶观念而袖手旁观。”
我毅然点头,道:“爹,我听你的!”
岳战大喜,俯在我耳边道:“咱们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月黑风高。
我坐在帅府地底的秘室里,把所有感觉发挥至极致。
三天前,父亲把伪装成我的士兵悄悄送往运日京师,连护送车辆的运日战士都不知道车内是什么人,到京师去干什么更不得而知。
父亲说,虚莫测探知此消息,必会以为我元神受伤,不得不急速送出兽嘴城。
只要确定我走了,虚莫测的阴魂便会潜游到兽嘴城,被我打个正着。
几天过去了,我仍未感受到那可怕的阴风,不由有点怀疑爹的策略是否行得通。
此事堪称绝密,只有司空大胜、僵直、徐永贵、皮埃罗几人知悉。
正在这时,我感觉身体深处寒意飕飕,虚莫测的阴魂果然来了!
我的元神悄无声息地离开脑户,悄无声息地飞出秘室,到了帅府。
循着阴风,很快,“我”看到了虚莫测的阴魂。
这阴魂怎么如此熟悉?
“我”随即恍然,原来虚莫测的阴魂像极他的眼睛,高深莫测,具有巨大吸引力。
阴魂闪烁着幽光,约有虚莫测一只细细的眼睛那么大,飞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鬼鬼祟祟的阴魂窥来窥去,听来听去。
阴魂突然一个转身,我的元神吓了一跳,急忙藏匿起来。
阴魂好像没有察觉“我”的存在,依它所行方位,乃从元神身边擦过,往另外一个地方。
眼看阴魂要一擦而过!
“我”突然蹿出身来,用尽浑身之力,向阴魂撞了过去。
阴魂猝不及防,竟被撞个正着。
只听得“蓬”的一声巨响,我的元神绽放出瑰丽万状的粉红色光芒,蕴蓄巨大的能量。
而阴魂幽光剧盛,恐怖之极。
元神、阴魂相撞之下,后者其疾无比地穿透帅府数重墙垣,显然吃了暗亏。
“我”没料到一击成功,正愣神间,阴魂紧贴着地面,慌忙逃窜。
“我”紧追不舍。
元神、阴魂交撞之下发出的巨响,震得附近十几间房屋都坍塌下来,绽放出的粉红色光芒以及阴森可怕的幽光,更把所有目睹此景者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已经入睡的人听到巨响及阵阵潮水般的惊呼,以为发生了地震,连衣服都顾不得穿,跑将出来。
置身帅府不远处某一建筑内的岳战把元神、阴魂初次交手的情景瞧得清清楚楚,强抑内心的震撼,探手入怀,掏出一支火旗令箭,射入高空,“啪”,绽放出比炮仗还要好看数十倍的焰火。
这是向数天前便已潜伏城外的司空大胜、僵直等人发出暗令:突袭行动开始!
阴魂见着火旗令箭,立即猜知是怎么回事,呆若木鸡,动也不动。
元神疾撞过来。
眼看“我”要再次撞中它的千钧一发间,阴魂倏地一闪,“我”撞了个空,立知不妙,没等反应过来,阴魂已附在元神身上。
“我”疼痛难当,奋力急甩,可惜一点效果没有。
阴魂身上仿佛生长着无数个布满尖刺的巨大吸盘,吸力奇大,怎么甩也甩不脱,在“我”的感觉中,自己已经千疮百孔,鲜血淋淋。
急骤的蹄声恍如经久不绝的闷雷,由远处传来。
阴魂明白,盟军已经发起突袭!
令它恼火的是自己的阴魂附体之法虽然厉害,居然杀不死我的元神。
“我”剧痛之下,刺激圣经神功,通体粉红,只觉得阴魂身上的吸盘吸力渐渐的松了。
阴魂急欲返回指挥帝国军队抵御盟军,情知自己很难杀得死岳钝元神,倏地一个旋身,冲天而起,一道幽光直往北方飞去。
“我”牢记父亲之言,务必要把阴魂死死缠住,无暇检查自己是否遍体鳞伤,疾追下去。
虚莫测虽然修练了地狱门的“游魂”大法,终究及不上圣经的博大精深,况且他的阴魂起始猝不及防下被撞了一下,已然受了暗伤,堪堪逃出兽嘴城,便被“我”追上了。
镇守兽嘴城的岳战以及不明所以的军民尽皆抬头望天,看着高空中的粉红光芒和幽光。
阴魂暗叹一声,情知再也甩不脱“我”,狠下心来,不惜耗损功力,也要灭了我的元神。
“我”迫近阴魂,正待用力猛撞,突然阴魂由一只眼睛大小变得长阔约有数丈,更匪夷所思的是两侧生出阴魂之翼,一下子把“我”抱个正着。
元神一时挣脱不出,又被阴魂之翼猛力一推,跌跌撞撞地跑了十几步,猝觉眼前一黑,已被阴魂完全吞噬。
帝国军营处火光冲天,杀声阵阵,双方已经展开了鏖战!
阴魂尚不知晓,岳战、司空大胜等人不断呼叫虚莫测已死,帝国战士本来不信这是真的,但打了那么久,也不见右相出来,均不禁将信将疑,后来已有很多人相信右相大人已经死了。
虚莫测虽早已布置妥当,预防盟军来袭,但战况瞬息万变,帝国军队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在盟军一波又一波赛似长江大河般的猛攻下,渐渐抵挡不住。
高空中的阴魂越缩越小,似已把元神吃掉。
其实阴魂有苦自己知,岳钝元神之强大,远远超乎它想象,看似已把元神吞噬,实则犹如孙悟空钻入了铁扇公主的肚内,元神每一次挣扎,都如翻江搅海,时间稍久,自己便会禁受不住。
即使阴魂不惜牺牲己身,与对方同归于尽,结果也未必如愿,以元神之强大,绝对不会被杀死。
阴魂骑虎难下,除去尽力吞噬元神,已后退无路。
我虽练了圣经,但正如父亲所说,只能使出圣经功夫之十之一二,如今元神被困,那几同被闲置一旁的“八九”部份怎忍心情同手足的同胞被杀,纷纷援手。
这下可不得了,阴魂“肚”内的“我”无极限的扩大,它支撑不住了。
一缕粉红色终于透出阴魂体外。
随着阴魂一声痛苦的呻吟,二缕、三缕……粉红光芒引杰透出。
转瞬间,千万缕粉红光芒怒绽开来。
阴魂哪里还敢死命硬拼,解去吞噬之力,一道幽光从粉红光芒中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