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搬运工了吗?云二有些惊讶地看向黑尉,被这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抱着,让她不由生起亵渎仙子的念头来。
“真沉。”黑尉冲她露出一个可恶的笑,对手上的“物品”下了评论。可是无论怎么看,也没从他肢体或脸上看出搬重物的吃力样子。
云二眯眼,突然想起体内刚被放入金蚕蛊时的念头。她怎么会又以为这个人是仙子呢,一脸的天真无邪,实际上恐怕比恶魔还可怕吧。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毕竟现在她对他可是重要无比啊,不然他怎会屈尊亲自抱她出去。
“我是否便是你所说的媒蛊?”躺在竹椅中,云二一边享受着阳光微风带给她的美妙感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翠绿的竹林,炙热的阳光,绵延不尽的山峦……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现在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美好,甚至是眼前这个男子,她也觉得比她之前看到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再也没有怒,再也没有恨,她甚至有些感激他能在这里陪着她说话,在她尝尽黑暗和寂静、痛苦和恐惧之后。
黑尉显然心情极好,弯了美眸,竟然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虽然可爱,却毁掉了他仙人一般的气质,“当然,金蚕已经融在了你的血液中,你不做我的蛊,谁做?”
斜睨了他得意的样子一眼,云二心中并无恼意,目光落在远方山峦在蔚蓝的天际勾勒出的美丽线条上,沉默了下来。
也许解开了心结,黑尉变得开朗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何况对于云二……呃,应该是云二体内的金蚕蛊,他可有着深厚的感情。在他的眼中,云二就是金蚕,金蚕就是云二,没有任何区别。
“你好像有些变了,若儿。”觑着云二,黑尉笑嘻嘻地道。
云二没有立即回答,隔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你亲自去尝试一下就会知道,经过那样的事情,任谁都会变。”
黑尉闻言后脸上出现哀怨的神情,嘟囔道:“若我能试,便不会等到你来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蛊只能在女子身上种养吗?”他倒真想尝试一下,用身体种蛊是什么感觉,可惜天生男儿身啊。
原来如此。云二暂时不想讨论蛊这个从现在起恐怕会伴随她到死的东西,目光落在黑尉雪白的赤足上,缓缓说出一个绝对会将他心思完全引离蛊的话题。
“你的脚很好看吗?为什么不穿鞋?”
(下)
1 蛊介
夜。
云二步子有些虚浮地来到乾白的房门前,透过门缝,可以隐约看见里面油灯昏暗晃动的光芒。在休息了半天之后,除了还有点虚弱外,她的行动已经基本上接近正常人。
应该有人。她思忖着,举起手轻轻叩了下门。自她醒过来后,这个人就没出现在她面前过,让她有些不满。
“进来。”早已听熟悉的淡漠声音中有着以往未发现的疏离,却仍然令她心跳轻微加快。
“吱呀”一声,她缓慢地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斜倚在榻上的乾白,他正手执书卷,目光冷淡地看着站在他门外的不速之客。
他的冷淡明显得让云二有些诧异,尽管知道他一直是在利用自己,两人实际上是敌对的关系,可是以他的城府就算真的讨厌一个人也不会将真正的心意表现在脸上,何况他还要靠她助他救醒乾明明。那么是他吃错药了,还是这一个月内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以至让他对她的态度大改,不仅对她的清醒不闻不问,还在她主动上门的时候摆出这样一副脸孔。
这些念头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闪过,云二脸上已挂起了玩世不恭的浅笑,让她看上去既优雅又邪恶。
“不想睡,过来看看你。”缓步来到乾白近前,她自己拖了把椅子从容坐下,同时道明来意。
乾白从榻上坐了起来,双脚落在地上,看着云二较前瘦削却风采不减的脸,心中并不是如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虽然是你的阶下之囚,但好歹还要为你救老情人,你就算做面子多少也应该关心一下,是不是?不用这么冷漠吧。”乾白反常的沉默让云二有些不习惯,于是慢悠悠地调侃起来。
闻言,乾白扯出一个不具笑意的笑,淡淡道:“用不着那么麻烦,一场交易而已,我没有义务要付出更多的东西。”当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过多地放在她的身上,情绪因她而逐渐有脱离掌控的趋势之时,他便开始努力将一切导回正轨。尤其是当今天得知她安然醒来,他无法控制升起的欣喜若狂竟不是因为明明那丫头被唤醒的几率增大,而只是单纯地为她的安然无恙时,更是坚定了他要疏远她的决心。
云二微怔,没想到乾白会如此不客气,不过细思自她醒来后他的态度,也就不足为怪了。勾了勾唇,她为自己竟然会因他的无情而微觉黯然感到好笑,她可对他从未有过任何想法,当然从未减弱过的报复决定不算在内。
“真没良心。”她脸上露出幽怨的表情,喃喃嘀咕了一句。而后突然笑开,“既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站起身便要离开。心中却暗自琢磨,这样也好,她报复起来便一点也不用留情了。
冷眼看着她如自己所愿的那样毫不留恋地离去,乾白并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无端恼怒起来。她满不在乎的表情就像一根尖锐的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再忽视。
“若儿。”突兀地,他出声唤住已“飘”到门边的云二,神情和缓下来。
“啊?”云二吓了一跳,回头看向仍坐在床沿紧盯着她的乾白。怎么,他难道改变主意决定在乾明明醒来之前要善待自己了?
乾白脸上浮起温切的笑,尽管心中在大声地警告着不要再去挑惹她,身体却仿佛有自我意识似的逐渐向她靠近,直到与她的身子几乎相贴才停下来。
对,这才是她印象中的乾白。云二不解地皱了下眉,虽然眼中仍漾着笑意,但却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窜头顶。相较他这一面,她更愿意面对刚才他冷漠的态度,至少那等于告诉她除了交易,他没有别的目的。但是现在,似乎不是那样了。
乾白的手抚上云二的脸,就如她在昏迷流泪时,他想做的那样,细致地,轻柔地,安慰地……
“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子。”他悠悠地道,即使别有用心,赞扬的话却是发自内心,没有一丝假意。
云二偏头,想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奈何这个人一向便是隐藏内心情绪的高手,根本别妄想能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算了,无论他想什么,该了的恩怨还是要了。只是,她却无法不注意到从他温热粗糙的掌心透出的情感,也无法不让自己不为之心弦颤动。
除了敷衍的笑,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反应来面对眼前突发的状况。所以她笑了,笑得有些邪气。
“怎么,”她将自己的身子贴上眼前精壮的胸膛,单手勾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地在他耳边沉声低喃,“乾城主又想起云若的好处来了?”他以为她真是可以任人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女人吗?
当那久违的柔软中带着刚韧的身子偎进怀中的时候,乾白浑身不由掠过一丝战栗,想要她的欲望如脱闸之虎一样来得凶猛而狂暴。
狠喘一口气,正当他想枉顾理智地要伸出手臂箍紧怀中人儿的细腰时,她却如猫一样从他怀中溜走,退到了门外,笑吟吟地看着他;“依城主的意思,云若在这场交易中也没有必要付出更多的东西吧。”语罢,含笑洒然而去。
并没有阻止她,乾白站在那里,本来燃烧着炙热欲望的眼眸在一瞬间冷却下来。
他在做什么?脱离本能欲望控制三十多年的身体为何又变得如初尝情欲的少年人一样敏感急躁?而她,竟然比自己更为洒脱。
你是本族数百年来唯一炼成的媒蛊。
何谓媒蛊?
本族每年的祭祀季中都有一个最重要的仪式:问天祭。族中长老级以上的人物以及黑雾泽中所有族民都必须参加,是一种用意念将众人的精神力量集中在一起,以期能通过强大的精神力窥测天机的仪式。但是因为人心各异,数百年来,尽管参加仪式的族人各自的精神力量都极强,却并没有哪一代族人可以成功将各人的精神力量相融在一起,达到窥天测地的程度。
而媒蛊,据本族古巫言的记载,据有将不同生物的精神力转化成相同性质从而融合的能力。只是因为炼制的方法过于歹毒而且成功几率极底,一不小心,让金蚕蛊的力量超过了巫祭司,后果将会非常严重。曾经有一任巫祭司便因为炼制该蛊而差点造成灭族之祸。令后来连着数任巫祭司都是谈蛊色变,不敢再尝试炼制,所以自黑族有史记载以来,除了发明媒蛊的天河圣祭司外,并没有一个巫祭司能真正炼成媒蛊。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都必须留在这里是吗?
这倒不必。你只需要在祭祀季开始的第十天到达此地,并在此留上三天便足够了。
你不怕我出去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呵呵,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是我的蛊,只要我召唤,你就一定会来,那可由不得你。
那么也就是说你以后对我的行踪以及所作所为都会了若指掌?
当然不是。召唤或窥探你可是很费精神力的,我没那么无聊。而且你应该为此感到幸运,因为从此以后,你将被归于我们黑族的重要保护人物,再也不必担心会莫名其妙没命了。
想到与黑尉的谈话,云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里的人好茶,他们的茶叶中喜欢掺入上年采收阴干的金银花,这种混合茶用热水冲泡后不仅味道特别芬芳醇美,还具有清热提神的作用。窗外可以看到竹影摇动,夏日的凉风从雕花的木窗镂空处灌进来,令人身心皆爽。
“睡”了一个多月,自前日醒来后她便总是不大情愿再次坠入睡眠的黑暗之中。她喜欢清醒地感知周围的一切,即使在黑夜中也是一样。
现在已经是仲夏时节,按理说在这林木环绕的山野之地,应该多蚊虫才是,但是坐在这里已经许久,没有燃香,却一只蚊子也没看见。云二心中诧异,不由站起身仔细打量起整个房间起来。
“你在做什么?”黑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云二没有看他,目光仍然留连在窗框的木质上;“你的屋子用的是什么木?”
“杉木,为什么问这个?”黑尉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中的竹篮放到桌子上,顿了顿忍不住皱眉怀疑地问:“你不会是心中对我有所怀恨,想放火烧掉我的家吧?”
被他的异想天开逗乐,云二大笑起来,半晌才不大正经地道:“可以考虑。”就算之前没有想过,现在也被他提醒得开始在这方面动起脑筋了,不过那当然是在她快要离开此地的时候的事。
黑尉仔细看了她一会儿,想要确定她是否真有此意,不过很快便放弃了。算了,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这是弥猴桃,朵儿兰今天到黑雾林采的,你尝尝。”他指着篮子中那些鸡蛋大小长椭圆形毛茸茸的果子道;“在外面是吃不到的。”
黑雾林?云二皱眉,看着那些卖相不佳的奇怪东西,想了想还是伸手拿了一个,她现在根本不必担心他会想着法子来毒害她。
“要剥皮。”黑尉也拿了一个,示范给她看。只见棕褐色的粗皮下竟然是绿色的果肉,散发出淡淡的酸甜清香,引人食欲。
见黑尉咬了一口,云二不禁感到口中生津,也照葫芦画瓢吃了一个。没想到那果子虽然不中看,吃起来却酸甜可口,清爽之极,吃毕唇齿留香,意犹未尽。
看到云二忍不住又拿了一个开始剥皮,黑尉不由微笑,但下一刻神色却转为凝重。
“你确定要当转体为那个女人破掉迷蛊?”明天就要上山,黑尉想劝云二放弃;“不如你再想想,那可能会要你的命。如果你不愿意,乾白那里我会为你处理。”自从云二成为媒蛊之后,黑尉对她就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样。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他担心好不容易炼成的媒蛊还没发挥作用便呜呼哀哉吧。
云二睨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吃弥猴桃。直到吃够后,接过黑尉递过来的湿帕子将手拭净,才缓缓道:“当然要。放心,我命大,死不了。”她不过才躺了一个月,就差点崩溃,那个女人已躺了二十多年,感同身受的她自然不希望别人再继续尝试那种痛苦。而且,她还要那个女人帮她完成报复的心愿。
黑尉叹了口气,却知道她的性格不宜相强,否则到时来个人死蛊亡,可不是他想见到的。
“黑尉,你只要帮我一次,我以后就乖乖地做你们黑族的媒蛊。”就在黑尉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云二突然道。
黑尉笑得温柔,“不用威胁我,只要你不要我做对我族人不利的事,我自会尽力而为。”事实上,因为媒蛊是人,有自我意识,所以在炼成媒蛊后,收复媒蛊的心便成了炼蛊之人的首要任务。
云二脸上扬起邪气的笑。
乾白,就让我们一次将恩怨了断干净吧。如果你能安然躲过此劫,我云二将再不找你麻烦。
当迷蛊通过两女相交的手腕伤口顺血进入云二体中那一刻,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或害怕便晕了过去,丧失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房中竹榻上,黑尉和乾白都在旁边。乍觉这个景象熟悉无比,云二想到前次种金蚕蛊的场面,心中不由有些发毛,不会是又有什么更古怪恐怖的东西在后面等着吧。
尽管有些担忧,她却依然笑得没心没肺。只是若不笑,又能怎样呢,反正没有人在乎。她是打定主意要活下去的,与其哭着博取不可能的怜悯,倒不如笑着祝福自己,那起码看上去不会太狼狈。而她应该感到庆幸的是,起码还能笑。
黑尉见她醒来,脸上露出喜色;“恭喜你,若儿,你又没死掉。”
云二疑惑地扬了扬修长入鬓的眉,看向乾白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那深沉的黑眸中她并没看到应有的喜悦。难道说乾明明没有醒来?如果连她都牺牲成这样还不成,那就恕她不再陪着他疯了。当是他的报应吧。
收回目光,撑着坐起身,她目光落向黑尉;“你不是说很危险吗?”怎么她好像没什么感觉就过来了,他不会在骗她吧?黑尉瞪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云二一怔,心中不由冒起寒意,不会也如那个乾明明一样一躺就是十几二十年吧。但是她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只因乾白还在这里,他断不会对自己如乾明明一样,会花费功夫来救自己,而且两人的外貌一点也没变。“多久?”猜测不如直接问来得明白。
“三天。”这时乾白出奇地开了尊口。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无法否认,她的苏醒的确让他松了口气。
才三天啊,怎么看他们的表情好像三年一样。云二心下嘀咕,只淡淡哦了声,便要下床,想试试看是否留有什么后遗症,可不能高兴得太早。
并没有上次醒来时那么虚弱,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她有些不安。
“哦什么?”黑尉又给了她一个白眼,让人不由想到女孩子娇嗔的样子;“知不知道你差点就醒不来了?”若不是他和乾白一起用内力将那因冬眠时间过长,醒来后力量尚弱的迷蛊封在了她手腕的曲池穴,然后再用猬针将其从中挑出,她就会如乾明明一样永睡不醒了。当然,她体内金蚕蛊的力量在禁制迷蛊力量的时候也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便将它封制住。因而,若这其中缺少了哪一样条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