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攻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下3·攻伐- 第3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姓谢的官员不明其意,便随意指定一人。那军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来到楚名棠面前,单膝及地,道:“卑职黑骑军都尉古三郎参见太尉大人。” 
“古都尉请起,”楚名棠说道,“贵庚几何?” 
古三郎一脸茫然,楚名棠只好改口道:“古都尉今年多大了?” 
古三郎忙答道:“卑职三十有二。” 
“从军几年了?” 
“回太尉大人,卑职在军中已经十六年。” 
“十六年?”楚名棠想了想道,“本相似记得那年胡蛮大兵压境,北疆大营伤亡较大,朝廷急征五万新兵,古都尉可是那时入伍?” 
古三郎黯然道:“正是。那年卑职同村共有七人去了北疆,可活下来的只有卑职一人。” 
楚名棠忽道:“古都尉,将盔甲及外衣解下。” 
古三郎有些犹豫,周寒安走上前来,低声道:“发什么愣,没听到太尉大人之命吗?” 
周寒安虽已不在黑骑军,但余威仍在,古三郎乖乖地将盔甲和外衣解了下来。周寒安伸手将其上身小衣撩开,只见其背后前胸伤痕累累,有几道伤痕呈乌黑色,皮肉外绽,甚是可怖。 

楚名棠问道:“古都尉,你可知自身伤势有几处?” 
古三郎想了想,道:“军中同僚曾帮卑职数过,大概有二十余处。” 
“那你可还记得自从军以来,共参与过多少战事?” 
古三郎不由挠了挠头:“卑职实在记不得了。” 
楚名棠双眉一扬,高声道:“兵部尚书郭大人何在?” 
郭怀站起身来:“下官在。” 
“古三郎从军已有十六年,其中六年应是在郭大人麾下,你可知当年共有多少战事?” 
郭怀肃然道:“那六年正是与胡蛮激战正酣之际,万人以上战事就有八十余起,古三郎既是隶属黑骑军,至少应参与过半,其他小战不计其数。” 
楚名棠道:“那称古三郎身经百战应不为过吧。” 
“绝不为过。” 
楚名棠颔首道:“说来我朝历代名将辈出,郭大人便是其中翘楚,十余年前更是统领北疆大营,出塞追逐近千里,斩下胡蛮单于之首级。可是郭大人,若你麾下并非是古三郎这般身经百战的北疆军士,而换成南齐士兵,你可有制胜把握?” 

郭怀断然道:“决计没有。将领纵使有通天之能,麾下若无誓死效命的勇猛军士,亦只能束手待毙。” 
“说得好!诸位大人,似古三郎等军士才是我大赵之基石,可这般军士岂是轻易可得,需历经百战锤炼,如古三郎,同村七人仅他一人幸存,如此精锐之将士,我等岂能等闲视之。”楚名棠沉声说道,“如今胡蛮虽除,却又有突厥来犯,今日这八千将士将要再赴北疆,正如方才戏中所言:古来征战几人回。本相认为,似这等将士,给予再高的礼遇亦不为过!” 


天下(第三部) 天下(第三部)(12)古三郎双唇颤抖,忽拜伏于地,哽咽道:“卑职替北疆大营所有死难兄弟谢过太尉大人,这些弟兄泉下若有知,定可欣然瞑目了。” 
“古都尉请起,”楚名棠将古三郎扶起,又道,“另,本相在此祝古都尉及所有将士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黑骑军和禁卫军将士齐起身,锃地拔出腰间佩刀,大吼道:“誓死杀敌,护我大赵!” 
楚名棠命周寒安将古三郎带下台,并示意将士坐下,正待再言,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太尉大人,将士们忠君报国之心确是可嘉,可老夫有一事不解,请太尉大人释疑。”此人正是礼部尚书韦骅,楚铮知他年老体弱,怕真伤了他,劲力便使得小了些。韦骅渐渐缓过气来,他平日就有这胸闷气急的毛病,倒也并未怀疑有人暗算。 

楚名棠微微拱手:“韦大人请说。” 
韦骅说道:“从古至今,还尚未有过男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孟子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叔援手于嫂溺尚是权宜之计,太尉大人亦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连这也不知么?” 

楚名棠一笑,说道:“韦大人引经论道确是有理有据,但孟子随后亦曾云: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此番三千禁卫军将士不图京城荣华富贵,请命出征北疆,实是极为难得之事,况且其中不少家中已有妻儿,正如戏中所演,这些将士告别双亲妻儿,别无所图,只为我大赵江山。本相原本亦觉得此戏颇有不合礼教之处,可今日观这些出征将士所感,本相认为能将禁卫军将士此番壮举告知于天下,礼教略有不足亦不过是小节而已。” 

礼部侍郎楚上棠起身道:“太尉大人说的极是,方才戏中所言实是道出了将士之心声,我等虽手无缚鸡之力,闻言亦感受到其豪迈之情,若能将此戏传遍大赵境内,朝野上下定能协力齐心,共御外敌。” 

楚系与王系的官员纷纷出言附和,韦骅的几个门生则站出来驳斥,郭怀见自己的儿子郭朴亦在其中,不由眉头紧锁。 
韦骅不为旁人所动,道:“太尉大人,方才台上那对男女平日素不相识,竟在朝廷百官面前以夫妻相称,且有肌肤之亲,真可谓伤风败俗之极,岂是太尉大人所说之礼教略有不足?” 

楚名棠淡淡说道:“韦大人如何知他二人素不相识?” 
韦骅哼了声道:“老夫还知这女子名叫紫儿,本是京城一青楼中人,后为太尉大人公子看中收入府中,不仅这紫儿,台下奏乐的女子亦都出自青楼。太尉大人将这些青楼女子带到了大军出征誓师之上,到底是何居心,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楚名棠看了台下方令信一眼,心知定是他在暗中捣鬼,紫儿在飘香阁之时从不抛头露面,韦骅又怎会认得她,那些丫头根本未曾出师,旁人又怎知她们的来历。楚名棠虽已有防备,但仍未想到方令信真这般不识大体,挑动韦骅在此种场合发难。 

成奉之突然笑道:“韦大人气节人品向来为世人所敬慕,平日大概从不涉足这等风花雪月之地,殊不知女子只有入籍后才可称为青楼女子,紫儿姑娘和这些丫头从未在青楼登记在册,何来出身青楼这一说。” 

礼部侍郎楚上棠也笑道:“韦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京城各府从外面买回来的歌女丫鬟,有不少也曾栖身过青楼,只是正如成大人所说的未曾入籍而已。且紫儿姑娘亦并非是为楚铮侄儿看中,而是太尉夫人将之收为贴身丫鬟,这些奏乐的丫头才是近日楚府所买。论语有云: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尚书大人应自省己身了。”楚上棠早已看韦骅不顺眼,若不是这糟老头霸着尚书之位十多年,自己早该升迁了,今日有此机会,自然大加嘲讽。 

韦骅冷笑道:“有何为证?” 
楚上棠呵呵一笑:“尚书大人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前去印证,莫不成还要太尉大人亲手奉上?” 
台下方令信轻叹了一声,楚名棠既然如此从容不迫,定是早已有了准备,飘香阁仍由其女楚欣掌管着,几个丫头的买卖只需在纸契上盖一印便可,根本不用知会他人,看来自己还是失策了。 

韦骅仍嘴硬,道:“即便如此,这等女子亦不应出现于大军出征誓师之上。” 
楚上棠故作奇道:“那要怎样的女子?难道让朝中大臣的千金来出演此戏?倘若真是如此,尚书大人膝下有二女,倒可让两位小姐一试。” 
韦骅气得两眼发黑,身形摇摇欲倒,身后两个门生忙将他扶住,一人对楚上棠喝道:“大胆!楚上棠,你怎可对尚书大人这般说话?” 
楚上棠冷笑道:“方才尚书大人质问太尉大人怎么不见二位出言相阻,此刻倒质问起本官来了。” 
楚名棠轻咳一声,道:“楚侍郎不得无礼,尚书大人亦是出于好意提醒本相。” 
楚上棠躬身道:“下官知错。” 
韦骅喘了两口气,便道:“太尉大人,青楼之事暂且不提,方才那二人公然以夫妻相称,又有何处与礼教相符了?” 
“韦大人多心了,”楚名棠说道,“方才那男子名叫伍绍一,乃禁卫军校尉,亦是出征北疆的三千禁卫军将士之一,本相早已将紫儿许配于他,这才让二人同台而出。本相向来对礼教之道极为看重,怎敢轻易逾越。” 


天下(第三部) 
天下(第三部)(13)此言一出,台后的紫儿和伍绍一登时呆住了。台下冯远更是捶胸顿足后悔莫及:“早知如此,那天就算跪下求将军也行啊,如此佳人竟白白便宜了这姓伍的。” 

许唯义也酸溜溜地说道:“伍绍一这小子今日算是出尽风头了,以后朝中一谈起禁卫军北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了。” 
楚铮亦是微微一震,此事父亲从未与自己商量过。不过细想一下亦是无奈之举,此时礼教之严虽不如后世,但似紫儿和伍绍一这般在台上饰演夫妻确已是难为世人所容,自己和苏巧彤两人皆来自后世,商量时居然忘了此处,要知民国以前所有戏剧中,同台戏内花旦小生皆为同性,苏巧彤若想男性花旦不出现,除非戏中全用女小生,除此别无他法。 

赵茗站起身来,说道:“韦大人,本宫方才为此戏之新奇所迷,一时未想到礼教之事。但太尉大人做事向来稳重,事前便已一一安排妥当,韦大人确是过虑了。太尉大人,伍校尉与紫儿姑娘何在?”赵茗不想让韦骅过分受辱,此人虽才能一般,可毕竟是朝中仅有的尚忠于皇室的重臣。 

成奉之将二人从台后带出,足下微停,对紫儿轻声说道:“是生是死皆在你一念之间,在长公主面前答话可要小心了。” 
紫儿轻叹了一声,事到如今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自己当初应下此事便已想到今日结果,那日公子毫不犹豫便指定了自己,难道就未曾想到此处吗?自己在飘香阁等了他三年,可见到的次数屈指可数,看来他根本就没将自己放在心上,这也难怪,即便他的妾室柳轻如亦远非自己所能及,更不用说敏公主与苏姑娘了。 

紫儿和伍绍一来到赵茗面前,赵茗打量了二人一会儿,笑道:“你二人戏中夫妻,戏外也已定亲,真乃一段佳话。伍绍一,待到北疆凯旋之时,本宫定会亲笔诏书,为你与紫儿姑娘的婚事道贺。” 

伍绍一拜道:“多谢长公主。”有了太尉大人和长公主这番话,他知道自己与紫儿已成定局,心中着实欢喜之极,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一把,一阵疼痛传来,伍绍一这才确定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紫儿茫然地站着。成奉之笑道:“长公主,紫儿姑娘定是欢喜坏了,都不知如何行礼了。紫儿,还不谢过长公主?” 
紫儿惊醒过来,只见成奉之满脸笑容,目中却是阴冷之极,心中不由打了个寒战,暗道:罢了,罢了…… 
紫儿娇躯盈盈拜倒,俯首说道:“多谢长公主恩典。” 
寒风凛冽,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北疆大营内,士兵们正清扫着积雪,昨晚又是下了一整夜,地上的雪已几近没膝。 
两个身着将官服饰之人在雪地里蹒跚地走着,其中一个人对士兵们高声叫道:“先别管地上的积雪,把你们帐篷顶上的清理干净,若是今天夜间再下雪,帐篷塌了军需官那里可没多余的了。” 

“遵命,华将军。” 
另一个人喃喃骂道:“真是见鬼了,我在北疆待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冷的天。” 
被军士们称为华将军的那人笑道:“小邱,在我面前说这话掂量着点,什么大半辈子的,你在北疆还不如**子久呢。” 
先前说话那人顿住脚步,不悦道:“姓华的,你不过才比我早到北疆两月,年纪却比我小半年,有何资格倚老卖老?” 
姓华那人并未停下,边走边道:“莫说两月,就是两个时辰我也够资格。我们北疆大营就这规矩,你不服气也无用。说到年纪,你手下偏将校尉比你大的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敬老尊贤?” 

邱姓将领给噎了半天,快步赶到华姓将领的身边道:“这如何能相提并论,你我是同级将领,他们只是部属而已。” 
华姓将军故作长叹道:“小邱啊,孟统领时常教诲,要我等爱兵如子,可你对手下将领都抱此不屑之态,可想而之,你麾下的军士真是不幸之至。” 
邱姓将领怒道:“前日你营中两个军士犯些小错,你便将他们剥光衣物扔在雪地里冻了半天,这也叫爱兵如子吗?” 
华姓将领头也不回地道:“老统领多次说过,慈不掌兵,对犯了军纪之人不可手软,你连这也不懂吗?” 
邱姓将领气结:“怎么说来说去都是你有理啊。” 
两人斗着嘴来到大帐前,帐门外的军士向两人行礼道:“参见华将军、邱将军。” 
华姓将领颔首道:“小林,烦请通报统领,我二人求见。” 
帐内一浑厚的声音说道:“不必了,都进来吧。” 
邱姓将领低笑道:“统领好尖的耳朵。” 
两人进了大帐,只见一中年男子身着便服端坐于案后,不怒自威。两人赶忙躬身道:“末将华长风、邱亦生参见统领。” 
孟德起哼了声,道:“免礼。长风,亦生,你二人如今也是军中高级将领,还不知检点,老远便听到你二人吵闹声。” 
邱亦生叫屈道:“统领有所不知,这华长风一日不与末将斗嘴就似浑身不舒坦,末将一再忍让,可终究忍无可忍。” 
华长风听了大笑:“好个邱亦生,今日华某才知你是这般皮厚。” 
孟德起扫了他一眼,华长风不由得收敛了笑意,佯装咳嗽了数声。 
一个人忽然从帐后走出,见华邱二人在此,忙施礼道:“末将朱大成参见二位将军。” 

天下(第三部) 天下(第三部)(14)邱亦生奇道:“大成,你不是去京城了吗,何时回来的?” 
朱大成答道:“末将今晨才返回大营。” 
华长风心中盘算了一下,这朱大成回来不过才一个时辰左右,统领便匆匆把他和邱亦生叫到大帐,想必定有要事,不禁问道:“统领,是不是兵部有何消息?” 
孟德起道:“不错,不过只有十六字。” 
十六字也叫兵部文书?华长风和邱亦生面面相觑,孟德起缓缓说道:“兵部有令,命我北疆大营‘见机行事,全权决断,若有所需,尽可呈报’。” 
华长风和邱亦生一呆,随即击掌相庆。华长风笑道:“尚书大人对我北疆大营可说信任之至,我大赵自立朝以来,还从未由边疆大营全权决断一场战事之权。” 
孟德起唇边亦露出几分笑意,道:“尚书大人对我等既是如此信任,我等更应用大胜来回报。此时虽天寒地冻,行军不便,但你等切不可有丝毫懈怠,密切关注突厥动向,开春时定要给予其痛击。” 

二人肃然道:“末将遵命。” 
“那就好,都坐吧。” 
华邱两人各自就坐,孟德起说道,“朱副将还禀报一事,南线大营那五千黑骑已经起程,算算亦快到了。” 
“呵呵,”邱亦生冷笑出声,“西线大营八万大军开战后一十三天便已赶到,可这南线大营仅五千人走了近两月还未到,也不知是何人领军,到了北疆非严加惩治不可。” 
华长风讥道:“邱将军,南线这一万黑骑军如今已是太尉大人的嫡系,岂是你说惩治就能惩治的。” 
“你……” 
孟德起微微摆手制止二人,轻叹了声道:“长风说得不错,这领军之人你们确要好生对待,绝不可轻易怠慢。另外,这五千将士已增为八千,所增这三千人乃是从禁卫军中抽调的。” 

邱亦生大叫道:“这不是儿戏嘛,禁卫军这种公子兵也上沙场?” 
孟德起苦笑道:“这三千禁卫军中,朝中有名有姓大臣的子弟不下百人,确是件头疼之事。” 
华长风不动声色,想了想问道:“统领,这八千将士究竟由何人领军?” 
孟德起轻叹道:“此人乃太尉大人五公子,禁卫军偏将,名叫楚铮,尚不足十八岁。” 
华长风与邱亦生相顾愕然,良久,邱亦生苦笑道:“到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