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安格的雪样年华 作者: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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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安格的雪样年华 作者:小楼-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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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最重要的病人,没有之二。”
安格低下头去,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发生这样的变化我也觉得很遗憾。可是寻找病因那是医生干的事。你就算情绪上再难接受,也请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尽快调整过来。因为下一步,我们依然是共同寻找积极的治疗方式。你要知道,我从未放弃过你。”
坚定的语气,柔和的口吻,是白望面对病人的杀手锏,安格紧绷的情绪终于渐渐缓和下来,只是他的脸色依然毫无血色。
“我会死吗?”
他忽然这样问道。
“死?”
白望不明白他的思维跳跃怎么这么大。
“会像阿莱那样,七窍流血而死吗?”
“……”
安格迅速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搅成一团。“其实一直以来,我都特别害怕这个病。我的身体就像个火药桶,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也没有办法做到安心等死。虽然常常告诉自己活过的每一天都是赚到了,可我还是一天比一天更害怕……人的一生中有好多好多有意义的事,而我都还来不及去做……”
白望终于明白这个孩子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了。
他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在活,却一天比一天更期待明天。
乐观与悲观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安格,别这样想好吗?就算得了重型再障也还有很多办法,而我已经给你挑选了一条最佳途径。”白望很耐心地详细解释了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采用骨髓移植的办法,换掉安格体内那个不爱工作的造血工厂。事实上,在安格还是慢性再障的时候,白望为了以防万一,就已经把他的血标本提供给骨髓库,请他们帮忙留意合适的捐献者。而好消息就是正好有适合的捐献者。只要安格同意的话马上就可以开始,手术几乎不用等就可立即实施。
白望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磁性嗓音缓缓道:“从好的意义来说,换完骨髓后有八成的希望彻底治愈,以后你就再不用回血液科,这样不更好吗?”
白望尽量把未来描述的非常乐观,但安格并没因此轻松多少。他那张精致的、完美的面孔上像明珠染尘,完全不复平日的明亮鲜妍。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今天的沟通会变得这么困难?白望暗自思度。
“骨髓移植后,就能彻底好吗?”
“不能完全这么说,不过我很了解你的情况,我对此很有信心。”
安格迟疑了片刻,突然重重地低下头去,一股低气压环绕在他身周:“3号床的小妹妹是急性白血病吧,她不是配型成功了一直在等手术吗?可是从我上次入院到这次入院,她的手术却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完成……”
白望近乎震惊地听着,很快明白对方担心的事情是什么了。
“不会的,这样的事情不会一再发生的。”白望用十分坚定的口吻回答道,“她只是不巧遇到捐献者出国而已,过一段时间就能接受手术了。至于你,安格,相同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这种事情是医生可以保证的吗?”安格敏锐地反驳道。
“……我以我所见过、和经历过的所有……保证。”白望举起了右手,像宣誓那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安格抬起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久久地看着白望,最终还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至少。
面前的这个人,是可以完全信赖的。
“总觉得要把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交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是一件好可怕的事情。”
安格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喃着,却仿佛一记重拳敲在白望的心口上,带来迁延不愈的伤痛。

“大海,我在门外,有个血液样本你帮我收一下。”
“白望,是你小子啊!我马上出来!”
昔日的大学同学在省骨髓库上班,白望不过用一个电话就把他叫了出来,将一个血液标本小心翼翼地交到他手中。
“我的一个病人,在你们这儿登过记,有适合的供体。你给费点心,帮我把这事儿给钉牢了。”白望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你不是升副教授了吗?怎么还亲自跑这种事?叫你的学生或者住院医跑不就行了?”
白望静静道:“不一样,这个病人对我很重要。”
看着对方忽然慎重起来的表情,大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难道是他的亲人?这样的话又问不出口。大海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进去联系捐献者,让白望在大厅里等一会儿。白望转身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后,却依然觉得莫名焦躁。他不得不从裤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来,给自己点上一根后,思绪淡淡飘远了。
是什么时候认识安格的?
对了,是五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管病房的主治医师,一人管了7张床,每天都在惶恐与不安中度过。自己管辖的病人会不会明天忽然死掉?他比任何人都担心这样的情况出现。而某一天,妇产科的吴子桐忽然来到他面前,把一个小豆丁往前一推。
这是我儿子安格,刚刚办了住院手续,希望白大夫给关照一下。
他是知道吴子桐的,百加图医院的著名美人,而真正让她出名的却并非外表。没想到她这样的名人居然也认识自己。白望无端觉得有些激动。
孩子就交给我吧,不过我是个小大夫,治疗方案还要请科主任亲自定夺。
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她笑了起来,看上去温柔而且强大。白望就像一个刚入院的愣头青一样傻乎乎地点了点头,顺带还热血沸腾五内如焚犹如小宇宙爆发。他从那一刻开始明白为什么人们称她为女神,那是因为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可以寻找到宁静,而任何事在她面前都无所谓紧急。
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女神对我的信任。
当这个孩子落到自己手中后,白望发挥了如同医学生般专注的学习精神,把再障从前沿到基础,从用药到营养整个又复习了一遍。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那个小豆丁,只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他妈妈一样善良而美丽……
安格第一次出院后,吴子桐把白望请到家中吃饭。那是一个三层楼的小别墅,有着犹如外科手术般干净利落的装饰。餐桌是一个大树桩,上面是一圈圈深褐色的年轮线。西式午餐很好吃,白望吃到了他自以为最好吃的奶酪和沙拉。安格在同是圆木的凳子上晃着两条悬空的腿,指着果盘上一朵晶莹剔透的花说,这是我妈妈削的梨花。
他望向对面的女子,由衷道,吴大夫的手真巧啊。
是啊,这世界上还有比外科大夫更巧的手吗?
那时候他深深地迷恋上了这样一种氛围,快乐的母子,满桌的美食,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大型绿叶植物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向往着,渴望着,能够拥有那样的一个家……
“白望,白望——情况不太好啊……”
白望立刻从往事之中抽身回来,抖掉几乎烧到手指的烟,抬头看着面露为难之色的昔日同学。
“怎么了?”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升起。
“我刚才给捐献者打了一个电话,她家……拒绝捐献骨髓。”


。



第14章 莲上有珠若红泪(三)
我保证你的骨髓移植一定能顺利完成。
这种事情是医生可以保证的吗?
我以我所见过,和经历过的所有保证。
真的……能够保证吗?
就算人性像白纸上的黑字,每个字都清清白白。
又有谁能在上面盖章定论?善?还是恶?

“怎么会忽然又反悔了?!”白望情急之下,声音大得室内所有人都回头看着这边。
大海连忙把他拉到一个僻静处,半埋怨半苦恼地对他说:“你当了这么久的血液科大夫,难道不知道吗?好多人登记的时候就凭着脑一热,腿一拍,就跑来了。等事后再琢磨,又开始后怕,于是什么考试啊,出差啊,工作太忙啊,找一堆推辞。还有一些年轻人,自己想得开就跑来登记了,可是家里人不同意。别看我们这儿登记造册的人不多,三个月已经毁约三例了。”
白望呆呆地看着同学,半晌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吗?
他知道,他比安格更清楚。
可是在那个孩子面前他不能露出丝毫的犹豫。
说到底,他只是在赌一个概率,而遗憾的是,安格又一次不幸中奖。
“要不要再跟捐献者本人沟通一下?我觉得他既然有这份心,就还有同意的可能。”白望不想放弃。
“我们还会继续努力。不过,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没有退路的!”
白望忽然爆发出来的大声,让路人们又厌烦地看过来。
“电话给我。”
“什么?”
“捐献者的电话和地址,我亲自与他沟通。”
“你知道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让捐献者的隐私……”
“我知道分寸,我不会让他怀疑我的身份。”
“可是……”
“唯一的一次。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你帮我这一次好吗?”
为了我最重要的人!
白望的眼睛里似乎燃烧着两颗核弹,能够摧毁一切遇到的阻碍。大海终究敌不过他强大的意志力,终于迟疑着点点头,把一个纸条偷偷塞给他。
“别急,要慢慢说服,这种事情越急越成不了事。”大海一再叮嘱。
可是,死神愿意坐下来和我喝喝茶吗?
白望好容易把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点头,慎重地把电话号码夹在安格的病历中。

“不太顺利啊……”
听完白望的阐述后,吴子桐就只是这么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她靠在办公桌旁,双手插在衣兜里,既没有惊怒,也没有悲恸。
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白望只觉得一口腥热梗在喉咙里,连眼眶子都热了起来,他不得不低下头去,用沙哑的声音沉重道:“对不起,就算只是这样小的事情,也没办好。” 
“为什么要道歉?就算是突然反悔的那个人,也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既然是捐献,也就无所谓责任,更无所谓指责了。”
吴子桐垂下眼睛,用洞悉一切的淡然面对现实的残酷。
“可是既然已经登记造册,就说明她是怀了好心准备救人的,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让患者从天堂瞬间掉到地狱?”白望眼眶子又热了起来。面前的女子越是平静,他就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就好像……就好像拼命想要捧在手心里的水,却无可奈何地从指间流走。
“让安格从天堂掉到地狱的,其实是另一个人啊……”
怎么还有另一个人?白望不解地看着对方,却只能看到她眼中的游离和无助。
“再想想办法吧……再想想……总会……有法子的……”
眼瞧着这个坚定、顽强、高贵、美丽的女性在彷徨的泥塘里爬也爬不出来,白望忍不住补充道:“还有办法的,我就不信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动她……”
吴子桐立刻抬起头,目光顿时闪烁起来。白望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借口还有病人要抢救,就匆匆离开了。
吴子桐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走出医生办公室,来到护士台,异常温柔地说:“我是妇产科的吴子桐,也是安格的妈妈,我能不能看看他的病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高二教室,一页纸轻轻落在了夏荷依的面前。
高考志愿调查表——title的位置写着这样几个字。
发资料的依然是林稼阳,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停留,脚不沾尘地走过她身边,发到下一桌去了。尽管这样,她依然仿佛被蜜蜂扎了一下,皮肤上有静电吱吱作响的声音。
虽然以前也接到过很多情书,胆子大的也有当面表白过。但这一次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会变得小心翼翼,会变得患得患失,会变得无意中就会去注意到他——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却觉得它像窗上的冰花,看上去很美,心中却没有火热的感觉?
荷依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面前的调查表上——高二,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就要决定自己终生的走势?
可是,心中哪里有一点头绪?
荷依又有种想要把调查表揉成团扔掉的欲望,而这时林稼阳正好发完最后一份调查表从面前经过,他的眼神飘忽着,看似无意地从她脸上扫了一下,立刻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明明是乱成一锅粥的教室,却只有电流样的声音响彻她的世界。荷依连忙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才对。
哎。好累。
荷依总觉得心口上坠着好沉的一条锁链。

兴趣课也不再去,林稼阳似乎铁了心要在运动场上一争锋芒,每周二下午都会去踢足球。而他的出现自然又带动了大批的观众,在看台上如痴如醉欣赏他的“倩影”。荷依孤零零地去了生物教室,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听着老师的天南海北,在半个小时的云里雾里后她终于明白自己是不适合这个教室的,她也并不是因为真有兴趣才坐在这里的。失去了……那些人之后,她的存在毫无意义。
意识到这一点后,荷依毅然离开了教室。在回去的路上她听到操场上传来如雷般的欢呼声,夹杂着一声声整齐的“林稼阳”、“林稼阳”、“林稼阳”……
叫你去看打比赛你也不去……
那个男孩儿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荷依腿上就像装着推助器,不由自主就转过弯,向着操场方向走去。
到了那边以后才发现原来比赛已经进行到下半场了,比分牌上是1:1,林稼阳正在带球。作为一个很可靠的中场,他一边突破一边指挥队伍压到前场,几次分球之后,他提腿一脚远射,足球像子弹一样飞进网窝,一头撞在后网上才停下来。
看台上立刻彩声雷动,有个同班的女生激动地哭了起来。
所有队员都冲过来和他拥抱,拍手,揉头毛,而他也一直笑着,灿若艳阳。只是,当这个大男孩儿的目光巡礼过看台后,那个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荷依坐在那里,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突然慌乱起来的眼神。
只是越装作不在意,就越没法不在意。在这之后的比赛中,他整个人犹如梦游一般,魂不守舍,漏了球也不知道,好几次都靠队员配合才缓解了险情。
又一个莫名其妙的踉跄,稼阳防守不成功,让对方最厉害的一个前锋单刀直入来到了禁区,起脚一射,比分改写为2:2。
看台上一片愁云惨雾。
稼阳一脸的不甘心,站在那里望着对方欢呼的球员怔了半晌,忽然一扭头转身向看台跑来,用近乎怒吼的声音带着看台上的同学高喊着——“高二四”!“高二四”!“高二四!”
看台立刻呼应起来,所有人都在用最大分贝嘶吼着“高二四”!“高二四”!“高二四!”
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荷依身上,似乎在说“你也给我喊,大声的喊出来啊”!荷依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耳边又是震耳欲聋地加油声,体内像是有一股血箭从丹田冲到了头顶——
“林稼阳!”
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
“加油!!!”
她用尽全力大喊着,完全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看台上的同学们像是忽然醒悟了一般,齐刷刷呼喊着林稼阳的名字,把他们的领袖推到了最前沿。林稼阳用力的一挥手,像是从空中抓到了什么,就这么高举着手跑回赛场,让足球停在自己脚下。
他依然高举着手,却怒指着对方的球门。
“进攻!”
这时林稼阳的领域!在这里,他势不可挡!!!
当终场哨声吹响的时候,比分再次改写为3:2,高二四班获胜。所有人都冲下看台,把林稼阳抛上天,接住,再抛上天,再接住,再抛上天,快速闪开……第二个队员嗷唔一声就开始逃,只是强弩之末怎敌得过生力军,立刻就被浩浩荡荡的人流淹没在操场另一端。
哭过,笑过,闹过,也一起喊过“高二四班必胜”后,沸腾的热血终于开始渐渐平静,大家背上书包,三三两两离开了操场。
队员们一一和队长拍掌以后,也背着书包洗澡换衣服去了。林稼阳一个人落在后面,懒洋洋地收拾着东西,又坐在中线边足足绑了十分钟鞋带,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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