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甄嬛传ⅳ (完)作者:流潋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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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甄嬛传ⅳ (完)作者:流潋紫1-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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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乍然见了眉庄已经喜不自胜,懒得为这些人扫兴,也不忍为难住持,只道“我前些日子病了,才挪到这里来养病的,并不干主持的事”

  静岸默然道“莫愁慈悲了”

  静白连连道“是是是,是莫愁病了才叫挪出来的。”

  眉庄眉头微拧,然而并没有说什么,只道“你们且出去侯着吧,本宫与莫愁有些话要说”中人正要退出,眉庄又道“静白师太身体强壮,就为本宫扫去回宫必经山路上的残雪吧”。

  采月抿嘴笑道:“为表诚意,对贵嫔娘娘的这点孝心,请师太独立完成吧”。

  静白面色发白,此时虽说大雪消融,然而山路上积雪残冰还不少眉庄回宫必经的山路又远,要她一人去扫,的确是件难事了。

  我见静白一行人出去,笑着向眉庄道“何苦这样为难她?”

  眉庄不答,只拉了我的手坐下道“你在甘露寺里”可受尽了委屈吧?

  我摇头“并没有”

  “你便是太好性儿了,还这样瞒着我,打量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是从宫里被废逐了送出来的,这世上的人哪有不是根红顶白的,即便是佛寺我也不信能免俗,何况甘露寺又是皇家的佛寺”。眉庄冷笑一声“你不知道,方才我要来看你,那个叫静白的姑子推三阻四百般劝阻,一说天冷,又说路滑。我见了你才说几句话她就心虚成那样,可见平日欺负了你不少。我便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当你的面发落了她,一则叫她有个教训,二则也不会以为是你挑唆了我为难你。”

  我心下温暖,“难为你这样细心,为我打算”

  我仔细端详她,见她气色尚好,不由欣慰道“如今出落得越发好了。”

  眉庄看我不够似的,上下打量着,忽然落泪下来“还好还好啊,我以为你吃足了苦头,又听住持说你大病了一场挪出了甘露寺,一路上过来心慌得不得了。如今见你气色既佳,形容更加标志,我也能放心些”。

  我留意她的妆苏,果然服彩鲜明,愈加欢喜道“听说你晋了贵嫔,我可为你欢喜了好多天。”

  眉庄唇角轻扬“贵嫔又如何?若没有当年禁足冤屈之事,我或许还会欢天喜地。如今,这贵嫔一位与我,和常在、采女,又有何分别?我未必肯放在心上!”

  眉庄原被伊年玉貌,脾性温和,心气又高,如今性子冷淡至此,与人于事更加冷淡,不禁叫人扼腕。我想起一事,愈加难过,问道“即便不在意贵嫔之分,又何必一个人搬去棠梨宫住?”

  眉庄似笑非笑,只摸着手腕上一串玛瑙,轻轻道“你的消息倒也灵通。棠梨宫是你住过的地方,他是不会再踏足,更不会叫住在棠梨宫的我侍寝,与我,是一件好事。你一走,我在宫里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敬妃虽好,到底也是外人。不如就让我守着你住过的屋子住下去吧,也好有点念想。”

  我唏嘘道 “你何苦呢?”

  眉庄抚一抚脸颊“很苦么?我并不觉得。你走之后,皇上也召过我两次,然而对着他,我只觉得烦腻。我这样清清静静的身子,何必要交给他这样一个薄情之人。我只要想一想,连我自己也讨厌了起来。所以,保留着嫔妃的名位与敬妃一同照顾陇月,为你伺机谋求而不为他侍寝,于我是最好不过的事情。”眉庄的笑意凉薄如浮光“近年新人辈出,皇上也顾不上我,只对我代之以礼。不过也好,有了贵嫔的位份,有些事上到底能得力些。”

  眉庄的目光落在我的衣饰上,忽然住口不言。

  自为玄清重新妆饰之后,因凌云峰的禅房并无什么人往来,因此也并不常穿着佛装。近日身上只穿一件家常的浅蓝的革丝衣裙,松松挽一个螺髻,只攒了一枚珍珠。

  眉庄奇道“你不是出家了吗?怎么还这样打扮?”

  我心中略略不安,然而其中情由又怎能对眉庄出口,于是笑着掩饰道“皇帝要我落饰出家,我又何必听他的话。下着雪衣裳换不过来了,才取出从前的衣衫先穿着。”

  正巧浣碧斟茶上来,听得我与眉庄说话“惠主子不晓得,我们小姐也是牵挂您的紧,往常每每芳若姑姑来看望,小姐除了先问候帝姬,便只问主子好不好?”

  采月抹泪道“我们小姐何尝不是,为了娘子出宫一事想尽了办法去求皇上、求太后,到底也是不中用,还惹恼了皇上。要不然这些年下来早进了贵嫔了。”

  我心中隐隐发酸“我离宫之前千叮万嘱,要你千万要留意安陵容与皇后,也要小心管氏,务要为了我使意气,安心保重自己要紧,你怎么还是不听,为我惹恼了皇上呢?”

  眉庄脸色微微发青,“若不是为着你叮嘱我要一再按捺性子,我恐怕早要发作了。只是我再隐忍,再不愿去求皇上,为了你我也要去求上一求。你禁足棠梨宫的日子我帮不上,你被废除宫的日子我帮你上,可我总能为你求一些名分,让你不要在甘露寺受人欺凌。毕竟没有名位而出家,是差了很多的。”眉庄目中冷光一闪“可惜君心无常,他不仅不肯看在陇月的面上恢复你的名位,也不顾他从前欠我的情份,我几番求情,差点又把我禁足起来。我总以为他待我‘薄情’,当年那样宠你与你总有些情份,不料却凉薄至此! ”

  我微咬下唇,静一静道“他的薄情你我皆知,又何必再提?”

  眉庄微微一笑,如春生花露,然而她的眼中越发一点笑意也无,那种清冷之光,如她小指上戴着的金壳镶珐琅护甲的尖端,纵然金光闪烁,只叫人觉得冷““不错,确实无须再提这种负心薄幸之人。”

  眉庄这般为我,奋不顾身,我心中感动不已,柔声道:“芳若姑姑能常常来瞧我,也是因为你求太后的缘故。你这般尽心尽力地为我……”

  眉庄摆一摆手,道:“若换作今日受苦的是我,你也一定这般为我的。我听了你的劝,这些年收敛锋芒,不叫皇后她们注意,只一心侍奉太后,与敬妃照顾胧月。只为找一个时机可以一举帮你洗雪沉冤,奈何她们的马脚当真不好找,我留心多年也抓不住把柄。”眉庄眉心一跳,忽而浅浅微笑,“只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我无所作为。”

  她浅浅的笑,珠玉玲珑下的容色更见清丽,完好地掩藏住笑容后的机锋。

  我的手指在桌子上无心地画着圈儿,木质温润平实的触觉让人安心,我徐徐道:“如今后宫中可有与皇后一党分庭抗礼之人?”

  眉庄摸着衣襟上柔软的风毛,淡淡道:“世上有几个慕容华妃呢?敢与皇后分庭抗礼。皇后执掌后宫,端、敬二妃协理六宫之权形同虚设,只能安心抚育各自的帝姬,谋求平安度日。”

  我漫不经心道:“那么晋康翁主家的昌贵嫔呢?”

  “你是说胡蕴蓉?她的来头倒是不小。晋康翁主的女儿,舞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家世显赫仅次于皇后,又生下了和睦帝姬,连皇上对她也是格外另眼相看。虽然入宫时位份低了点,如今也是贵嫔了。”眉庄微微沉吟,“我瞧着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如今三妃之位尚缺其一,她一心一意只盯着妃位。若是生下了儿子,只怕皇后的宝座她也是垂涎不已。”

  我饮一口茶水,道:“只是眼下她生不出来吧?”

  眉庄挑一挑眉毛,语气幽幽微微,“所以她只能干着急,什么法子也没有。”眉庄端起白瓷缠枝的茶盏,慢慢啜了一口,道:“我倒盼望她能生下个儿子来和皇后斗上一斗,只可惜她再也生不出来了。”

  我扬一扬眉毛,漫不经心道:“温实初和你说了?”

  “说了,只是都瞒着胡蕴蓉,我也不许温实初和旁人说,一是怕胡蕴蓉脾气闹上来失了方寸,而是怕她失了斗志,连要借一借她的力也不成了。”

  眉庄的心思日渐沉稳,我不由赞道:“很好,你势单力薄,谨慎些是不错的。”

  眉庄优雅的敛一敛手,轻声道:“自从傅如吟死后,皇后的日子倒愈发安枕无忧了。”

  “傅如吟?”我目光微微一跳,存了几分疑问。

  “不知芳若有没有对你说起,便是上一次选秀入宫得尽宠爱的傅婕妤。又因为五石散一事被太后赐死了,一门俱被牵连的傅如吟。”眉庄的眸色如幽暗四溅的火花,“其实选秀那日一见,大家都以为傅如吟必定是选不中的。”她幽幽唏嘘道:“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和你太相像了,虽说不上一摸一样,但那脸庞轮廓一看见就叫人想到是你。皇上这些年那么气你,连敬妃偶尔提了一提就遭了训斥。如今来了一个和你相像的,皇后当下连脸色都变了。”

  “可是她偏偏被选上了,还得尽宠爱。”我嘴角微动,浮出一缕若有似无的冷笑。眉庄没见过纯元皇后的,而宫中皇后又讳莫如深,她自然不知道傅如吟的中选不是因为长的像我,而是像另一个与我神似的叫玄凌念念不忘的女人。

  “不错。当时人人都以为皇上还在生你的气,傅如吟必定不会选上。唯有端妃说了一句‘此女必然以高位入选’。”眉庄目光微微一转,精光微闪,“她在那届入选的秀女中位份最高,入宫当日即被召幸,虽然不及你当年的椒房之宠,可是皇上自得了她,日夕陪伴,一年之内连升数级,又要晋封贵嫔,几乎连最得宠的胡蕴蓉和安陵容都忘在了脑后,若不是朝臣力谏,只怕连朝政都要疏忽了。”

  “于是便有了五石散之事?”

  “是。其实即便没有五石散之事,她得宠至此,六宫怨愤,只怕也是活不长的。”眉庄的护甲有意无意划过木质的桌面,留下浅浅的几道抓痕,“太后的意思只有一个字,死。”

  我低眉敛神,深深呼吸,“太后最看不得专宠了。”我定一定神,“皇上若真疼惜她,就不该这样宠她,触及太后最不能触碰的东西。”

  眉庄轻哼一声,不屑道:“太后赐死她之后,皇上连一句叹息也没有,仿佛从来没有宠过这个女人。”她停一停,深深困惑道:“其实我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宠幸她。明明皇上是在责怪你,却宠一个和你相像的女子。而她死了之后又丝毫不怜惜。”

  玄凌怎么会怜惜那?傅如吟有的只是与纯元皇后相似的容貌而已。即便她拥有再多的才华或者智慧,在玄凌眼中,也不过是个影子而已。

  眉庄又道:“傅如吟其实除了空有美貌之外什么也不会,当真是个空心美人,可是她越得宠,皇后便越是怏怏不乐。”

  我意味深长地微笑,指甲叩在茶钟盖子上叮当轻响,“你多半是怂恿了傅如吟去争宠了。”

  眉庄妙目微睁,蕴了一缕同样意味深长的微笑,“不错。我不过略施小计而已,她便更加得宠了。安陵容和管氏风光许久,终于有一个可以让她们尝尝常常被冷落的滋味了。”

  我浅浅笑,随意取过一枝绿梅花轻嗅,“我原本以为她长得有几分像我,你会对她格外怜惜。”

  眉庄骇笑,“起初确是如此。只是她如何能与你相比,你在宫外稍稍用些心思都能帮胧月稳固恩宠,她不过是空有美貌和好胜之心而已。”眉庄忽然止了笑意,怅然道:“只是这位空心美人被赐死之后,宫中再无人能轻易动摇皇后一党的地位了。真是可惜。”

  我爱惜地抚一抚她的手,“其实你不必为我费心这样多,你的日子还长着呢,顾好自己要紧。”

  69挽断罗衣留不住 (中)

  今日得以重见眉庄,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几乎是欢喜极了。然而欢喜之中更是有难言的酸楚。一别四年,终于能彼此见上一面,然而玄清回来,等他回来我服下“七日失魂散”,便要离开甘露寺,离开凌云峰,从此隐姓埋名生活,再也见不到眉庄了。想到此处,心下漫漫散出一股离愁,如这屋外的寒气一般,渐渐迫到脸上,迫出两行清泪来。

  眉庄心疼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又哭起来了。”

  我含泪道:“你总是这样为我……”

  眉庄忙不迭地为我拭去眼泪,放柔了声气道:“这有什么。你我本来就是和姐妹一样。你的胧月,我便也当作自己女儿一般。”她的笑容更盛,“你没有见过胧月,不晓得她有多可爱。若没有她,我在宫里的日子当真是度日如年了。”

  我如何不曾见过胧月呢?每隔两月,玄清便会为我送来胧月的画像,她长高了多少,胖了还是瘦了,我都一清二楚。然而这话当着眉庄是不能说的,于是只笑,“有你和敬妃悉心照拂,我总是放心的。”我缓下心神,方才想起一事,便问道:“出宫不易,你今日怎么能出来的?且还在正月里。”

  眉庄的神色骤然复杂而不分明,阴翳得如下雪前沉沉欲坠的天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瑞嫔么?”

  我一怔,过往的记忆分明在脑海中划过。瑞嫔洛氏,那个如流星样灿烂又刚烈的女子,那个会说“若堕尘埃,宁可枝头抱残而死”,眼神澄静无波的女子。终究一语成谶,一索自尽表明清白。

  眉庄道:“瑞嫔是自尽而死的。宫嫔自尽本就有罪,又加上安陵容一意挑拨,坐实她挟君的罪名,所以她死后梓宫一直停放在延年殿,连送入妃陵安葬的资格也没有。这么些年了,因为皇上皇后都没有开口,所以谁也不理会,就一直停在延年殿里。到了正月初的时候昌贵嫔的和睦帝姬突然高烧不止,虽然看了太医,可通明殿的法师说是有妃嫔亡灵未得超度所致,算来算去只有瑞嫔一个,因为是死后获罪的,所以不能在通明殿超度,只得把灵柩送来了甘露寺。”

  我道:“这事在正月里办终究不吉利,怎么交给了你?”

  “通明殿的法师说要长久没有被皇上召幸的女子身心清静才能办这样的差使——当然不止我一个,只是其他的妃嫔嫌晦气不肯,才轮到我来的。瑞嫔是个可怜人,也想着可以来看看你。”

  我淡淡“哦”了一声,忽然隐隐觉得不对,然而哪里不对,却是说不上来。我怔怔支颐思索,忽然瞥见眉庄眼角微红,仿佛欲言又止。

  眉庄如今心性见冷,性子又一向刚硬,并不是会轻易落泪的人。况且……她一向在生死之事上检点,平日决不会沾染奉送亡灵超度这种事。

  我心下忽然起疑,“眉庄,你当真是只为了送瑞嫔的灵柩来甘露寺超度顺道来看我么?”

  眉庄慢慢沉静下笑容,对着窗外幽幽叹了一口气。彼时大雪消融,山上天寒,犹有未化的残雪零碎散落在路边的石上,积得久了,那雪色也微微发乌,沾染了无数尘埃,犹觉不堪入目,初时的洁净雪白半分也不在了。

  她的目光沉静到底,恍若幽深古井。她牢牢盯着我,一字一字道:“既然你察觉了,我也不能再瞒你,这次出来见你我是煞费苦心。我给和睦帝姬下了点发烧的药,又买通通明殿的法师说起瑞嫔梓宫要超度一事还要长久不得宠信的妃嫔护送到甘露寺,才能想法子见你一面。”

  我的心口沉沉的发烫,喉头微微发痛,愈加觉得不安,盯着她道:“你这样费尽心机,一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是不是胧月病了?还是,皇后对她下手了是不是?!”我不敢再往下想,胧月,我的胧月——不!

  我的身子微微发颤,眉庄一把按住我,迫视我的眼眸,“不是胧月,她很好,什么事也没有。”我骤然松下一口气,还好不是胧月。眉庄的神情忧虑而焦急,她的银牙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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