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道石传奇·拂晓魇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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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道石传奇·拂晓魇杀录-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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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我去鼠患最厉害的地方。”
  虽然大家对楚道石不熟悉,但既然有厘於期这个常见的熟人,一切都好说。有太监引着楚道石和厘於期来到厨房背后的小仓库:“这是给冀妃殿下平时放粮食和干货的地方,常有鼠害。”
  仓库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密密麻麻,从地面到屋顶,堆满了大米白面和各种干鲜食材,目力所及的地方十分窄小。楚道石让那些太监们退出去,对着厘於期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随便便用手往四周一拔拉。
  所有的麻袋和成捆的物品,都轻盈地从地上蹦了起来,随即杂乱无章地飞上了天花板。等它们全部飞离地面之后,出现在楚道石和厘於期眼前的,是一副惊人的景象:近百只老鼠,都横尸于地。黑压压的,几乎布满了所有的角落。
  然而一只苍蝇都没有。
  楚道石踢了踢距离最近的一只,睁着两只红色眼睛的鼠头,随之从躯体上滚落。
  血液早已经凝固了。但是再用脚轻轻地碰一下,老鼠的五脏和四肢,就像破碎的零件一样,全部散了开来。楚道石沉着脸在鼠尸中巡视了一番,不时用脚扒拉,有更多的鼠尸粉身碎骨。
  厘於期看得眉头紧锁:“别踢了。太恶心了。”
  楚道石回到门口,声音没有半点波动:“放下吧。”
  说完扭头就走。厘於期把东西扔下之前,多了个心眼儿,唿哨了一声,老鼠的死尸顿时全部就地分解,烟消云散。他这才尾随楚道石出来,问道:“有想法?”
  楚道石一边疾行,一边闷头回答:“赶紧睡觉。晚上去抓那只猴子。可能要出大事。”
  然而当楚道石胡乱睡了两三个时辰起来,再赶到饮露宫时,事情已经变得比他的预期更难以收拾。
  白徵明两眼血丝地等在中厅,身边的厘於期脸上也没了惯常的轻薄微笑。素王见楚道石进来,劈头就是一句:“为什么不早叫醒我?!”
  楚道石颇感意外:“昨天通宵,我也……”
  厘於期打断了他的话,口气空前紧迫:“小悦死了。”
  继暴毙的小喜之后,挣扎了大半天的小悦,也终究没逃过这劫。楚道石的声音显得动摇不已:“怎么死的?不是有人看着呢吗?”
  厘於期回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身边的那几个人居然睡了过去,然后等我和殿下一起过去看望的时候,人已经全身都凉了,早断了气。”
  “把那几个人叫起来,问问她们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听见和看见了什么没有?”
  厘於期沉吟了一下,用眼睛看了看素王,才说:“恐怕……行不通。”
  “为什么?”
  “因为,她们跟小悦的情况一样,叫不醒了。”
  楚道石愣住了。
  在事后的查点中,发现不仅仅是死了的小悦身边有人昏睡过去,在其他的房中,也有人陆续睡倒。据目睹的人说,那些人不管在做什么,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就身体一僵,也不管在哪里,就像晕过去一样摔在地上,随后就再也无法叫醒。他们的呼吸和心跳都有,身体也很柔软,看得出来睡得极沉,紧闭的双眼会快速跳动,表情时不时会发生变化,就仿佛正在做着各种各样的梦。
  然后,无一例外地,他们都会用梦呓一样的口气,清晰地叫着:猴子。
  恐怖的气氛在饮露宫骤然扩散,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全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工作,几个人聚在一起,蹲在走廊上哭泣,极度恐惧不安地等待着昏睡的噩梦降临。
  冀妃那边再也瞒不住了,老人家亲自出来,照顾那些睡过去的可怜人,他们虽然不像小悦那样会发狂,但是渐渐微弱下去的生命气息,表示他们可能随时都会像小悦那样,走上黄泉之路。
  “她们会死。”厘於期在探查了最先倒下的宫女情况后断言。
  “体温在下降,呼吸也微弱到快要感觉不到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身上的肌肉似乎一直在飞快地萎缩。”
  他举起其中一个人的手:“你们看。”
  近距离观看的话,可以发现原本健康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过分透明,血管异常地变成黑青色。本来应该富于弹性的肌肤,现在呈现出反常的死灰色,有些地方还塌缩进去,显得枯槁不堪。
  “血液开始凝固了。过不了一会儿可能连尸斑都得出现,那时可真就死绝了。”
  白徵明脸上没了血色,焦躁地在屋中踱步。楚道石试探着安慰:“殿下不要担心,我和厘於期一定会设法在入夜后逮住那只传说中的猴子,查明怎么回事。”
  “这还用说!”白徵明回答,“我也参加,必须赶快查明!再拖下去,就一定要禀报父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饮露宫一定会被封闭,到时出了大乱子,母后要到何处安身?而且,”他顿了一下,“不查出实情,母上也可能一直身处险境,我绝不允许!”
  此时,夜幕已经沉重地再度笼罩在饮露宫上。
  楚道石望向窗外,眼神游移不定地看着出现在昏蒙天际的第一颗星星。在他的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白徵明和厘於期,说是武装,不过是穿了身利落的衣服,手里拿着捕兽网和木棒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楚道石的心中始终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进入他的意识,在抵抗的同时,自己的情绪也随之低落下去。他慢吞吞地穿衣服,摆弄手中的兽网,非常不情愿出门。
  外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这种强烈的感觉演变成了不可忽视的恶心,让人忍不住想冲到什么地方呕吐。
  白徵明倒显得精神抖擞,他催楚道石:“你怎么动作这么慢?再弄不好,我可要替你动手了!”
  楚道石忍着不适摇手,只觉得胃部食物上涌。
  外面传来声音,有太监在外面高声问:“冀妃殿下来看望五殿下,问里面的人可否方便?”
  白徵明赶紧挑帘出去:“母上,您怎么跑来了?我不是让您在大堂里歇着吗?”
  白徵明集中了所有的蜡烛,大堂里灯火通明,同时让厘於期和楚道石写了无数的符,贴了满墙。所有还清醒的人,都等在大堂里,免遭昏睡侵袭。然而,坐不住的冀妃,还是冒险走了出来。
  冀妃的身边,已经只剩下两个最忠心的胆大太监了。老人家神情悲戚,见到儿子后,一把紧紧抓住:“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事儿我见多了!”白徵明眼睛都不眨,撒着让母亲安心的谎。
  他把手放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我一定会查出元凶,把大家都救下来的!”
  冀妃抬起头,眼睛闪着泪光:“如果真是猴子老爹的话,请替我向他说声对不起。”
  “母后请不要说这种迷信的话。”
  “我已经尽力了,还是没能留住他。”
  “这不能怪您。”
  “我保不住他的猴子们,也保不住他,母亲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这样。”
  “圣上不喜欢宫中蓄宠,更讨厌训宠作戏,小巧它们……都是被淹死的……”
  白徵明虽然意外,但还是叹了口气,劝母亲说:“圣意如此,违拗不得。溺于水中,总胜过葬人口腹,不是吗?”
  冀妃哽噎着点点头,又嘱咐了儿子两句,这才转身离开,然而就在她向门口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走在她前面的两个太监,像是脚下绊了什么东西,踉跄了两步,猝然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冀妃只来得及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仿佛被什么重物敲中了头部,身体突然僵直,随后慢慢软倒。白徵明就站在她的后面,他本能地向前一抢,让失去知觉的老人跌落在他的怀里。白徵明被冀妃的体重压得向前一栽,在他的臂弯里,刚才还满布温柔和关切的母亲的双眼,刹那间失去了神采。黑色瞳孔被渐渐沉重的眼皮覆盖。
  在场的三个男人,全都像被冻住一样,呆在了原地。
  一声悲戚到顶点的痛叫,骤然间穿透了天空。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白徵明两眼血红地望着完全漆黑下来的饮露宫,两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嘶哑着声音问厘於期:“什么办法?”
  “入梦。”厘於期简明扼要地回答说,“所有睡着的人都在做梦,我们早就该用这个办法潜入梦境,看看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为什么一开始不用这个办法?!”
  “这种窥视人心的做法,消耗很大,也没有什么把握。同时会有很多人和动物在做梦,很难精确定位到我们需要的梦境。迷了路的话,回来可不容易。”
  楚道石在旁边默不吭声,直到厘於期把目光投过来:“我们兵分两路,一个人和殿下在宫里抓猴子,一个人潜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楚兄,你挑一个吧。”
  楚道石抬起头来:“我选入梦。”
  他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在现实中发生肢体冲突,厘於期无疑是更好的护卫人选。
  “但是得有人随时准备叫醒我。”
  “当然可以。我们去大厅,那里还有最后一些没有睡着的人。”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更合适的人选就在他们到达大厅时,凑巧地出现了。
  甄旻带着两个贴身保镖,和一名侍女,来到了饮露宫。白徵明这几天都没有到甄府,开始的时候甄旻还跟下面说,这下可算是耳根清净。但是很快,她就有点儿坐立不安,因为不仅仅是白徵明,厘於期也没有前来,从前寂寞的贵族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好事的宫女们传话给她说,他们可能在饮露宫闹了些乱子。无聊混杂着担心,甄旻决定在晚饭时动身来饮露宫,心里想着,至少也能借口蹭饭来见见三人组。但是当她顺利地利用身份来到饮露宫门时,却发现这里门居然是虚掩的,而灯火也明显变得零落。皇宫巡逻的士兵们主要是为了避免外贼的侵入,对宫中的变故一无所知。
  抱着好奇的心思,甄旻一行推开宫门,向着唯一有灯火的大厅走去。
  她们顶头就遇见了心烦意乱的三人组。在甄旻的眼中,白徵明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青筋从他的额头和脖子上突出地蹦起来。而素王在看见她的第一时间,表情几乎变得崩溃:“你怎么过来了?!立刻出去!”
  语气中饱含着怒气。甄旻吓了一跳,她第一次听见白徵明这么说话。厘於期抓住素王的胳臂让他冷静下来,跟平时一样展开了温暖的笑容:“旻旻,来了就别走了,帮我们个忙好吗?”
  楚道石面无表情地看着厘於期巧舌如簧,心头阴云大起。他狐疑地看着甄旻,又看看已经近乎失常的白徵明,反复权衡了很久,不得不承认,厘於期现在的做法是正确的,既可以避免甄旻走出大厅遭遇危险,倒在回家的路上,又正好找个人帮自己,避免在入梦的过程中被魇住——毕竟原本那些侍从和侍女们,他们的神经已经快要被吓得崩溃了。
  “总之,就是这样。你只要在楚道石不对劲的时候把他叫醒就可以了。”
  “那么,不对劲,是指什么?”
  楚道石接过问题:“我会叫你。”
  在用秘术入梦时,楚道石同样可以说话,相应的,如果他在梦境中遭遇不测,受伤或者是被惊吓,也都会忠实地反映在肉体上。他隐瞒了后一点。
  “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如果我不喊你,就不要叫我。”
  甄旻忽然问道:“万一要是叫不醒呢?”
  楚道石深吸一口气:“你不用管。”
  这些昏睡者的梦境中,可能蕴藏着杀机四伏的危险。如果醒不了,就只有听天由命。这样比起来,他的任务,要比厘於期可怕得多。但是楚道石早已将此置之度外,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万无一失地保护素王。他只能做力所能及的工作。
  牺牲的话,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甄旻虽然下意识觉得厘於期没有把真相都告诉她,可看着乱成一片的大厅,惊恐的人群,以及面色凝重的三人组,感到这次行动必然意义非凡。所以她也严肃地板起脸,非常认真地对楚道石说:“有危险,就喊旻旻。别还顾着喊什么一长串敬称。”
  楚道石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好。”
  在厘於期和楚道石把入梦的准备工作做完,点起无数馥郁的熏香后,楚道石躺在了大厅正中的地板上,身下是仓促拼凑起来的毯子,他闭上了双眼。
  厘於期和白徵明则收拾好需要的物品,再度准备踏出大门。甄旻忽然站起来,先是叫住了厘於期:“我赌你们安然无恙,你可给我记住了。”
  厘於期漂亮的脸上笑得暖意盎然:“我一定会故意受点小伤,回来让你输钱请酒。”
  甄旻又转向白徵明,但过了好久才只说出一句:“你……小心。”
  白徵明心中五味杂陈,但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见了。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夜幕。
  楚道石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甄旻的脚步声则是半天后才回来,他长吁了一口气,这才集中精力冥想,让周围的香气发生作用,眼前逐渐变得昏蒙,意识仿佛轻轻地飘了起来。
  等他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雾茫茫的白色大地。
  他往前走了很久,还是分不清方向,周围似乎看上去都一样,飘着稀薄的,但是足以阻挡视线的白色雾气。他在哪儿?这是谁的梦?他不知道。在这个时间里,有无数的梦境穿行在世界之上,它们彼此重叠,却互不干扰,每个梦都是一个短暂的时空。这里充满了夜晚的低语,白日的幻影,到处都是沉重的虚无。
  就这么走下去吗?楚道石感到自己的脚上沾满了露水一样的湿气,但是他坚信,这次造成无数人昏睡的罪魁祸首,一定不会放任自己这样乱走的。
  他会来找自己。
  在楚道石的两旁,渐渐开始有光怪陆离的画面闪现,但是它们却显得异常微弱,转瞬即逝。楚道石在很久以前,跟师傅学习入梦的时候,见到的景象与现在迥然不同,那时无数景象如同大潮一般汹涌,人流一般稠密。
  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人们的梦吗?为什么它们看上去都像是被冲淡了似的?楚道石正在疑惑间,有一个暗色的影子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这个影子沿着雾蒙蒙的大道,敏捷地向前跑去。
  楚道石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用自己最快的速度。
  不知道跑了多久,影子渐渐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楚道石还没来得及失望,它又以刚才的速度,再度出现并且迅捷地迎面跑了过来。等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个影子是用四肢着地奔跑,快得几乎看不清腿的动作。它眨眼间就跑到了楚道石的眼前,骤然刹住脚步,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后者。
  楚道石低头看它:竟然真的是一只猴子!
  它有一张窄小的红色脸庞,全身布满淡褐色的毛,屁股上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此刻它的双眼审慎地看着楚道石,没有眼眵,也没有惊恐的眼神——这一切都说明,它是一只驯化的、专门用来街头作戏的猴子。
  果然,猴子只是梦中的幻象吗?但是为什么现实中又有人看见了呢?楚道石心中疑云密布:难道说这猴子就是大昏睡的肇事者?他试着用脚驱赶猴子,后者缩了缩脖子,灵巧地避了过去。同时直起身来,伸出了毛茸茸的小手。
  ……这是……要吃的?
  楚道石赶紧摇手,那意思是说没有。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猴子猛然跳到他的身上,尖利的爪子在他的大腿上狠狠抓了一下,得手后扭头就跑。
  爪子穿透了裤子和皮肤,深深地划破了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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