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沈蔷拼命摇头。她真的从来没有赶走婆婆的想法,也万万不敢。毕竟婆婆是生养维介的母亲,如今也是她的母亲。她希望能跟维介一起侍奉她,让她安养天年。也许她不是一个灵巧懂事的儿媳妇,但她愿意学习,她真的不想天天惹婆婆生气啊!现在该怎么办?婆婆拂袖而去的表情让沈蔷好心慌。结婚前,维介就诚恳地跟她沟通过,他说自己的父亲早逝,母亲辛辛苦苦地拉拔大他们两兄妹,万千艰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现在他有经济能力了,必当竭尽所能地奉养母亲。所以度完蜜月后,他想把乡下的母亲接来台北同住。
对于丈夫的孝心,沈蔷很感动。她的双亲早就去世了,因此能有跟维介一起侍奉婆婆的机会,她很珍惜。但,她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从婆婆搬来跟他们同住后,每天都会衍生许多她没有料到的难题。婆婆似乎对她这个儿媳妇很不满意,总是嫌她做事不够圆融、大方,心思不够细腻。
对于自己的缺点,沈蔷愿意设法去改善,因为她敬爱婆婆,只是畏惧于她的威严而不擅表达。可眼前这么大的误会却让她好惶恐,婆婆怎么会认为她想把她赶出去呢?她不能让这个误会扩大下去,如果让维介知道了,他一定会很失望的。
维介为何还不回来?他到美国出差已经超过一个礼拜了,一想到他上飞机之前,两人还发生过一次争吵,沈蔷就黯然神伤。
大学刚举业的她,跟韩维介一见钟情,旋即陷入热恋,交往才两个月就爱得如火如荼,恨不得永远在一起。
维介是法律界最被看好的律师,事业才刚起步,正是要好好冲刺的时刻。他告诉她:他深爱她,不能没有她,但眼前的他必须全力冲刺事业才能给她美好的未来,因此,他希望两人立刻结婚,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一起。
每当他谈起自己的未来和梦想时,锐眸总是散发出坚定锋利的光芒。沈蔷心折于他的耀眼神采,她爱他的梦想,爱他的一切。所以,她答应闪电结婚,娇羞地成为他的小妻子,全力支持他追逐梦想。
两人结婚后,的确度过一段恩爱逾恒的日子。他们夜夜情话不断,互相分享彼此的心事,手牵手相拥而眠,每天早上在彼此的亲吻中醒来。如果当天不上班,他们就会在床上打打闹闹,甜甜蜜蜜地度过一天。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只看得见对方的笑容。
后来,维介的母亲搬来跟他们同住,美好的生活也从此变了调。她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媳妇,但她越是惶恐地学习,就越是发现自己似乎永远都无法达到婆婆的理想。在婆婆的眼底,她几乎一无是处——是个没有好家世的孤儿,而且学历也不够优秀,匹配不上他的儿子!婆婆挑剔着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并向儿子大肆抱怨。维介夹在两个女人还有正待开拓的事业之中,真是三面为难,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她知道他努力扮演着好儿子和好丈夫的角色,但每天回家总是会有大大小小的状况要处理,而家里的诡异气氛只是让他更加疲倦。渐渐地,他跟她之间的甜蜜气氛出现了裂痕。
为何在维介出差的前一晚,自己还会跟他争吵?沈蔷泪眼模糊地回想着。她知道维介这一阵子被公事和家里的琐事弄得很累,她不愿加重他的负担,但那天晚上,婆婆又为了细故狠狠地教训她,甚至说她是个没有家教的孤儿,害她当场愣住,眼泪扑籁簌直掉地冲回房间。她可以忍受婆婆的任何训诫,但她无法接受有人批评她早逝的双亲!唉,好累。沈蔷疲倦地拾起地上的传真纸。她知道家里的气氛不能再这样坏下去,她更清楚自己跟维介之间的感情已经亮起了红灯,再恶化下去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做啊!她不知该如何讨婆婆的欢心,每当她努力想接近婆婆时,换来的都是更冷峻而嫌弃的眼神……
她很清楚婆婆一直很介意她的身世,因为婆婆以维介的优秀为傲,一心希望他能迎娶名门闺秀,所以万万不能接受他居然闪电结婚,甚至娶了一个她根本没见过的女孩!电话突然响了,沈蔷一接起便听到丈夫的声音来。
“维介,你什么时候回来?”沈蔷抓紧话筒。她好慌,好希望能立刻扑入他温暖的怀中。
韩维介的嗓音听来非常疲倦。“小蔷,我刚刚接到妈打来的电话,她哭得很伤心,说你竟然想把她赶到养老院去,甚至连院方的资料都准备好了,真的有这回事吗?”
“我……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养老院……”她急着想解释,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养老院会传资料到家里来?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夹杂着各国语言的吵杂声音,她猜想维介应该是利用工作空档打电话回来的。
“小蔷,我知道你也很累,但为了我,请你跟我母亲和平相处好吗?我曾说过,我母亲守寡多年,为了我们吃了很多苦,我不可能放下她不管,那是天大的不孝。”
“我……”屈辱的情绪堵在喉间,沈蔷好想哭。根本不是这样啊!为何所有的人都误会她,认为她是个连自己的婆婆都容不下的恶媳妇?
“小蔷,答应我好吗?多让着我母亲一些,不要跟她争吵。还有,不要再提送她到养老院的事了,我绝不会答应的。”
“你为什么认为这些事都是我的错?”累积多时的委屈袭上心头,沈蔷失控地哭喊着。“韩维介!在你眼底,我是这么糟糕的人吗?从头到尾,你根本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这样对我公平吗?你打电话来之前就已经先定我的罪了!”她悲哀地流泪,赫然发现自己跟丈夫的对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是这种重复性的争吵。老天!自从婆婆搬进来之后,他们夫妻俩到底吵过多少次了?
“小蔷……”韩维介叹息。正在处理着国际诉讼案件的他好累,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了,却还要打起精神,透过越洋电话来排解家里的纷争。“拜托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没有无理取闹!无理取闹的人不是我!”沈蔷愤怒地挂上电话,整个人蹲在地上痛哭。她不想这样的,她一点儿都不想跟维介吵架啊!天知道她多么渴望能立刻扑入他的怀里,他的臂弯是她最需要的避风港。但,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竟布满了重重阴影,信任感也一天比一天薄弱……
正哀伤地哭泣着,大门却被打开了。沈蔷抬头,只见尤钰宣走了进来。
尤钰宣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冷睇沈蔷脸上的泪水,像在欣赏一出好戏似的。
“我来拿干妈的衣服,她气得要住到旅馆去呢!唉,你应该庆幸还有我在干妈身边帮你说好话,不然啊,像你这种不懂事又不识大体的女人,搞不好会被干妈给直接休掉唷!”
在韩老太太和韩维接口前,她一直是挂着天真的虚伪笑容,但面对沈蔷时,她却毫不掩饰地表达出自己的敌意。她恨死这个女人了!都是她突然出现抢走了维介,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她会让沈蔷明白,除了她尤钰宣,任何女人都休想拥有韩维介!沈蔷擦掉泪水,定定地看着她,冷静地问:“是你吧?那些资料是你故意叫人传到家里来的?”看到尤钰宣一脸的狡诈,沈蔷便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尤钰宣的诡计!是她故意要人传真养老院的资料过来,把婆婆气到七窍生烟,让她们婆媳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现在想想,沈蔷突然明白,其实以往的多次争吵,也都是尤钰宣在一旁扇风点火造成的。
第一次看到尤钰宣时,沈蔷就明白对方对自己没有好感,因为尤钰宣恶狠狠地瞪着她挽着维介的手,像是恨不得当场杀了她似的!基于女性的直觉,沈蔷很快便明白尤钰宣对维介存有爱意,可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尤钰宣个人的单恋,不至于影响到她跟维介的甜蜜婚姻。她万万想不到,尤钰宣居然会恶毒到一再陷害她,让她失去婆婆与丈夫的信任。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尤钰宣冷笑。“反正,经过这么多事,我看你这个“韩太太”的宝座应该也岌岌可危了。哼,你有本事就让老太太喜欢你啊!哈哈哈,我告诉你吧,任凭你用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住维介哥都没有用的,只要老太大讨厌你,韩家你就待不下去!你等着接离婚协议书当弃妇吧!哈哈哈哈……”
数日后,维介由美国返回,但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却更加恶化。
经过无数次的争吵后,心灰意冷的两人终于签下离婚协议书,结束为期半年的婚姻……
第六章
沈蔷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过来,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不!正确的说,她是躺在韩维介的怀里,两人一起躺在长沙发上入睡。
怎么回事?沈蔷抱着发痛的头慢慢回想。昨天晚上她被维介吻后又激动的大哭,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借着泪水洗去她四年来的痛苦和悲伤,洗尽四年来蚀骨的孤寂。
维介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心疼地抱住她,任她在他怀里发泄所有的悲痛。他柔声安慰她,不断地轻抚她的背脊,安抚她的情绪。终于,痛哭后的她在他怀里倦极地入睡。
维介为何还留在这里,没有趁她入睡后回家?沈蔷悄悄起身,看看表,凌晨七点了,看着他高大的身躯蜷在长沙发上仍显局促,她禁不住一阵心疼。他还是这么疼她,她记得以前每当她心情不好时,他总是会陪着她彻夜长谈好安慰她。不管明天是不是要上班,他总是会一直守着她。
他应该是放心不下痛哭的她,所以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吧?沈蔷半蹲在沙发旁,复杂的眼眸紧紧瞅着沈睡的男人。他的黑发微乱,有几些垂在浓眉上,让向来优雅精锐的他多了一分孩子气。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像是睡眠不足,下巴则有一些新生的胡渣。
他一定很累吧?沈蔷看着他放在一旁的公文包,鼓鼓的,里头似乎装满了文件。回台湾一年多了,她常常看到他出现在一些法律咨询的节目上,也知道他是收费惊人的黄金律师,捧着大把佣金请他打官司的企业主一堆。
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知道他是个出类拔萃的男人,日后必定会有一番作为。她会这么认为,不是因为他本身优秀的法学背景,而是他的眼中总是闪着无比自信的灿烂光芒。而且,他是个很自负的男人,正义心和责任感都超级强烈。
责任感……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当初她最迷恋的,就是他这股顶天立地的气势、责任感。但,说来讽刺,“责任感”这三个字也是造成他们婚姻破裂的原因。
维介希望自己是个好丈夫和好儿子,但刚结婚的他并不知道,这两个身分有时候会有一些冲突,必须靠时间来调适,而后取得一个平衡点。当时他的事业才刚起步,所有的心血都投入事业中,他无法仔细思考为何最心爱的两个女人不能好好相处?而当母亲负气离家后,他更是自责万分。
“其实,会离婚我也有错,很大的错……”沈蔷黯然地想着。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缺点──太倔强。
蓦地,沈蔷惊讶地看着维介的脸,发现他居然装睡……
维介笑道:“我不装睡你只会想逃开,但你别想再逃了。”语气中掺入不可撼动的坚定。“我要定你了!不管你怎么躲我,我都会再度找到你,我一定会再度把你追回来的!”
他像是一团烈火般包围着她,大手捧住她的脸,眸底的情焰几乎将她燃烧。
“追回,我的小蔷……”
猎住她的樱唇,辗转缠绵,他的味道融合着她的,揉合成她最渴望的蜜津。
沈蔷的身躯由僵硬慢慢转为瘫软,心脏急速收缩,娇躯热得像块红铁,好多火苗跳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耳……
她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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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半岛酒店”是当地非常高级的国际酒店,此时商贾云集,华丽而尊贵的装湟和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将宴会现场营造出一股优雅的气氛。
黄诗瑜拉着沈蔷的手,笑嘻嘻地走出电梯。“太好了,终于谈成这笔生意了!“蔷薇”一直很想在海外推广花艺教学呢!沈蔷,真有你的!平常看你一副文文静静的模样,没想到谈起生意来却有模有样。“礼冠”的邢总是出了名的精明难搞,没想到你亲自出马后,他却变得如此和蔼可亲又好说话,连价都不杀就直接跟我们签下了合约!哈哈,真是赚到了!我看啊,你一出场就已经把他电得三魂去了七魄,他的眼中只有你,压根儿不管我们要他签的是什么合约了。”
虽然夸张了点,但她说的也是事实。“礼冠”的邢总裁是香江富豪,平常往来于欧美各国和中国大陆经商,什么环肥燕瘦的美女没见过?但,今晚一看到冷艳特殊、韵味十足的沈蔷后,他像是被她吸了魂似的,竟然甘心一再地在合约上退让,如果不是她在一旁巧妙地婉拒,他当场就想约沈蔷出去夜游了!沈蔷淡淡地摇头,没兴趣讨论这个话题。“你搭最晚的飞机赶回台北吗?自己要小心点儿。还有,明天在天主堂举行的婚礼,要特别注意气氛的营造,这是新娘子一再拜托我们的。”
“我知道。放心,公事上我跟你一样专心!”诗瑜好奇地问着:“对了,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想要跟我来香港谈生意耶?这桩合约本来是由我全权负责的,而且你向来不喜欢搭飞机东奔西跑的,不是吗?”
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沈蔷故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精品街,假装在浏览珠宝。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也是股东啊!每次出差的事都丢给你,太没良心了。而且,我很想参观明天在澳门举行的国际婚纱大展,希望可以从中知道一些未来婚纱设计的流行趋势。”
不擅说谎的她眼睛东飘西飘的,粉脸也慢慢红了。
黄诗瑜好笑地看着她,轻打了她一下。“你就认了吧!你啊,根本是匆促地收拾行李,而后慌乱地拉着我硬要跳上飞机离开台湾的!你是不是……在躲谁呀?躲你那位紧追不舍、又帅翻了天的前夫吗?”
“诗瑜,你别胡说八道!”沈蔷抗议着,脸颊却不争气地继续发烫。唉,她要骗谁呢?没错,她的确是抱着逃避的心情仓促跳上飞机的,只因她感到害怕!她害怕维介继续到店里找她,她害怕跟他独处时的气氛,她更怕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反应……
所以,她像只鸵鸟般选择逃避。她必须先躲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让自己喘口气后,才能好好地冷静思考。
“沈蔷,我是不明白当年你跟你前夫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不过,由他来店里找你时看着你的眼神,我看得出他非常爱你、珍惜你,而且很渴望能再跟你在一起!”黄诗瑜语重心长地说着。“缘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我们最讨厌的人往往是最喜欢的,正因你太在乎他了,所以他对你的伤害才会那么深。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再给对方还有自己一个机会,幸福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不希望你把幸福拒在门外。”
“诗瑜,你不懂……”沈蔷更加无奈地轻扯自己的长发。老实说,她没有办法判断自己是不是讨厌维介来找她,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害怕,害怕又跳进混乱的漩涡中。
“好,我不懂,反正你后天才要回台北,就利用这两天的空档,多想想自己的幸福吧!呐,生日快乐!”诗瑜嫣然一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诗瑜?!”沈蔷好讶异。“你记得今天是我生日,甚至还准备了礼物?我早就说过我们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