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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有精神的可以算是冷小群了。他正围着陈旭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而且目光始终不离开圈子的最中心。陈旭咬着下唇,就像是一个等待审讯判决的囚徒,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你够了吧?”冷小群冷不丁地开口,问得陈旭冷不丁一愣:“啊?”冷小群在转到她正前方的时候停住脚步,一双明亮而仇视的眼睛死死瞪住他,出言问道:“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到了面前居然就摆出这么一副态度,这算怎么回事!”陈旭感觉简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冷小群到底在说什么,只能拼命瞪大了眼睛。但她这样做,冷小群显然更加生气,爆吼一声:“既然这样,你以后少来烦我!”说完便用力地一甩袖子大步走开。陈旭急得赶紧抓住他的衣角问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冷小群头也不回地吼道:“让你别烦我!”他使劲地挣扎着却是挣扎不开。陈旭早已对身边的一切不管不顾,只是一个劲儿地抓住冷小群,急切地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一定改好不好?”
林元在旁边看得直想爆笑。他曾经见过妻主诸葛乾坤被刚直不阿的陈旭给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也曾想数清楚妻主在她面前到底吃过多少瘪,但是数来数去,总是在最后把数字给忘记了,因为那次数实在是太多。但现在,终于有个人可以为妻主报仇了。于是林元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方才的紧张与沉闷都一扫而空,对于以后的事情发展嘛,一步一步来,先不用考虑了。因为他很懂得,在心情好不容易舒畅起来的时候去思考下一步将要面对的重重困难是一件极其煞风景的事情。林元笑,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自己也并未太在意,但他却忘了,自己此时正是整个诸葛侯府所赖以支撑的大树。林元笑了,所以他周围的人也都慢慢出口气,仿佛钢材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风波。
林元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他已经不必要去考虑了,因为诸葛乾坤来了,诸葛乾坤自会帮他解决所有的一切困难。诸葛乾坤当然不会贸然带着大队人马包围皇城,她的行动是静悄悄的。虽然静悄悄,但每个人却都知道她来了。
先是诸葛侯府的那些丫鬟小厮之中突然多出了一堆人。没有人认得他们,但也确实没有人看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或许是在方才混乱的时候,或许是在士兵们破门而入的时候,或许是在陈将军挤进门来的时候,或许是在大家神经都相对缓和了的时候。总之,不知不觉间,诸葛侯府的队伍已经莫名其妙地壮大了很多。其次,是外面包围诸葛侯府的人也莫名其妙地增加了很多。按理说,她们就并没有彼此每个人都认识,至少每个人也都有着自己的友谊圈。但现在,竟然看不出丝毫异常,好像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友谊圈,没有一个人是特殊的,独立的,那些陌生的面孔却也都还似曾相识,但就是,人数增加了,谁也说不清原因。最后,在场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感觉到周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好像随时都能够把她们给托起来,又随时可以把她们狠狠地摔下,这种非常不自然的感觉给人们无形之间造成了一种压抑感,这种感觉只可能是某一个有着强烈气场的人已经临近了。
诸葛乾坤并没有露面,露面的是她的两匹独特的神骏的宝马,一匹赤红,一匹雪白,相映成趣,在大街上风一般地狂奔而来。在所有人还都未曾看清楚的时候,两匹马已经从眼前一闪而过。马背上似乎是空荡荡的,没有人。两匹马掠过人群,带过一阵狂风,刮起了多少人的衣襟,飘舞了多少人的头发。两匹马转瞬即逝,却让包围诸葛侯府的那些人更加不寒而栗。诸葛乾坤没有露面,但是所有人心中都非常明白,她已经来了。
多年以后,有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是只觉得一片惘然,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人只模糊地记得,在那样的一场风波过后,诸葛侯府竟然已成为一座空邸,连带着陈旭将军也都消失不见了。
包围诸葛侯府的人还在坚持不懈地包围着,纵然有诡异的气氛在周围环绕,但皇命就是皇命,不是有合适的理由便可以推脱得掉的。所以,那些人就算是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却也仍然别无选择,只能义无反顾。但是,在坚持了整整一个晚上,在那种奇异的气氛慢慢散去,在她们都长出了一口气之后闯进府去,这才发现早已经人去楼空。她们彼此间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搜遍了整个诸葛侯府,也未曾见过一丝一毫的机关,未曾见过一缝一隙的通道,但昨天还在这里面的一群人,现在已经不见了。府邸里的所有东西都还是整整齐齐地摆列着,显然,在她们临走之前,还曾经从容不迫地打扫过。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将成为这个国家历史上永久的一个谜。
需要重视的一点是,对于这次皇上所下的命令,诸葛乾坤甚至连辩白一下的欲望都没有。很显然,她已经对这个小皇帝彻彻底底地失望了。她已经不愿意再对这个国家付出什么,她不再顾及先帝对她的深恩。或许,该报的,该还的,她都已经做好了。现在,辞去了那份苦差事,卸下了那副重担,或许她才刚刚开始为自己重新地活一次。失去了强援而羽翼未丰的小鸟,独立于虎豹群中,纵然它是一只号称空中王者的鹰,那下场也绝对只会让人唏嘘。诸葛乾坤不告而别,或许她会另辟天地悠然而居,或许她会整理军马卷土重来,所有的人都猜测着,等待着。
作者有话要说:
☆、美女刺客
明月城绝对可称得上是一处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青山聚拢,绿水环绕,晚上月明风清,白天阳光普照。最让女人们开心的无过于那一家又一家的青楼,各种莺莺燕燕环绕身边,软玉温香,柔情似水,直让人乐不思归。还有那一间间的赌坊,大把大把白晃晃金灿灿的东西推来推去不知最终花落谁家,那种忽升忽降的奇妙感觉也能让人醉生梦死。
但诸葛乾坤一向不喜欢把自己麻醉。她总是保持着异乎寻常的清醒,纵然是在万分失意的时候也不曾放纵过。此时,她已经放下了那副肩挑国家的千钧重担,遣散了所有的奴婢侍从,埋没于平民之中,做着普普通通的体力活,简简单单地养家糊口。她不再是身世显耀的永凤侯,家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人当然便也都不能闲着。在家里整日哭天喊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主君。在这个家里,林元和严明韵两个孕夫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义务,诸葛老夫人简简单单地收拾了些许的零碎每天拿到夜摊上去卖,诸葛方圆和诸葛雄才也都老老实实地跟着诸葛乾坤出门挣些银子。
日子过得平凡而又温馨。晚上的时候,林元陪着诸葛乾坤坐在屋顶,默默无语地仰望着满天灿烂的繁星。诸葛乾坤突然低头看了看林元那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脸上立刻溢满由衷的笑意。林元赶紧把肚子捂得严严实实,问她:“你笑什么?”诸葛乾坤不声不语继续抬头望天。“喂!”林元用胳膊肘撞了撞诸葛乾坤。诸葛乾坤轻轻一笑问道:“我从未问过你这个问题。嫁给我之后,你后悔过吗?”林元把头扭向一边,说:“既然从来没有问过,那便也没必要问了。”诸葛乾坤说:“为什么?现在后悔了?”她探手摸了摸林元的肚子,笑着说:“可惜现在你就算是后悔也晚了。”林元笑了笑,靠在诸葛乾坤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怎么会后悔呢,你可别忘了,当初我们在明月城打仗的时候,我就曾经跟你说过,我喜欢这个地方,我想要住在这里。你说,这算不算是一语成谶?”诸葛乾坤微笑不语。别人都是在穷苦的时候盼望着财富的来临,在无权无势的时候憧憬着有一天能够富贵显达,可是林元却在富贵乡中幻想着有一朝能够一身白衣怡然自得地过那日升而作日暮而归的生活。诸葛乾坤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甚,原来,林元一直都知道她内心深处的真正渴望,并且彼此志同道合。
明月城的明月总是特别圆满,特别明亮。但是,在月亮变成圆盘的时候,便也是能够带来许多罪恶的时候,杀人越货,奸淫掳掠总是在这个时候发生得特别频繁。当地有一个传说,据说是在月圆之夜,千万不要出门,否则很有可能便遭遇不测。因为月亮之神,也成为邪恶之神,总会在月圆之夜降临人间。诸葛乾坤当然不相信这个传说,而林元和她在一起也自然什么都不怕,但这一天的晚上,月亮偏偏就是特别的圆,特别的明亮。也不知那传说是否是真的,但这天晚上,就是有些格外的不正常。
诸葛乾坤解下外衣,给已经睡熟了的林元披在身上,然后才用一种不大但绝对能传得很远的声音说:“都出来吧。”她说完,便见到周围有一圈密密麻麻的黑影子显现。诸葛乾坤笑了笑说:“你们一个个都包得如此严密结实,似乎不像是来聚众聊天的啊。”黑色的影子毫不动弹。但诸葛乾坤说得没错,她们尽管站得很远,但诸葛乾坤却已经清晰地注意到她们每个人都用黑色的厚布将身体以及脸蒙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的部位挖出两个孔以便观物。她们默默地站着,好不做声,既不回答诸葛乾坤的话,又不上前做什么动作。如果她们包围的人不是诸葛乾坤的话,没准儿已经被她们这种怪异的行为吓个半死了。只可惜,诸葛乾坤的胆子比身体还大。
诸葛乾坤惬意地伸个懒腰,打个哈欠,迷蒙着双眼说:“既然你们准备在这里守着,那我就不奉陪了。”她横抱着林元站起身来,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有你们这么严密的组织帮我看守门庭,那我也终于可以睡得安稳一些了。”她说着说着,便走到了屋檐边缘上,下一步就要跳下去了。正在这时,黑衣人中的一个突然笑了起来,一个非常好听的女声传入诸葛乾坤的耳朵:“没想到纵然落魄至此,诸葛凤侯还能如此云淡风轻。”诸葛乾坤听到声音立刻转身,目视着那个开口说话的人,说:“是你。”女子走上前来,走得很近很近,慢慢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娇艳异常的白皙脸庞,在月光的照射下,看起来灼灼生辉。她娇笑着说:“是我没错。诸葛乾坤,没想到我们这次竟然是这样见面的,很意外吧?其实你早就应该能够想象得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诸葛乾坤叹了口气,问道:“你要杀我的决心到了现在还未曾改变?”女子的笑容慢慢散去,她说:“我的确想要为刘振山报仇。”诸葛乾坤说:“其实我很疑惑,你究竟是她的什么人,看你们的长相可一点也不像,你们应该不是亲戚。”女子说:“不是。”诸葛乾坤说:“她那副长相,应该也不至于让你迷恋得这么死心塌地,所以你应该也不是女宠。”女子脸色有些发白,她犹豫了一下说:“不是。”诸葛乾坤继续说:“你也不会是她门下的食客,或者朋友,据我所知,她的个人名声并不太好,也没有多少人慕名而去。”女子咬牙说:“也不是。”诸葛乾坤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她便只可能是你的恩人了。”女子拔剑出鞘,说:“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宁死也要替她报仇!”诸葛乾坤笑了,举目环顾一下四周的人,说:“没料到你本事倒不小,这么短短几个月,竟然能够收拢这么多人为你卖命?”女子用剑逼了她一把,说:“废话少说,我今天就要为刘振山报仇!”诸葛乾坤叹口气:“你为什么一定要说谎呢?你明明不会杀我的。”女子咬牙,瞪着诸葛乾坤问:“你凭什么这么说?”诸葛乾坤说:“你若真想杀我,只需要让她们放射一阵乱箭便可,根本不会和我说这么多的话。”女子冷笑:“凭他们的本事,岂能奈何得了诸葛凤侯?”诸葛乾坤说:“第一,我不再是诸葛凤侯,第二,她们奈何不了我,恐怕你更奈何不了我。第三,我要回屋睡觉了,如果你们喜欢守在这里的话,我当然也不拦着。”说完,一个转身,倏忽不见。女子恨得直跺脚,却显然无可奈何。
只在转眼间,诸葛乾坤竟又出现在女子面前,把那女子吓了一跳。此时的诸葛乾坤手中已经空空如也,显然,她刚才窜进屋子,只不过把林元给好好安置了。她笑着看向那女子,说:“看你长得像男人,性格原来也像男人,优柔寡断,多愁善感。”女子猛地对诸葛乾坤一瞪眼,怒声呵斥:“你竟敢如此侮辱与我?不要忘记,现在你不是孤身一人,如果我们乱箭齐发的话,你恐怕保护不了那些家人,包括你视若珍宝的夫君。”诸葛乾坤叹口气:“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最痛恨别人拿一些东西来威胁我的,看来上次穿透你的琵琶骨,对你的教训还不够大。否则你怎么还敢一心和我作对。”女子冷笑:“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未曾杀了我。”诸葛乾坤打量着她,问道:“你现在究竟准备拿我怎么样?”女子说:“不知道你还是否记得你手下的那员爱将?”诸葛乾坤眼珠微转了一下,问道:“陈旭?”女子笑着说:“看来你果然很看重她。”诸葛乾坤笑着摇摇头:“你说错了,她不是我的爱将,她经常顶撞于我,让我下不来台,所以我最痛恨于她了,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女子笑得更开心了:“那你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你要不要那么做?”说完,她轻飘飘地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远方的黑暗之中。那柔美的身段,那娇软的动作,那骨子里透出的媚劲儿……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绝没有人会认为她是一个女人。诸葛乾坤想了想,尾随其后。
令诸葛乾坤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女子一走开,周围的那些黑衣人也便都纷纷跟随。跟随她当然并不出奇,只是那些黑衣人如同潮水一般从隔壁四周各处的梯子上往下跑,而且行为动作在身怀绝技的人看来简直是笨拙至极,原来他们竟然都不会武功,只是拿来凑数的。诸葛乾坤又好气又好笑,皱了眉头看着前方带路的那个曾经冒充过雪玉的神秘刺客,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作者有话要说:
☆、不醉不归
两人并没有走太远就来到了醉仙阁。自从回到明月城,诸葛乾坤还真的未曾再来过这里,这里曾经有过一段不怎么美好的记忆。诸葛乾坤表面上优哉游哉地在黑衣女子身后漫不经心地走动着,其实全身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周围有怎样的风吹草动她都绝不会错过分毫。醉仙阁里,一楼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各种足以引起所有人旖旎遐想的声音漫布充斥着,几百种香料的味道飘荡在空中。诸葛乾坤跟随着这女子来到二楼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门前。女子突然回身,狠狠地瞪了诸葛乾坤一眼,猛地伸手在她面前撒下一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香料,诸葛乾坤抽动一下鼻子,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就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