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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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猎物-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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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法再去医院忍受前一天夜里那样的遭遇,我无法忍受见到更多不告诉你任何情况的身穿自大褂的医生,我无法忍受再次遭到恐吓。前一天夜里的经历使我身心疲惫。一想到女儿生病的事情我心里就十分难受。我走到阿曼达跟前,她对着我开心地格格笑着。她向我伸出一只小手,在空中抓着,要我抱她起来。

  我把她抱起来。她精神不错,伸手来抓住我的头发,想取下我的眼镜——那是她的习惯动作。我这时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皮肤,但是心里觉得安稳了许多。她的皮肤像是被打肿了一样——那是受到撞击的颜色——周身全是那样的颜色。阿曼达好像曾被放进过染缸一样。那种颜色的均匀性使我感到恐慌。

  我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给急诊室的医生打电话。我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找他的名片,阿曼达一直想抓下我的眼镜。

  我用一只手拨动电话。我可以用单手做许多事情。我一拨电话就通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惊讶。

  “噢,”他说,“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女儿感觉如何?”

  “怎么说呢,她看上去感觉不错,”我说着往后扬了—下头,使阿曼达抓不到我的眼镜,她格格地笑着;抓眼镜现在是种游戏。

  “她感觉不错,”我说,“不过,问题是——”

  “她身上有任何出现淤血的地方吗?”

  “对,”我回答说,“实际上,她真的有。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给你打电话。”

  “淤血全身都有吧,颜色完全一致吧?”

  “对,”我说,“身上大部分都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

  “唉,”医生说,“她的试验报告全都出来了,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完全正常。健康儿童。我们仍在等待的只有核磁共振成像报告,但是,核磁共振成像仪出了毛病,他们说要等儿天。”

  我无法直回避躲闪,我说着把阿曼达放回儿童床。当然,她不喜欢我那样做,脸蛋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哭起来。我把甜饼怪物玩具递给她,她坐下玩了起来。我知道,那甜饼怪物玩具大约可以使她安静5分钟。

  “无论如何,”医生说,“知道她情况不错使人感到高兴。”

  我说:“我也感到高兴。”

  医生停顿片划。后来,他开始咳嗽。

  “福尔曼先生,我发现你填写的就医表格上说,你的职业是软件工程师。”

  “对。”

  “这是否意味着你参与了工业制造?”

  “不。我是搞程序研发的。”

  “你是在什么地方从事那工作的?”

  “在硅谷。”

  “比如说,你不在工厂里工作吧?”

  “没有。我在办公室工作。”

  “哦。”对方停顿了片刻,“我可以问你在何处供职吗?”

  “实际上,我眼下没有工作。”

  “哦,好吧。目前的状态有多久了?”

  “6个月。”

  “我明白了。”对方稍有停顿,“嗯,好的,我只是想搞清这一点。”

  我问:“为什么?”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问这些问题?”

  “哦,它们是表格上的内容。”

  “什么表格?”我问,“我在医院就已经填完所有表格了。”

  “这里还有一份表格,”他说,“健康安全表。健康与安全办公室制作的表格。”

  我问:“这些问题是做什么用的?”

  “还出现了另一个病例,”他说,“症状与你女儿的非常相似。”

  “什么地方?”

  “萨克拉门托总医院。”

  “什么时候?”

  “5天以前。但是,那个病例涉及的人完全不同。患者是一位年龄42岁、在墨西哥的马德雷山区搞野外工作的植物学家,一位研究野生花卉的专家。那里有种特别的花卉或植物。长话短说,他住进了萨克托门托的医院。而且,他的临床病程与你女儿的类似——突然莫名其妙地发作,不发烧,伴有剧烈疼痛的红斑性反应。”

  “也是做了核磁共振成像后就消除了反应。”

  “我不知道他是否接受了核磁共振成像检查,”他说。“但是,这种综合征——无论它是什么东西——显然是自体限制性的。非常突然地发作、非常突然地结束。”

  “他现在康复了吗‘那位植物学家?”

  “他的状况良好。有两三天出现了淤血,没有其他症状。”

  “好的,”我说,“听到这一点我感到高兴。”

  “我知道你想知道这些情况。”他说。

  后来,他告诉我,他可能还要给我打电话,进一步了解情况,并问我是否愿意。

  我说,他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活。

  如果阿曼达病情出现任何变化,他要我给他打电话,我答应了,然后挂断电话。

  阿曼达扔掉了甜饼怪物玩具,站在儿童床上,一只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朝我伸来,小指头不停地抓着。

  我抱起她;就在那一瞬间,她抓下了我的眼镜:

  我伸手去抢眼镜,她发出细长而尖厉的欢快叫声。

  “阿曼达……”但是,说时迟那时快她把眼镜扔向地板。

  我眨巴着眼睛。

  没有眼镜我看不清楚。我的眼镜是软金属框架的,现在已难以看到了。我趴在地上,手里仍旧抱着孩子,伸手在地上摸索了几圈,希望能够触摸到眼镜。我没有找到。我半眯着眼睛缓缓向前移动,又伸手摸了一遍,还是没有触到眼镜。这时,我看见儿童床下闪过一丝亮光。我放下孩子,趴到了儿童床下,找到眼镜戴上。在那个过程中,头被儿童床重重地撞了一下,我急忙低下了头。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床下墙上的一个电源插座上。插座上面有一个小塑料盘。我拔下来,看了看。一个两英寸长的细管子,看上去像是一个平压装置,一种泰国制造的普通商业产品。输出和输入电压在制造塑料盒子时已被标上。盒子的底部有一个白色标签,下面写着PROP SSVT,并且带有条形码。它是公司贴在存货上的不干胶标记。

  我转动那个细管子。这是从哪里来的呢?我负责管理家务已有6个月时间了,我知道家里物品的摆放位置。可以肯定的是,阿曼达的房间里是不需要平压装置的。这样的东西只用在对电流敏感的设备上,比如计算机。

  我站起来,环顺房内,看一看还有什么不同之处。使我感到惊讶的是,一切都变了,不过只是稍有不同。阿曼达的夜灯灯罩上饰有动画片小熊维尼中的角色。老虎是她最喜欢的动物,我总是将老虎朝着她的儿童床。现在,朝着儿童席的是小驴依育。阿曼达用的防水垫的一角以一处污迹,我总是让有污迹的底部朝左边,现在它在右上方。我把那些预防尿疹的润滑油瓶子放在柜子的左边,那是她伸手拿不到的地方。现在,它们靠得太近,她伸手可以抓到它们。而且,还有——

  女佣走进来,站在我的身后。

  “玛亚亚,”我说,“你清扫了这个房间吗?”

  “没有,福尔曼先生。”

  “但是,房间里摆放的东西挪动了位置。”我说。

  她环顾四周,耸了耸肩,“没有啊,福尔曼先生。还是原来的样子吧。”

  “不一样不样,”我坚持说,“已经变了样。瞧。”我指着灯罩和防水垫,“挪动了位置。”

  她又耸了耸肩,“好吧,福尔曼先生。”

  我看见她脸上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色。她要么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要么认为我疯了。而且,我很可能真的显得有一点疯,一个成年人着迷于饰有小熊维尼的灯罩。

  我让她看我手里的细管子:“你以前见过这东西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

  “在儿童床下发现的。”

  “我不知道,福尔曼先生。”她拿在手里,边转动,边观看。她耸了耸肩,然后把它还给了我。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目光中露出了警觉的神色。我开始感到尴尬。

  “好吧,玛丽亚,”我说,“没什么关系。”

  她俯身抱起孩子:“我要喂她吃的了。”

  “好的,去喂吧。”

  我离开了房间,心里感觉怪怪的。

  为了弄清情况,我上网查找“SSVT”。我链接到的网页包括斯里西瓦维西努神庙、科尼茨华芬培训学校、纳粹徽章售卖部、子系筑采样显示技术公司、南海岸职业技术学校、光学变温低温恒温系统公司、家用硬化地板公司、弹弓维纳斯的乐队、瑞士射击协会,在那个网址之后,搜索便停止了。

  我离可了计算机。

  我注视窗外。

  玛丽亚给我开了一份购物单,上面歪歪扭扭列出了各个项目。我真的应该先购物,再去接孩子。但是我待着没动。有时候,周而复始的家庭生活节奏似乎使我不知所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很不踏实。每当出现那样的情形时,我只得呆呆地坐几个小时。

  我不想动。现在不想。

  我不知道朱丽亚今天晚上是否会给我打电话,不知道她是否会找出别的什么借口。我不知道如果她某一天回到家里,宣布她已经爱上了别人,我将怎么办、我不知道如果到那时我仍然没有找到工作,我将怎么办。

  我正对的窗外有一株高大的小雪花果树,树干碧绿,枝繁叶茂。我们搬来这里后不久栽种时,它要小得多。当然,是那些种树的工人们栽的,但是我们当时全都在场。尼科尔用上她的塑料铲子和小桶。埃里克夹着尿布在草坪上爬。朱丽亚让那些工人着了迷,心甘情愿地干得很晚,在当天完成了工作。他们离开之后,我吻了吻她,清除了她鼻子上的泥土。她说:“它将来会给找们的整幢房子遮风挡雨。”

  但是,它后来使我们大失所望。它的一个树枝在一次风暴中被折断,它长得有些不对称。小雪花果树的木质松软,树枝很容易断裂。它没有长到为整幢房子遮风挡雨那么大。

  但是,当时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从窗户望去,我看见全家人都在草坪上。然而,这只是脑海中的回忆而已。现在,我很担心那样的场景将不再出现。

  在接触多智能体系统许多年之后,你开始用那些程序的方式来看待生活。

  从根本上讲,你可以将多智能体环境视为某种类似于棋盘的东西,将智能体视为类似于棋子的东西。那些智能体在棋盘产生互动,以便达到目标,与棋子移动以便获胜的方式类似。两者之间的差别在于,没有人去移动那些智能体。它们自己互动,以便产生结果。

  如果你设计的智能体拥有记忆力,它们便可以了解其所在环境的情况。它们能记住自己在棋盘上到过的位置,记住曾经出现的情况。它们能够按照特定的期望,回到某些位置去。最后,程序编制员说,那些智能体对它们所在的环境产生信念,会按照那些信念去产生作用。当然,严格说来并不是这样的,但是,这种情景完全有可能是真的。它看起来是那样的。

  然而,使人感兴趣的是,某些智能体会逐渐形成错误信念。要么是因为动机冲突,要么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它们开始出现不恰当的行为。环境已经出现了变化,但是它们看来却并不知道。它们重复已经过时的模式。它们的行为不再反映棋盘上的真实情况。它们似乎被困在过去的时间之中了。

  在逐步发展的程序中,那些智能体被消灭了。它们没有后代。在其他多智能体程序中,智能体的主要倾向产生了作用,那些过时的东西只是被绕过,被推向边缘。有的程序拥有一种“严厉的收割者”模块,那样的模块定期将它们剔除出去,使它们脱离系统。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它们被困在它们自己的历史之中。有时候,它们集结起来,回到系统之中。有时候,它们不那样做。

  诸如此类的思考使我不寒而粟。我在椅子上辗转不安,看了一眼座钟。我看见接孩子的时间到了,心里有了一种被解脱的感觉。

  在我们等待尼科尔完成彩排的过程中,埃里克在车里做家庭作业。她垂头丧气地走出校门;她本以为她自己担任领唱,但是,那位戏剧教师却把她安排在合唱组中。“只有两句台词!”她说着,用力关上车门。“你们想知道我的台词吗?我说,‘瞧,约翰来了。’在第二幕中,我说,“这听起来相当严重。”就是这两句话!”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我弄不懂布莱基先生出了什么毛病!”

  “他可能觉得你讨厌。”埃里克说。

  “老鼠屎!”她打了一了他的脑袋,“猴屁股!”

  “够了,”我说着发动了汽车,“系上安全带。”

  “小傻瓜蛋,他知道个屁。”尼科尔说着,扣上了安全带。

  “我说了,够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臭家伙,”埃里克说,“浑身尿臭。”

  “够了,埃里克。”

  “得了吧,埃里克,听你父亲的话,闭上嘴巴。”

  “尼科尔……”我瞟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她。

  “对——不起。”

  她看上去快要哭了。我安慰她:“宝贝,你没有得到想担任的角色,我真的很难过。我知道,你很想扮演那个角色,这一定让你觉得很失望。”

  “不。我不在乎。”

  “好吧,对不起了。”

  “真的,爸爸,我不在乎。都过去了。我还在向前走。”过了片刻,她说:“你知道是谁演那个角色吗‘那个小婊子凯蒂·理查兹!布莱基先生只是一个好色鬼!”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大哭起来,抽泣的声音响亮,就像在演戏。埃里克在一旁向我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翻了一下白眼。

  我开车回家,提醒自己晚饭后等尼科尔安静下来时,和她谈一谈不要讲脏话的问题。

  我切着青豆,以便把它们放进蒸锅里去。这时,埃里克来了,站在厨房门口。“嘿,爸爸,我的MP3播放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一直觉得,我不应管他们如何摆放个人物品。埃里克的游戏小子,他的棒球手套,尼科尔的短背心,她的手链……

  “怎么办,我找不到了。”埃里克仍旧站在厨房门口,不靠近我,担心我会叫他帮助摆放餐具。

  “你找了吗?”

  “到处都找遍了,爸爸。”

  “嗯。你房间里找过吗?”

  “全找过了。”

  “娱乐室呢?”

  “全找过了。”

  “车里呢,你可能把它忘在车里了。”

  “我没有,爸爸。”

  “你把它放在学校的贮藏柜里了吧?”

  “我们没有贮藏拒,只有小格子。”

  “你检查过短上装的口袋吗”

  “爸爸,行了吧。我全找过了。我需要它。”

  “既然你各个地方都找过了,我也没有办法找到,对吧?”

  “爸爸。求您帮帮我好吗?”

  锅里炖的菜还需要半个小时。我放下刀子,走进埃里克的卧室。

  我看了看通常乱扔东西的地方:衣服乱成一堆的衣橱后部(我得跟玛丽亚说说这一点)、床下、床头柜后面、浴室最下层的抽屉、书桌上成堆的杂物下面。埃里克说得对,他房间里没有。

  我们转向娱乐室。我路过婴儿房时朝里看了看。我一眼发现了它。它就在更衣台旁边的架子上,和那些装婴儿护肤用品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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