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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解开甲胄丝绦,她的手碰到一个长长的卷轴,是那个!她抽出来,背着飞燕展开看看,果然!就知道那个家伙给不出什么正经东西!重新卷好,交给飞燕,郑重交代:“把这个放到我书房里最高的书架的最顶端的小盒子里,然后锁上。千万、千万不能看!然后叫几个丫鬟来把我的铠甲搬走洗净仔细收好,短时间内我用不到了。”以后长留京城,就要穿官服,没有战争自己大概见不到铠甲长什么样了。
飞燕疑惑的接过卷起来的丝帛,到底什么东西呢,主子这么戒备,一定很危险,大力点头:“主子,您就放心吧,奴才一定不看!”
呃,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看着飞燕视死如归的表情,艾希丝后知后觉她的语气很有问题,不过这样也好,她是个男孩子,年纪又小,看那种书终究不合适,就让他认为这书有危险吧,等合适的时候再和他一起看好了。
飞燕走后不久,三个身强力壮的丫鬟过来搬走了散落的盔甲。艾希丝有种酸酸的感觉,仿佛和一个老朋友告别,还是永世不得相见的那种。唉,还以为自己要穿它穿一辈子,没料到才不过六年就脱下了它,往昔战火纷飞,奋勇杀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悲耶?叹耶?
艾希丝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安慰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带走疲劳的同时也带走自己心灵的伤感。不想了,人生总是有得有失,完美的人生是不存在的。
“主子,飞燕给您搓背。”急匆匆赶回来的飞燕说着就要脱衣下水。
“看你喘的,歇会再做。”
飞燕摇头,“飞燕不累,这么点路,哪里就累着了。”
脱衣时,他的手有些抖,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解衣,不知自己的身体是否入她的眼,是否她还满意?眼角瞟见自己的一双天足,不由愤恨父母对自己的忽视,身为男孩子却不给自己缠足,害的自己在其他缠过足的男孩面前始终抬不起头,这双难看的脚,她可喜欢?
艾希丝当然同样注意到他的天足,说实在的,她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开明的父母,居然没有给儿子缠足?“你没有缠过足?”
飞燕手一顿,主子她不高兴了,她不喜欢他的脚,他……他被讨厌了……泪珠在眼眶里滚了又滚,他拼命告诉自己,不可以哭,不可以哭,这不是他的过错,可是泪水依然无法抑制的涌出,抽噎着,他说:“是,奴才知道,这……很丑。”
艾希丝无力的翻白眼,拜托,早就不让缠足了好不好,怎么人的观念照旧还是认为缠足美呢?转变人的观念真难啊。把飞燕拉下池子,拿起手边的棉巾为他擦泪,认真的告诉他:“飞燕,这双脚很美,一点也不丑,真的。”末了强调,“我很喜欢。”
飞燕微张小嘴,大大的眼睛满是惊讶,主子说他的脚很美,一点也不丑,而且,还说……她很喜欢!主子,主子……从小到大因为没有缠足而受尽嘲笑欺侮的他再也忍受不住,扑进艾希丝怀里失声痛哭。
艾希丝无奈的掀起嘴角,露出一个可怜至极的微笑,男人啊,真是水做的动物!手不忘轻轻拍飞燕的背,替他顺气,怕他哭的噎着自己。
美人就是美人,即使哭的眼睛肿的好象桃儿,依然美丽,楚楚可怜,别有一番动人风采。飞燕哭了快小半个时辰,终于停止放水,艾希丝故意说了几个笑话逗他开心,眼睫上还沾有泪珠的飞燕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笑了起来, 带露梨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真是美不胜收,惹的艾希丝情不自禁的轻吻上他薄如蝉翼的鬓角,飞燕的俏脸红如晚霞。
一个漂亮男子,仅着贴身小衣,站在背后为女子擦背,浴池里热气蒸腾,男子颊腮生晕,衣物微湿,两人之间亲密得颇有些暧昧的距离挡不住肌肤的热度,女人又身无寸缕,如若换了旁人,铁定干柴碰烈火,一发不可收,但换成艾希丝和飞燕,竟然啥都没有发生,因为两人皆是满怀心思,想的还都是同一件事。
飞燕为艾希丝穿衣时提出一个建议:“主子,我去阻止甄管家吧。”
艾希丝朗朗一笑,“阻止甄管家什么事啊?”她装傻,她不信飞燕真的想去做这件事,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甄管家所做的事客观上对他有利,他才不会想阻止,无非嘴上说说罢了。不过艾希丝不怪他,他能说个客套话艾希丝就很欣慰了。
为艾希丝披上外衣,飞燕搀着艾希丝回卧室,一路上平时清风阁里的丫鬟们不见了踪影,花枝招展的小厮们往来其间,见了她们便低身行礼。
飞燕等进了主屋的卧室,四下无人,方继续刚才的谈话:“主子,飞燕要阻止甄管家派人先行除掉春生哥哥啊。”
艾希丝猛然眯起眼,定定的看进飞燕的眼睛,她不在意飞燕对春生的敌意,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做做样子她就很高兴了,从此自会更疼他,可他要是真以为假装的宽容能让她倍加疼爱,她就不能容忍,他一而再的说这件事是想欲擒故纵吗,想让她怜他惜他进而抛弃春生吗?他太小看她了,她做过的决定绝对不会反悔的!
面上淡淡一笑,“不用,甄管家不会那么做的,她知道我是真心要收春生的。”想玩?她奉陪!
飞燕哪里知道他一片真心意被艾希丝曲解成这样,一听艾希丝的话急了:“主子,甄管家的个性我了解,她为了主子好是什么都肯做的,甚至不惜违抗主子的心意!奴才很清楚!虽然主子是真心想收春生哥哥,可是甄管家为了主子她一定会赶在吴大娘之前找到春生哥哥然后阻止他来见主子的,”想到甄管家的手段他打了冷战,话也更加急促,“说不定,说不定,会逼的春生哥哥自尽也不一定啊!“
飞燕的眼睛很清澈,很认真,焦急的神色的确是发自内心,艾希丝久经沙场,处理过无数间谍细作,她对自己识别真假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想帮春生,自己倒是误会他了,要好好补偿才行。不过话又说回来,任何一个贴身小厮处于这样的情况,要么是沉默不语,要么是暗中阻止,像飞燕般努力为春生打算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春生啊,要知道,他来的话……你就不一定是一侍了哦。”她故意试探他。
飞燕的心一沉,他当然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所以他会尽一切努力来阻止,但是那不代表他会阻止春生的到来,声音涩涩的,他说:“我知道。但是春生哥哥是主子喜欢的人,主子对他念念不忘整整两年,这样的情谊岂是飞燕和主子之间几个时辰的感觉比的了的。飞燕当然嫉妒春生哥哥,嫉妒的都快要死掉了,可是那不能成为飞燕阻止春生哥哥到来的理由,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飞燕有,春生哥哥也有。至于谁能成为主子的一侍,那是各凭本事的事情,春生哥哥虽然领先了好长一段,飞燕却也不会认输呢。”说完,小脑袋一昂,精致的小脸上自信满满。
艾希丝哈哈大笑,好一个各凭本事,自己真的是找到了一块宝玉!“好,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打开衣柜旁边的雕花金漆大木箱,里面层层格格,每一个小格里装着一件难得一见的珍宝。艾希丝拿了一条龙眼大的珍珠攒成的五蝠捧心的红色丝绦吉祥符,交给飞燕,道:“你一个人前去,怕甄管家不服你,拿这个去,她再无话说。”
飞燕恭敬接过,答道:“奴才必竭心尽力,完成任务。”
第 16 章
翌日一早,艾希丝睁开眼,飞燕笑盈盈的立在床前,手中捧着吉祥符。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黑影,眼睛里满是血丝,艾希丝明白他必是一夜未睡。
“主子,幸不辱命。”飞燕神情疲惫,心情轻松,“吴大娘和吴家叔叔还有春生哥哥现在正在正厅等您吩咐呢。”
艾希丝接过吉祥符,反手给飞燕佩带上,飞燕今天一身樱桃红的曳地长裙,腰间系着珍珠白的丝带,打着吉祥如意结,和珍珠吉祥符相得益彰。
飞燕白了脸,忙着要解下来,“主子,不行,不行,这吉祥符太贵重了,飞燕担当不起。”
艾希丝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去解,笑道:“这些东西是给人带的,老是压箱底有什么趣儿?这是你办事得力,主子赏你的,你大大方方带起来,没什么担当不担当的。”
飞燕飞红脸,悄悄点点头。
艾希丝起身,飞燕伺候他穿上夹衣,然后又要伺候她梳头净面,被艾希丝拦住,“你累坏了,先睡一会吧,我要别的小厮来服侍就是。”
飞燕知道艾希丝心疼他,不由得暗喜在心,自己果然押对了宝,主子现在心里对他的好感不敢说比吴春生多,至少不会比他少,而自己在吴春生那边又大大的做了一次好人,以吴春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个性,自己以后的日子肯定顺风顺水,再无烦心之事。
原来飞燕猜到甄凤儿必定自己亲自前去,故服侍艾希丝睡下后便早早出府,找了要好的丫鬟套车等待,见甄凤儿带了几十个护院匆匆离开,遂跟了上去。等到了清月寺,没想到吴红和两个女儿比他们更早到,这一相见甄凤儿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指着春生的鼻子就骂,什么狐狸精啦,浪骚货啦,只知道勾搭女人啦,一门心思攀龙附凤啦,把个春生羞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嘤嘤哭泣,吴红护儿子,和甄凤儿争辩起来,她两个女儿有心计,偷偷带着春生想溜走,不想被护院看见,打倒在地不说,还把春生抓了起来。甄凤儿见抓住了春生,就叫其他护院抓住吴红,然后逼着寺里的方丈主持给春生剃度。一旦剃度,就表示男子已是佛门中人,再不可还俗嫁人。方丈惧于甄凤儿气焰,竟然遵从。眼见自己儿子大好前程就此破灭,吴红又气又急,口吐白沫,险险死过去。飞燕一看时机已到,装出急匆匆赶到的模样,拿出五蝠捧心珍珠吉祥符,震慑了甄凤儿,救下吴春生,又命令甄凤儿把吴家母女送到医馆检查治疗,确定三人身体良好才一起回府,那时已是朝霞漫天。吴家两个女儿先回了房,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吴家夫君听,然后吴家夫君感动的给飞燕磕头,飞燕慌忙拦住,吴家夫君更是感激万分,直说他小小年纪却如此心地高贵,日后春生必以他马首是瞻云云。飞燕做了那么久的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怕春生与他分享艾希丝,反正没有春生也有别人做贴身小厮,他要的是春生处处听从他,容让他,以他为尊,这样他做一侍的可能才会更大。当然他不会把自己的得意流露出来,而是诚惶诚恐,说自己年纪小,还要春生哥哥多多指点等等,弄的吴家的人对他越发感激涕零,倒是吴春生,一双猫样的眼睛深不见底,被他一瞅,飞燕心里有些发虚。
飞燕答应一声就往外走,被艾希丝拉住,“在我这儿睡吧,安静,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等你醒了,我们三个出去转转。”
睡在艾希丝的床上?这可是天大的恩赐。飞燕觉得今天的惊喜太多,都接受不过来。艾希丝却以为他是不敢,强拉他上床,并把深蓝色的床幔放下,把床里面遮的严严实实,“好好睡,做个好梦。”
唤来几个在屋外侍候的小厮,梳头刷牙净面更衣,打扮得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叫小厮头前带路,她要去看看两年不见的吴春生,那双明亮的眸子,历经种种风雨后,是否依然温暖如昔?
清风阁的正厅装饰的富丽堂皇,吴红坐在红木椅上很不自在,仿佛坐在热烫的砖头上,吴家夫君和吴春生要稳当的多,恭敬不拘束。当艾希丝到达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瞧见艾希丝来到,三人忙起身行礼,艾希丝微笑,“免礼吧,大家以后是一家人,这些礼数能省则省。”
艾希丝上坐,不留痕迹的打量吴家夫君,一句话,荆钗布裙,难掩天姿国色。现在人已中年,眉目之间风韵犹存,水汪汪的绿眼睛像沉静的湖水,微翘的嘴角似嗔似喜,身材毫无走形,凹凸有致,一双黄铜耳环颤颤巍巍垂在耳边。可惜了,这么标志的人物居然是吴红的夫君,吴红貌不惊人,人又老实可欺,这么漂亮伶俐的人儿跟着她必定吃了不少委屈。
再看吴春生,倒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棕发绿眸,腰肢纤细,瘦瘦小小,娇娇怯怯,比飞燕要矮上半头,眼角稍稍下弯,不笑也有三分笑模样,笑起来甜丝丝的,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灰色的裙下微露金莲一点。眼中温暖依旧,但是仍多了几分深沉,唉,自己若是早些知道这事就好了,温暖的太阳不应被乌云遮蔽。
因道:“春生,既然你来到这儿,事情可想清楚了?”
春生亭亭站立,深深施礼,他的声音也如扑面春风:“主子的大恩大德,春生永世不忘。”
艾希丝轻轻摇头,“春生啊春生,我没想过要你感激我,我是真心喜欢你才想收你,我希望你日后也能喜欢我,而不是存着报恩的心思。”
春生闻言,脸涨的通红,洁白的玉米银牙重重的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半晌,声音凝滞:“奴才不知道哪里能讨主子喜欢……”言下之意,艾希丝不过是看他可怜,同情他没人要,于是大发慈悲想收了他,反正富贵人家君郎越多越有面子。既然艾希丝对他无爱,他如果一相情愿,岂不讨嫌。
没想到他受伤这么重,那双遮不住阴翳的眼睛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痛苦和悲哀?艾希丝觉得应该好好和春生谈谈才行。
于是她先对吴红和吴家夫君说:“春生以后就留在我房里,你们不必挂心。想儿子的时候进院里来看看就是。”
吴红和吴家夫君还有什么说的,自己儿子刚才的顶撞把她们的魂儿都吓飞了,就怕艾希丝一不高兴,自己儿子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没料到艾希丝压根没生气,依旧和颜悦色,大喜,想来儿子以后终身有望,遂磕头谢恩,喏喏退下。
吴家夫妇走后,艾希丝屏退所有的下人,只留下春生。他惶恐的等待,小脑袋垂到胸口。他刚才的态度太过放肆,话出了口就后悔了,好在艾希丝没有生气,他实在是冒失,有人愿意要他他就该满足了,何况艾希丝的条件那么好,地位高,年纪轻,人俊美,气质佳,性子又是极少遇见的温和,他有什么可挑的呢?这样的妻主是别家清白的小公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如今却挑上自己,他应该知足的,应该开心的,然而一想到两年前在她不知道自己的克妻命的时候两人之间亲密氛围他就哀怨,他不要她可怜,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同情怜悯,惟独艾希丝不可以。
艾希丝有趣的看着春生忐忑不安的小脸,“舌头被猫叼走了吗?刚才说话挺厉害的呀,怎么这会儿没话说了?”
春生低着头,牙齿又开始咬下唇。
艾希丝把食指伸到春生嘴边,春生不解的抬头,艾希丝淡淡的道:“想咬的话就咬我,我皮糙肉厚不怕咬,咬这么漂亮鲜嫩的嘴唇我心疼。”
第 17 章
春生怔住,他身边的女人,母亲,姐妹和他见过的其他婆子丫鬟们都没有这么温柔的对待男人的,不打不骂就算是疼夫君了,甜言蜜语更是从未说过,猛听得一个女人对他说这些疼爱的话他的脑袋甚至有些打结,反应不过来,愣愣的望着艾希丝。
“都说了要咬就咬我好了,怎么还是咬我喜欢的嘴唇呢?”艾希丝故意动动食指,脸色委屈起来。
春生大窘,低头撮弄衣角,嘴抿的紧紧的,一颗牙齿也没露出来。
艾希丝见他窘的耳根都红起来,遂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