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儿说的真好听!青梅竹马。冬雨,我们是青梅竹马。只是后来我才明白,阴差阳错,我们只能是青梅竹马。
☆、第10章
天开始蒙蒙亮,寒风还是依旧肆意扫弄脸颊,罗剑一把他的帽子拿下来扣在我头上,没过一会儿,他的耳朵就冻的通红通红的了。
在广山脚水井边的时候他停在那里,见他不走,我说:“啊!马上快到广山了。”
“要是一直不要到广山就好了!”他看起来有点儿忧郁。
“你不怕冻啊!”我说:“走吧!”
他又开始走,不快不慢,刚好对得上我的脚步。我明白罗剑一的心情,只是、如果不让他送,他定不会开心,他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男人。可是他送了,我便又不能让他误会,所以一路便对他不冷不热。
单恋是很辛酸的,我多么希望他还是像刚认识我的时候那样,吊儿郎当,嘻嘻哈哈,从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到广山了,远山天边慢慢明亮起来,在我们荔湾,正是天开合口的时候,不知道冬雨,他走到哪里了。
我坐在那棵枯松前,看着漫山遍野一片银白色,把本来还没完全亮的大地给印得睁不开眼来。罗剑一说:“广山顶上有雪啊!”
广山就像一道屏障一样把桐乡与外界隔了开来,进桐乡都得要翻过广山山脉,可能以前的这个时节,罗剑一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吧!所以他难免有点儿惊讶,虽然寒冷刺骨,但是却是一览全峰,好不壮观。
只是,我得跟罗剑一告别了。我说:“把包给我吧!这一路,谢谢你!快回去吧!”
“刚爬上广山,再送一段,过了广山,好么?”罗剑一说。
“不用了,天亮了,你回去。”
“那好吧!我看着你下去。”他说完把包递给我。
我把帽子还给他,他不要,说:“你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戴着吧!”
“下山就不冷了,你拿回去。”我坚持给他。
“我转身就回桐乡,走热了,不冷,你戴着,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到家!”他坚持不收。
“那好吧!”
我戴着他的帽子,往来时的路下山。这条路,我曾站在罗剑一现在站的位置看着老头儿从这里下去,然后消失在拐角处。罗剑一,你是不是也要看着我消失才转身回去?
没走几步,我便转身往山顶的罗剑一喊,我说:“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何丫,你还会来桐乡上学吗?”罗剑一站在那棵枯松边上喊。
“当然会!”我回答。然后他笑了,我这才转身继续走路。
一刻钟过后我才走到山脚,我回头看看罗剑一,他还站在那里。这里拐下去后,他就再也看不到了,应该就会转身回去了吧!
我一直走着老头儿曾一个人走过的路,翻过这座山,然后过大沟,再翻几座山,过几个寨子,就已经是中午。
我想,如果冬雨真的来接我,应该快看到了吧!只是,他会不会认得路?
没一会儿便又到了一个四面环山的沟,除了沟里一条小路没四面都是野草树木,这些地方大多都是老蛇常常出没的地方,只是这寒冬腊月,蛇要出来可能早给冻死了。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前面树叶一直在动,我吓了一跳,问,有人在里面吗?没人应,我继续问,有没有人?还是没回应。
我慌忙捡起来石头,开始喊:“有没人在里面?”树叶继续动,但还是没有人回应。
“没人我可扔石头了?”没反应,我就举起手扔了过去。
刚扔过去就听到“哎呀”的一声叫,然后就有一只手伸了起来叫别扔了别扔了!接着头伸出来了,我一看,居然是冬雨!他穿着灰灰的棉裤和大大的雨衣,一看就是他老爸的。
“冬瓜!”
“嘿嘿!”他看着我傻笑了两下。
“你个死冬瓜跑这来吓我!”我吼着追过去,他拔腿就就跑。
“冬瓜你给我站住!”我吼!他不理睬,继续跑。
“我包好重!”我说:“我背累了!”他果断停下来了。
他停下来,我追上去抓住他就使劲掐:“居然来这里吓我!我叫你吓我叫你吓我!”他被捏的受不了开始喊疼,我不管不顾,他说包给我!我才停手了。
冬雨接我的地方叫河沙坝,冬雨说,那里以前都是土匪出没的地方。
“谁告诉你的?”我说。
“我妈!”冬雨回答,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
“你妈怎么知道?”
“我爷爷告诉他的!”
“你爷爷为什么告诉你妈这些?”
“我听我妈说是为了不让她离开荔湾!”冬雨说。
我说:“嘿嘿早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我老头儿!”
事实上事情是这样的,冬雨家妈妈是被他爸给骗到荔湾去的,冬雨家爷爷又担心他妈妈回娘家去不来荔湾那个穷乡子了,所以说了一段河沙坝土匪抢劫的故事,故事的结果,就有了冬雨。
冬雨走我后面,不像罗剑一一样跑前面领路。冬雨只靠我半步之遥,我一停他就能撞上来,但是我不介意他撞上来。
没过一会儿就过了河沙坝,冬雨一直跟我讲着家里的事儿,他说:“何丫,为什么你要叫何叔老头儿?”
他一问,我就停止下来了,他真的一下子撞了上来。“冬雨,你知道我妈妈在哪吗?”我转身看着他。
“不知道!”冬雨说:“我听人说,并不是何叔的错!”
“我知道,他很辛苦!”我说:“他很爱我。”
“嗯!”冬雨看看我,然后把手伸到我的脸上,“何丫,你哭了?”
“没事!”我转身继续走。冬雨跟上来,说:“我给你讲笑话好不好?”
“冬雨,我是不是很自私?”我问他。
“自私?没有啊!”
“没有就好!”我说:“我一定努力学习,跟你一起考市一,然后找很多钱,把我爸爸接去城里住。”
“何丫你去过城里吗?”
“去过!”我说:“四岁的时候!”
其实我记不太清楚了,记忆里最清楚便是火车站那一片段,我看到我妈拉着箱子上了火车,而自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爸爸的双手。
我知道,我曾经恨过他。
天色暗下来,乌拉山越来越清晰,然后坐落在我眼前,我终于回到桐乡了,这个我梦里梦的心里想的生根发芽的荔湾,我回来了。
荔湾相比桐乡要高一点点,地上已经满是积雪,门前田埂上的桃树已经光秃秃的了,冬雨说没想到它会长这么大!
我说:“我们也长大了。”
我跑进院子,看时间,刚好七点。冬雨把包给我,说:“你到家了就行了,我也得回去了。”
我接过包就冲进屋,老头儿正拿碗筷,说:“回来的正好,吃饭了。”说完就到门外喊:“冬子,吃饭了。”
“我得回去,不然我妈该发火了。”冬雨说完,然后果断地走了,老头儿叫了半天都没结果,我们就自己吃了。
“冬瓜去接我他妈妈不骂他吗?”我问老头儿。
“他考了全县第一,他妈妈正高兴呢!”老头儿说。
我看了一眼老头儿,说:“爸,你爱笑了。”
他仰起头来看我,我说:“以后我也考个全县第一给你高兴高兴!”
他放下碗低着头往外走去,“你去哪?”我问。
“厕所!”他说,然后出门了。
我知道他可能是哭了,这么些年,他的丫头终于理解一点儿他了。没一会儿他进来了,吃完饭他就去给我整理房间,忙里忙外,我去洗碗。
老头儿虽然比以往爱笑了,可是他耳边白发渐生,我长大,他却开始老了。
进了自己的小房间,感觉好踏实,有半年我没在这房间待了,熟悉的感觉真好!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老头儿就起来了,他做饭,我便拉着那头黄牛去找冬雨,这会儿他可能也刚拉牛出来才对。
不出我所料,刚到他家他就出来了。“冬瓜,我说咱去乌拉山,半年没去了。”我说。
“乌拉山又不会跑掉!”冬雨说:“今天不要去山顶,太冷了。”
正说着我就听到冬雨妈妈的声音在叫东子,免得她看到不高兴,我就拉着黄牛先走,示意要冬雨后面来。
十来分钟后冬雨赶着他家的牛羊到了,他手里提着个盆子,盆子里盛着碳,燃着火。我们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围着那个火盆子,有很多个冬天,我都是这样跟冬雨在一起。我的童年里,有一大半时间里都是冬雨的身影。
记得去年冬季我还一个人坐在这里等冬雨回来;看着镇上的方向,我说:“镇上还是那样子吧!”
“除了学校校门改在小学后面其他的没变化!”冬雨说。
“不知道阿娜在哪干嘛!”我感叹!冬雨不说话。
“如果我考不上市一怎么办?”我问他。
“考不上我也不要考!”他说。
“不行!”我强烈反对,“你全县第一,咱们不能放弃!”
“反正你也没在市一!”冬雨无所谓的说:“你没在,我去了不得又三年?”
“我很重要吗?”
“当然!”他认真的看着我,一副欠扁的表情,说:“我可是从一年级就开始追你的!”
“哪有!”我说:“你少恶心我了!”
我说完他就嘿嘿的傻笑,然后就一直盯着我傻看。
“看什么?”我说。
“我家何丫变漂亮了!嘿嘿!”
“什么你家何丫?”我说:“你是没看到漂亮的!我们学校的许欣儿,那才叫漂亮!”
“她?不觉得!”冬雨说。
“你那次看到的是艾娜!”我说:“你根本没看到欣儿!”
“不管多漂亮都没有何丫漂亮!嘿嘿!”
我打了他一下,说:“你又讨打了是不是?没我在都变得这么坏了!”
虽然在骂他,可是我心里还是觉得美滋滋的,不知道冬雨知道在桐乡有人追我他会是什么反应!
想起市一,也就是明年的事了,我说:“冬瓜,你放心,我会努力考市一的!”
“恩!”他点头,说:“我相信你!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乘火车去市里。”
“乘火车?”我问:“这山里哪来火车啊?铁路都没有!”
“在修啊!”冬雨说:“已经修到盘山后面了,说明年四月就可以通车了!”
我惊讶!我们荔湾居然要通火车了!放在我们村里,这是一件多么震撼人心的事啊!后来我回去问老头儿,事实证明我是最后一个被震撼的。
☆、第11章
12月27,荔湾上空飘起了前所未有的大雪,2002年的最后一天,我拉着冬雨上了乌拉山。站在乌拉顶,看着大地像是敷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一样一片雪白,天地间已经没有一处别的颜色,些许微弱的阳光洒在大地,雪花反射得有些刺眼。
冬雨看着远方开始呐喊:“我今生要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都要跟何丫一起过!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他喊完开始大叫。我回头看看他,感动得眼泪差点滚出来,这一刻我明白,这个男生,我不只是喜欢,可能我已经明白什么是爱了。
我说:“冬瓜有出息一点!”然后我也呐喊:“我何丫今生要找很多钱,要让我老头儿过上好日子,要跟冬瓜永永远远在一起!还要找到我妈妈!老天爷一定要完成我的心愿!”
“老天爷一定要完成何丫的心愿!”冬雨也大声叫!我们相视的笑,那一天,我正好十七岁。十七岁这个时期,正是爱情开花的季节。
回家老头儿已经弄好年夜饭了,在荔湾,大年三十通常都是吃年夜饭,寨子里炮竹声此起彼伏,每家每户接着放,整整响了三个多小时才渐渐停歇。如往年一样,我跟老头儿度过这一年里最后的时刻。
吃过饭老头儿坐在火堆旁抽烟,他那个大烟袋用了几十年了,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然后在空中形成各式各样的形状,继而消失不见。
年夜的荔湾人民都不像平时那样早早就睡了,通常大家都会尽情玩耍到凌晨三点才睡觉,第二年的第一天也不用早起。在荔湾,一年四季大家都起早贪黑。年夜的通宵是荔湾人的习惯,可能也是愿望,希望这一年里无事烦忧,可以好好的睡觉玩耍。
大家相互串门,寨子里来我家找老头儿的就有四五个,全围着火坑坐成一圈,聊聊家常什么的。荔湾的习俗是到了年三十,不管这家与那家有多大仇恨,都不予计较,可以到处串门,不能随便说不好的话,头一天就得把屋里打扫干净,到了三十便不能再打扫了,这是习俗。
来我家的依然是那几个老头儿的老伙计,也包括冬雨的爸爸,虽然他妈妈不喜欢我,但是黎叔却不一样。而我也终于有了去冬瓜家的理由!为此我前两天就开始兴奋了。
路过田埂再下去便是冬雨家,我拿着艾娜送我的铁皮手电筒叫着冬瓜下去,冬雨就来开门了,听着他家像是热闹非凡,我想肯定又是几个妇女聚会,难怪黎叔跑去我家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去冬雨家了,高高的门槛感觉有一点儿陌生,走到那里我又不想进去了,人有时候真的是很矛盾,我叫:“冬瓜!”
“进来呀!”他站在门前说。
“我们去寨子上玩儿好不好?”我说:“我不想进来!”
“何丫,有老朋友来哦!”冬雨神神秘秘的。
“什么老朋友?”
“进来啊!进来你就知道了!”
“那么神秘?”我看着他走过去,进门。果然一大堆妇女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难怪这么热闹。冬雨家妈妈看到我依然没好脸色,要搁在平时,她可能早骂冬子这孩子不懂事了,一天跟这没人教的丫头鬼混!
我说了一声黎婶好!就跑进冬雨的房间了。跑进去就看到了薛凯坐在那里。
“薛凯?”我惊讶!“你来给冬瓜家拜年?”
薛凯笑了笑,说:“这只冬瓜没告诉你我来了么?”
“她在门口叫我我就说有老朋友来啦!”冬雨走进来说,然后拍了一下薛凯说:“你也叫我冬瓜!”薛凯被拍的缩了一下。
“你一个人来的么?”我问薛凯!
“不是啊!”薛凯说:“我跟我妈一起来的,你看,坐在最里面的那个就是!”说着用手指了指房间门外坐在火炉边的一堆女人,我一看,果然不像寨子里的人,跟冬雨家妈也有一点儿相像,果真是两姐妹。
“何丫,你家在哪?”薛凯说:“带我去你家看看怎么样?”
“好啊!黎叔就在我家!”我说:“不过去了我们去寨子玩!”
冬雨带着他表弟跟我去我家,进门那群大人还在聊稻子收成多少的事儿,老头儿看到有新客来就让了个位。
“这是我爸!”我给薛凯介绍说。然后对老头儿说:“这是我在桐乡的同学薛凯,也是冬瓜的表弟!”
“何叔好!”薛凯说。
老头儿说:“来,这坐!”
“不用管他们,”黎叔对老头儿说:“小孩子他们自己玩。”
冬雨说:“我们去寨子,薛凯想来何丫家看看就来了!”说着我们就出了门,屋里传来黎叔的声音说,冬子晚上别玩儿太晚了!
寨子被竹林围成了一周,月牙形的样子,里面全是一家一家连在一起的,这样坐落成一个月牙状的圈。冬雨说以前他们家也在寨子里面,后来黎夏家起火把我家房子也连着烧了,所以就搬到寨外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问。
“我爷爷说的!”冬雨回答:“听说那时我已经出生了。”
“那黎夏他们家去哪了?”
“市里啊!”冬雨说:“六年级那年他爷爷过世你记不记得?他跟他爸爸回来的,穿小西装记得吗?”
“难怪他爷爷住的房子都快踏掉了!”我说。
“他家现在在城里发财了!”冬雨说:“那时我特别羡慕他的小西装!”
“那个时候有很多东西我们都羡慕!”我说。
“那何丫家是怎么般到寨子外的?”薛凯说。
我也正好奇,没想到冬雨回答,“这个我爷爷没告诉我!”
寨子上的小孩躲在黎武量家赌博,有好些带着压岁钱的都抢着要坐上庄,这些把戏以前在镇上跟阿娜们就一起玩儿过,所以并不觉得稀奇。只是那些年小孩赌博是犯了大人的大忌,在荔湾,大家都乖乖的,除了我,要不然他们也只有躲起来才敢玩。
黎武量看到我们就叫丫头姐,过来给我们坐庄!
“不来,又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