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承宇站起身,轻声道:“我先过去,你若觉得闷就出去转转,基础班弟子今日聚在南边天云峰,听说有不少美少年哦。另外我房间橱柜里有吃的东西,专门给你留的,想吃自己去拿。”
他说着走开两步,却又拧身返回,于惜命面前屈身,捏捏她肉肉的脸蛋,戏谑道,“你好像瘦了点哎,快去努力增肥,不然小心容与抽你鞭子。”
惜命眼睛睁开一条缝,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滚!”
云承宇笑嘻嘻地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房间,漂亮翻身,帅气十足地跃上云头,右手拇指与中指捏出风诀,迅速离开,背影俊朗飘逸。
惜命重新阖了眼,她想起那晚不经意间听到的谈话。
“承宇,惜儿就拜托你了。我这个做爹爹的不能随时陪着她,还好有你在她身边照顾。惜儿又是到处惹事的性子,唉……”
“伯父不用客气,怎么说惜命也是小侄的未婚妻,照顾她是应该的。”
“我希望惜儿能活得开心点,活得自由点,未免太过纵容她……在你尚年幼时,我与玄黄擅作主张为你们订下血婚替她延命,真是委屈你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听下去,这些已足够说明一切。
容与从未同她讲过她与承宇有婚约,她也万万没想到两人之间订的竟是血婚。
血婚是什么?
血婚是神界独有的一种婚约形式,订立血婚的两人同生死共命运,若是一方命途多舛,通过施法便可汲取另一方的福运,来抵抗命运中的劫难。只是这样一来,另一方的命数会被改变,年寿也相当折短。
血婚……惜命眼前阵阵发着晕。这些年来,云承宇处处护她,纵容她,像哥哥像朋友替她挡住所有风雨,陪着她开心,陪着她发疯,陪着她声名狼藉。她惜命何德何能。
惜命……这个名字另一层含义,容与没说,但是她懂,爱惜性命,爱惜云承宇分给她的命。
突然很难过,为云承宇,为他们未知的命运。也许她是该坚强起来了,不能仗着承宇对她的保护,再任性下去。或许她没有修炼的天赋,但她会努力,足够努力,不再需要他们时刻分心保护。她也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她告诉自己说,惜命,坚强起来,变强,变强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容与来访 修法夭折
当夜,惜命制定一系列修法变强计划。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正当她兴冲冲准备头悬梁锥刺股百般努力时,有一个人来了墨隐。然后……她的计划就此夭折。
这个人就是惜命眼中腹黑不靠谱,他人眼中近乎完美的神界前任司战上神容与。
容与带上房门,将一众好奇目光关在外面,摸着她参差不齐的凌乱脑袋,笑得云淡风轻:“惜儿,最近是瘦了还是胖了?”
惜命心头一凛,忙举手答:“绝对没瘦,上神大人!”
容与微皱眉,捏了捏她的肉胳膊肉腿:“不太对吧,这体格好像不如以前啊。”
惜命马上指天地发誓:“上神大人,错觉,绝对是错觉。一定是您老急着赶路,睡眠不足,出现了幻觉。”
容与嘴角浅笑愈发明显:“是吗?”
某惜不敢看他,点头如捣蒜。
踱步环顾四周,容与打量房间内物什,摩挲着下巴,似乎对这一切还颇为满意。只是当他看到惜命床头的一叠卷轴时,目光停住,走向前两指拈起。打开扫视一眼后,轻笑出声。
惜命不明所以,涎着脸讨好道:“上神大人,你笑什么呢?”
容与转头看她,目光明亮,拈着那卷轴问道:“惜儿最近也在修法?”
不知为何,惜命觉得今日的容与和往日不太相同,似乎更加……不可捉摸。顿了一瞬,笑答道:“我闲着也无事,看大家都在修法,也想学来玩玩嘛。”她撒了个小谎,这一刻并不想让容与知道旁人的言语。
听闻此话,容与突然笑容绽开,两指用力,随意地将手中卷轴甩出去:“修它做什么,没什么好玩,还不如多看看美少年舒服。”
惜命哼哼唧唧地磨蹭到他身边,指着垃圾桶里躺着的卷轴,撅嘴道:“容与,这可是墨隐藏书阁借的,若被弄脏弄坏要赔偿。”
容与并不上心:“我们汤谷难道连这小小卷轴都赔不起吗?”
惜命连忙摆手,横眉凛然道:“哪儿的话,我们汤谷财大气粗,别说这一叠卷轴,就是烧了墨隐藏书阁也赔得起。”
容与这才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才是我女儿应有的气势。”随后,皱眉道,“这才来墨隐几日,怎么整个人都缩手缩脚如此猥琐起来。”
惜命闻言,大囧:“……”我有猥琐么?
于蒲团上坐定,容与眯了眼,道:“惜儿,为什么撒谎?”
惜命愣住,容与上神,你这是突然来得哪出?
容与斜睨她,目光微露,慑人心魄。惜命突然明白过来,霎时一股委屈袭上心头,不再管容与脸色,索性在对面坐下,绞着手嘟囔道:“容与,你想要教训就教训,还来这么一惊一乍。实话给你说,我才不稀罕修什么法。只是他们说我是你的女儿,要是法力太烂,会坏了你的名声。我不都是为了您,您还不给好脸色,哼哼。”
容与脸色稍解:“你刚才怎么不说?”
惜命扭过头不答。
无奈地笑笑,容与目光中满是宠溺:“好,不说就不说。不过呢,只要有爹在,就没人能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惜命呲出一口白牙:“对啊,有你在哪能轮到别人呢。”
容与巴掌轻拍在她脑门:“臭丫头。”
默了一会,容与抬眼看她,笑容几分高深莫测:“事情我都知道了,爹会帮你摆平。我的女儿哪容得他人指指点点。以后这法你也不用修,我们汤谷的人何时在乎过他人看法。本来爹还担心到这里你欺负别人,谁知你竟被人欺负。臭丫头,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你这才是丢你爹我的脸。”
惜命鼻子眼睛皱成一团:“爹,你这是想要把我往那条道上养,准备养出一个混世魔王吗?”
容与阔袖一荡,气势万千:“混世魔王算个球,爹要让你横行六界,无人敢阻。”
惜命笑得脸上犹如开了朵菊花:“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理想远大得很,远大得很。”
容与笑容满满,完全把此话当成夸奖:“自是当然。”
经过容与的谆谆教导,惜命变强的修法计划还未实施,便半途夭折。有这么一位霸气十足一心把女儿往非常道上带领的爹爹,她只能望天无言。
不过她对修法也着实不感兴趣,况且她那死蠢死蠢的天赋,修一年两年也不定有云承宇修一天的效果,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得很。
只是,自容与光顾墨隐之后,再也没有人向她和云承宇下战帖,不知道容与使了何种手段。一时清闲许多,云承宇和惜命竟生出一种不习惯来。
强忍了许多日,惜命两人终于一掌拍断桌椅,气势汹汹,决定主动下战帖。
“哐当”一声踹开院门,惜命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吼道,“陆离,出来打架。”
语毕,只见左边房门“吱呀”轻响,左之初露出半个脑袋,拼命朝惜命使眼色。两人顿觉不妙,正欲拔腿离开。谁知刚转身,一道懒散夹杂着些许轻蔑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没打呢,就准备回去?”
惜命与云承宇停住脚步,转身看去。只见那人倚在门框处,双腿交叉,松松散散地站定,一双死鱼眼,嘴角挂着不屑之意,虽然个头稍低于人均水准,但隐隐显露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云承宇急忙躬身抱拳,微笑如暖阳:“弟子云承宇见过尊长。既然尊长在,弟子就不打扰曲师兄和尊长,改日再来讨教。”
惜命惊讶,不敢相信:“尊长?”
隐无忧轻挑眉:“不像吗?”
惜命观察良久,点着下巴认真道:“其他还可以,只是这……尊长小时候家里很穷吗?”
云承宇心下咯噔一声,长叹,猪一样的队友啊。
隐无忧行至惜命面前,死鱼眼转动,笑得温文无害:“是啊,小时候家里穷,长个时没吃饱。”这笑容越来越深邃,连惜命这等神经大条都觉察出不对。“所以呢,我特别痛恨那些吃得肥嘟嘟的富家子弟,每次见到都不禁想割下二斤肉来尝尝鲜。”
惜命打了个寒噤,不禁双臂环住身子:“我,我不好吃的。”
隐无忧犀利扫视她一眼,目光转至云承宇:“本尊今日原是寻云将,但他恰好不在。既然你们要挑战陆离,本尊暂且给你们当评委。按照墨隐挑战规矩来,现在开始吧。”说完话,他双手虚空拂过半圆形,一个中型战斗场所的结界形成,将他们两人包裹在内。
陆离走向前,却并没有想象中占尽地利人和的得意。他一边缓步行向云承宇,一边低声道:“混蛋,你们惹了尊长,还要扯上我。”
云承宇摊摊手,同样低声:“陆师兄,我们哪知道这尊神在。不过,这次也是我们莽撞了。”
陆离摆出起手式,继续碎碎念:“死团子害惨我。希望尊长这次能给个痛快。”
云承宇眉间皱出“川”字:“曲师兄,他真如传闻般可怕?”
陆离哀叹:“比传闻还可怕。”
云承宇也愁:“现在怎么办?”
陆离默默扶额:“往死里打,他看爽了自会放过我们。”
云承宇:“……”
两人双拳相交后,很快战在一起。惜命瞅得眼花缭乱,蹭蹭地挪到左之初身旁,小声问道:“阿初,不太对劲。那么用力,他们俩是要生死对决吗?”
左之初瞥了一眼隐无忧,趁他不注意,急忙垂首答道:“尊长在,没办法的事。”
惜命不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左之初嘘了一下,示意她小声,“你们刚来墨隐不了解尊长。尊长最喜欢看人打架,打得越惨烈他越开心,结束时至少有一方要仅剩一口气。”
惜命抬眼看场中激烈战斗的两人,沉默了。
左之初与惜命对视,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惜命,那个,尊长还很记仇……”
这时,隐无忧随意地朝她们这边扫视一眼,两女瞬间闭嘴。竟然惹上这尊瘟神,惜命深深觉得最近流年不吉。
云承宇肃然捏诀,一上来就是天雷罡风环绕,右手微握,一柄紫光缭绕的天雷剑赫然现于掌中。
对面陆离也不敢大意,出手便是九冥幽水流转周身,化出的武器是最高级九冥魂锁。云承宇或许修为不及他,但云承宇具神界独有的战斗优势,他自是不敢小瞧。
陆离是个急性子,对峙片刻后,先发制人。手掌一松,魂锁犹如长蛇,裹挟着氤氲幽水迅捷地冲向云承宇。
云承宇将天雷剑横起,指尖轻点剑身,这剑带着凛冽罡风直直撞向魂锁。
只见幽水与罡风首先相遇,幽水将罡风腐蚀得滋滋作响,罡风将幽水搅乱,散于空气中。两者不断地吞噬彼此,犹如相斗的长蛇。
幽水和罡风皆越来越稀薄,最后“砰”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九幽魂锁与天雷剑重重撞击在一起,其中涌动的力量,连身在结界外的惜命都感到惊悸。
这一交手,两人皆未留底。云承宇面色苍白,退了三步才堪堪站定,而反观陆离,情况亦好不到哪去。
隐无忧无神双眼流露一丝神采,似乎对两人表现还算满意。
陆离眼底腾起火热,收回魂锁,尔后翻身用力甩去,翻山倒海,喝道:“再来。”
云承宇握紧长剑,一跃而起,携雷霆之力直冲而下。
霎时,整个结界内天雷滚滚,罡风扑朔,海水翻腾,波浪滔天。只有偶尔可以看到两道身影于其中以命相搏,剑气四射,魂锁层绕。
作者有话要说:
☆、云陆之战 骨气铮铮
虽是隔了结界,但因为云承宇与陆离相斗引起动静颇大,所以不久后凌墨殿外很快聚集一层围观弟子。但慑于隐无忧的淫威,皆不敢太过向前,只是远远地观望。
毕竟陆离比云承宇的实力强上不少,所以渐渐占到上风。陆离大喝一声,周身幽水暴涨,与此同时九幽魂锁也涨至原来的两倍粗细,将天雷剑紧紧缠绕锁于其中,越来越紧,天雷剑身上的罡风一点点稀薄。
惜命虽然外行,但也觉察出或许这便是最后一击。只是……以她多年围观承宇打架的经验看,承宇今天状态有点不太对啊。
左之初紧紧攥了她的手,显得比场中两人还紧张。惜命用空着的左手拍了拍左之初肩膀,低声道:“没事的,放心。”
左之初嘴唇动了动,最后垂了眼没说一个字。
“啪”一声清脆响声,众人心中跟着一个咯噔,目光不觉收紧。果然见天雷剑撑不住魂锁压迫,裂出一道缝隙。这缝隙越来越大,众人心中轻叹,陆离打架名头果然非虚。
再次“啪”地一声,天雷剑折为两段,相继落于地。云承宇身形急退,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绵绵地撞在结界之处,不再动弹。
脚下云彩消失落地的瞬间,陆离也支持不住单膝跪地,九幽魂锁重新化为九冥幽水,尔后逐渐消散。
众人瞪眼看两人,战斗结束,陆离险胜?!
而此时,隐无忧随意地缓步走入结界,嘴角噙着的莫名笑容让人心头发寒。只见他首先来到陆离身侧,稍稍弯身,然后……一脚飞踢。
陆离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起,尔后重重落地,躺倒在云承宇身侧。他与云承宇相视一眼,皆露出苦笑。还是被发现了啊。
隐无忧活动了下手腕,笑容懒散而危险:“敢在本尊眼皮子底下玩花招,看来挺自信。”
云承宇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残余鲜血,与隐无忧对视,一向温润的眼眸中竟显出一丝桀骜:“因为尊长喜欢看人相斗,所以我和陆离就要拼命打给尊长看。弟子窃以为此事不妥,恕难从命。”
陆离盘坐起身,侧目看身旁的云承宇,他这时才发现,这人他其实一直没看透。最初见到云承宇在五彩云台上力压全场时,他认为云承宇只是自身有些不凡天赋,加上神界优势与其父东君不遗余力的培养,这才让他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
第二次见到是在基础班,云承宇与惜命一起,当他和阿初站在两人面前时,云承宇竟没有对阿初露出任何惊讶或者鄙夷的神色,他那时才开始正视云承宇。
而现在,云承宇明知不敌,却与隐无忧强硬相对,他突然发现云承宇身上有股骨气,有股他陆离远远比不上的骨气。
对于这个表面温润多情,内里腹黑无情的翩翩贵公子,陆离仔细打量,第一次认真审视。
隐无忧切地一声,眼角似有若无的笑意露出危险味道。他俯身将跌于地上的云承宇一把抓起,冷声道:“不妥?本尊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既然你当着这许多墨隐弟子的面提出,本尊就给你一个机会。站起来,若能接本尊三招,以后你云承宇便不再需打给本尊看。”
对于这陡转局面,众人一时惊呆,竟不知如何反应。陆离与云承宇在玩花招?那刚才他们之间的战斗并不是认真的了。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云承宇竟敢挑起尊长的怒气。
在墨隐,山主云将职位最高,性子却最和蔼随性,多数弟子并不惧他;而掌教隐无心职位次之,性情最为冷淡,但相处久了便会发现,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