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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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悬案-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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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叶赫那拉氏的早逝,努尔哈赤十分悲痛,日夜哭泣,用格外优厚的丧葬祭奠典礼寄托他的哀思,借以表示自己的负疚之情。祭礼上宰杀牛、马各一百头;斋戒一月不饮酒茹荤;棺椁停放家中三年多;对亡灵立下了报复叶赫的誓言;还将孟古姐姐生前四名贴身婢女殉葬,使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能有人使唤,平安舒适。这是清初帝后崩逝时令生人殉葬的最早一例。 
  悲伤尽管悲伤,思念尽管思念,逝者已去,留下的这个包括九位福晋、十八个子女及许多侄子侄女、孙子孙女的大家庭,怎么能没有主妇呢?九位福晋里,论贤慧,有嘉穆瑚觉罗氏真哥,当初就是因为倾慕她的贤名努尔哈赤才去下聘的;论资历,有与孟古姐姐同来的阿敏姐姐;论年龄,有与努尔哈赤相差不多的兆佳氏;论贵盛,还有孟古姐姐的妹妹叶赫那拉氏,然而,情有独钟,几乎就在孟古姐姐崩逝的同时,努尔哈赤毫不犹豫地立十四岁的阿巴亥为大福晋! 
  这个除了年轻美貌之外、除了倚仗年轻美貌撒娇耍泼之外,任何方面都胜不过诸福晋的小姑娘,竟爬到了众人头上! 
  各房福晋不可能服气,少不了嘁嘁喳喳,骂骂咧咧,在背后议论;大儿大女们跟他们的母亲一样,对于竟要向这个比他们年龄还要小许多的女孩子天天跪拜请安,既尴尬又愤怒。但是,谁也没有办法,谁也不敢提出异议,面容如铁、目光如电的努尔哈赤,是位威严而不苟言笑的父亲,容不得一丁点儿冒犯。大家庭忍气吞声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老汗王的四位大福晋(6)   
  心里愤懑最强烈、最难忍受的自然是刚刚失去母亲的皇太极,那年他十一岁,却已经在丧母的悲痛之余,隐隐感到不幸的阴影在渐渐向他逼近。 
  阿巴亥并不愚蠢。她一旦得到大福晋的地位,很快就收敛了她那不得众心、只得丈夫心的娇痴泼赖,一本正经地当起了这个大家庭的女主人。她似乎命中子星兴旺,成为大福晋的第三年,她十六岁的时候,为努尔哈赤生了第十二子阿济格;隔了七年,万历四十年(公元1612年),她生了第十四子多尔衮;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她又生了第十五子多铎,成为努尔哈赤诸妻中惟一拥有三个儿子的福晋。 
  到这时候,家族中的成员们也就无话可说了。有强烈尚武精神的民族,向来把能生儿子的看作是最好的妻子。 
  “丈夫亦爱少子,甚于妇人”,两千年前触砻说赵太后时阐明的至理名言,放之四海而皆准,努尔哈赤也不能例外。随着渐入老境,他怜爱少子之心,更甚于一般丈夫。阿巴亥所生的三幼子,成了他时刻不能离开的心肝宝贝。 
  皇太极在生母去世后,地位随即下降,不再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三个幼弟的降生,以及他渐渐成年,父亲对他更加疏远了。正是这种冷落和孤独的境遇,激发和磨砺了他的志气。他拼命地苦练骑射武艺,拼命地读书学史,增长才干和见识,终于用战场上的功勋,博得了汗王对他的重用,在天命元年立国之时,成为掌国的四大贝勒之一。 
  皇太极对母后大福晋阿巴亥的难言之恨,就这样通过哲哲之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布木布泰,在这个十二岁小女孩的心里,搅起阵阵寒意,也招来阵阵不平。在亲姑妈跟前,她说话无所顾忌,想想故乡慈爱和善的老祖父和父亲,她不由得问:当初老公公要立阿巴亥做大福晋的时候,为什么大家要忍气吞声地接受?为什么不劝说?那么多大伯子,为什么不合起来向父亲进言?再怎么害怕,总是自家的父亲呀。 
  哲哲看着小侄女轻轻叹息。你刚来,不知道厉害。汗王发怒的时候,赛过猛虎,亲兄弟、亲儿子都杀过!谁有两个脑袋?能不怕他吗? 
  布木布泰吓坏了,只当自己听错了。虎毒不食子,难道汗王比虎还毒狠?这与她心目中那个环绕着神光的英雄,与她每天亲眼所见的威严掩不住衰态的老公公,实在不像是一个人。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不相信也没办法。 
  早年,汗王以十三副遗甲起兵的时候,比他小四岁的弟弟舒尔哈齐就不离左右地辅佐他了。舒尔哈齐与汗王同父同母,幼年同受继母虐待,还曾同为人质,同在艰难困苦中长大,所以哥儿俩相依为命,情深似海。 
  在统一建州女真的战争中,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有福共享、有难同当。随着建州女真的崛起,兄弟两人都拥有了兵强马壮的队伍,被称作建州两都督,渐渐有了分庭抗礼的条件。 
  问题出在后来统一海西女真的过程中。 
  击败九部联军以后,舒尔哈齐支持努尔哈赤强交弱攻的策略,将自己的女儿额石太嫁给海西女真乌拉部贝勒布占泰,布占泰也将自己的妹妹滹奈送与舒尔哈齐为妻;不久,布占泰又将侄女阿巴亥嫁给了努尔哈赤,(就是那位第四任大福晋)并再娶了舒尔哈齐的另一个女儿娥恩哲;最后,努尔哈赤把第四个女儿穆库什也嫁了过去,成为布占泰第三个建州女真籍的妻子。 
  这样一来,乌拉女真部的布占泰,对努尔哈赤来说是妻叔又是女婿,对舒尔哈齐是内弟又是两个女儿的夫婿。在努尔哈赤眼中,联姻不过是政治手段,不可能改变他统一女真的雄心;而舒尔哈齐却比哥哥重亲戚之谊,在后来与海西女真的战事中,由不热心到消极以致贻误战机。 
  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努尔哈赤授命舒尔哈齐率皇长子褚英、皇二子代善及诸将,领三千人马去接应东海女真的瓦尔喀部众。因为瓦尔喀部落是要摆脱乌拉女真来归附建州的,作为统帅的舒尔哈齐心里不愿得罪亲戚,表现得态度消极。出师不久,他就借口大旗深夜发光不是吉兆,提出班师回军,褚英和代善力争,才得以完成接应瓦尔喀部落的使命。凯旋途中,遇到他的内弟兼女婿的布占泰发来的万余乌拉兵马拦击,舒尔哈齐又一次消极退缩,领着五百精兵滞留山下,坐观褚英、代善兄弟率军拼死血战。他手下的两员大将常书、纳齐布也心领神会,各领百余人的精锐跟着他留在山下不参战。 
  褚英和代善不愧名将,以少胜多,击溃了万余乌拉兵,还遗憾斩获不多。 
  回师后论功行赏,不知是为了给舒尔哈齐留面子,还是故意羞辱他,畏敌怯战的他居然赐给勇士之号达尔汉巴图鲁。但努尔哈赤还是杀鸡给猴看,以滞留山下不力战之罪,要杀常书和纳齐布。两人是舒尔哈齐的心腹大将,骁勇善战,他怎能见死不救?便力争道:“诛杀二将就是诛杀我!”努尔哈赤还不想把事情弄僵,就势免了二将的死罪,只罚常书百两黄金,夺去纳齐布所属部众。从此以后,不再派遣舒尔哈齐领兵出征。 
  厮杀半辈子、为努尔哈赤出生入死的舒尔哈齐闲居下来,郁闷不平可想而知。他甚至发出“此生有何可恋?不如一死”的哀叹。然而,他的血管里流淌着与努尔哈赤一样的暴烈狂野的血,决不肯低头认输,也决不能长期处于人下。也许早些年他拥有能和努尔哈赤相匹敌的兵力时,潜意识中就已有了拥兵自立的念头,此刻,这念头突然变得十分清晰,十分坚决了。他深思熟虑以后,召来自己的儿子们,向他们愤愤地说:“难道我父子就为区区衣食而受制于人吗?”   
  老汗王的四位大福晋(7)   
  儿子们早就为父亲抱不平了,此时立刻响应。长子阿尔通阿、三子札萨克图便率先行动,领着所属人马,簇拥了父亲,移居黑扯木,造成了建州女真的分裂态势。 
  分裂,这是努尔哈赤决不能容忍的!在劝阻和威胁都无效力之后,努尔哈赤发怒了!一怒之下,雷电暴雨降临,万历三十七年(公元1609年)三月十三日,努尔哈赤断然诛杀了舒尔哈齐的两个儿子阿尔通阿和札萨克图,剥夺了舒尔哈齐的部属和家产,并假舒尔哈齐之名,召那两员勇将常书和纳齐布入宅,以暗中埋伏的甲兵腰斩之,除去后患。 
  舒尔哈齐难免锁拿下狱的结局。哥哥没有立刻处死弟弟,但也不肯放过他。舒尔哈齐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牢房中,用铁汁灌注门锁门缝,表示永不开启的决心。只有两个洞口,用来通饮食,出便溺。两年以后的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八月,舒尔哈齐死在牢房,时年四十八岁。有说他是不堪忍受折磨而自杀的。无论病死还是自杀,说舒尔哈齐是被兄长努尔哈赤所杀,怎么也不过分。 
  至于杀子,指的是汗王的长子褚英。 
  褚英自幼跟随父亲东征西杀,十八岁就因战功赐号洪巴图鲁,封贝勒。在上面提到的与乌拉部的战斗中,和代善一起,鼓舞士气,奋勇杀敌,得到斩三千级,获马五千匹、甲三千副的战绩,凯旋归来,受到努尔哈赤的嘉奖,再赐号阿尔哈图土门,意为广略,所以褚英常被称作广略贝勒。 
  由于褚英屡有战功,又是长子,早在万历四十年(公元1612年),年过半百的努尔哈赤就委任他执政,想要树立他的威信,锻炼他的能力。但这位长子令他的父亲失望了。 
  褚英的最大毛病是心胸太窄而欲求太多,总嫌分给他的部属、国人、牧群、财产少了,总想从所得比他还少的诸弟那里索取更多的东西,总想要杀掉那些不肯顺从他的弟弟,还利用他执政的权威强迫诸弟发誓,不把他的所作所为和隐秘恶念报告努尔哈赤。天长日久,众人的不满积累起来,终于压不住了。不知道具体的导火线是什么,总之,褚英的四个弟弟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和努尔哈赤所倚任的五大臣,竟联合起来向汗王控告褚英,控告中一句最要紧的话就是:“担心汗死后,我等的性命难保。” 
  努尔哈赤严厉地斥责了褚英,他无法再信任这个激起众怒、没有执政才能的长子,当年秋天征乌拉时,褚英被留下与代善守城;第二年努尔哈赤亲征乌拉,也不让褚英参加。从此,褚英实际上已被取消了储君的资格。 
  褚英是不是也继承了父亲的暴烈的性情?或者有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他与舒尔哈齐一样不认错,不低头;反而书写咒语诅咒父亲、诸弟和五大臣,并将咒语焚烧告天,以宣泄心头的仇恨。他盼望努尔哈赤亲征乌拉失败,并策动亲信,阴谋在父亲大军兵败而归时,守住城门,不让父亲和诸弟入城。亲信们慑于汗王的严酷,都十分恐惧,其中一人留遗书自缢而死,另三人更加害怕,便主动告发了褚英的全部罪行。 
  努尔哈赤又一次勃然大怒了,立刻将褚英幽禁。经过三年深思熟虑,他看清了长子的存在会危及国家、诸子和众大臣;这是个潜在的暴君,褚英不死,人人自危。他终于在万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八月,下令处死了褚英。这一年,褚英三十六岁,汗王五十七岁。 
  既然舒尔哈齐和褚英都是因罪而死的,都是汗王自己要杀的,为什么汗王还要为他们在沈阳城营建府第呢?布木布泰怎么也想不通。姑妈这样解答: 
  汗王老了,心肠变软了。用亲弟亲子的生命鲜血换取女真族的统一和大金国的强盛,他也许没有后悔,但对死去的舒尔哈齐和褚英,他总会怀着痛苦的歉疚之情,年岁越高,这痛苦就会越深。 
  后来大贝勒跟舒尔哈齐、褚英一样冒犯了汗王,只因事情出在天命五年,汗王已经年过花甲,不再舍得用那样严酷的手段处罚儿子了。 
  褚英死后,代善成为诸皇子中最年长的。论嫡庶,他是大福晋佟佳氏所生;论军功,他在诸贝勒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上面提到过的与乌拉大战奏捷后,代善被赐给古英巴图鲁称号,意思是无畏勇士;论权势,由于长期随汗王征战,他已经独领正红、镶红二旗了。理所当然,努尔哈赤又立代善为嗣子,并对诸王大臣们说:“等我死之后,我的幼子和大福晋都要交大阿哥善为收养。”确定了代善为汗位的继承人。 
  天命五年三月,就在代善的太子地位最显赫、最稳固的时候,一桩普通的侍卫与侍婢的通奸丑闻,牵连出一件地震般的大案:汗王小福晋代音察告发大福晋阿巴亥与大贝勒代善私通! 
  努尔哈赤大为震惊,立即派大臣查问,经调查得实: 
  大福晋确实两次备饭送与大贝勒,大贝勒受而食之; 
  大福晋确实经常有事无事一日两三次地派人到大贝勒家看望; 
  大福晋本人也确实有两三次深夜出院却不知去向; 
  每当诸贝勒大臣在汗王家饮宴或议事时,大福晋便浓妆艳抹、珠光宝气地露面,与大贝勒眉目传情,诸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惧怕大福晋和大贝勒而不敢向汗王告发。 
  性情暴烈、杀人如麻的汗王,对此事倒十分明智,十分冷静。因为女真族与蒙古族一样,有父死子娶庶母、兄死弟娶嫂的传统习俗,努尔哈赤自己就从死去的族兄那里继承了嫂子衮代为大福晋,而且他自己也公开表示过他死后由代善继承阿巴亥。现在,阿巴亥出于对未来地位的考虑,提前向身为储君的代善传情,表达自己的倾心爱慕,可谓预作准备,原也在情理中。须知,努尔哈赤已经年过花甲,须发苍然;阿巴亥正当三十岁的盛年,最是女人丰姿绰约的成熟时期,老夫少妻、白发红颜,很难不生外心。再说,拿贼要赃,拿奸要双,并无通奸的确证,只是一些想当然的推测,何必闹得满城风雨呢?   
  老汗王的四位大福晋(8)   
  问题是,汗王还活着!怎么就这样迫不及待了呢?大福晋的行为无论如何是一种情感的背叛;大贝勒居然接受大福晋的献媚,是对汗父的不忠!努尔哈赤自然也有寻常丈夫所有的妒火,有被最疼爱的人所弃的愤怒,但他不愿为此而轻易动摇代善的嗣子地位,便把怒火倾泻向大福晋阿巴亥。事实上,调查结果也说明,阿巴亥是主动挑逗的一方。于是,避开真正的原因,找了个“私藏金帛财物并私自送人”的过失将阿巴亥定了罪。 
  指着面前的大福晋阿巴亥,努尔哈赤对诸贝勒大臣激愤地说了一番话,从中可以感到他的良苦用心、他的真实的苦恼和内心深处的伤痛: 
  “你们看这个女人吧!邪恶狡猾、诈骗偷盗,凡是人有的邪心她都占全了!我用金子、东珠打扮她,拿别人见都没见过的好缎子给她穿,给她最优厚的供养,她却不爱汗夫、蒙骗汗夫,撇开汗夫去照顾别人!难道还不该杀?……可是,杀了她,我那爱如心肝一样的三子一女会怎样痛哭悲伤呢?……若不杀她,则欺骗我的罪恶又太大!如今,她的小儿子们正在生病,正需要她照料看护啊!……” 
  他说了这段一波三折的话后,作出了最后的决定:免大福晋死罪,将其休离,但可以在幼子生病时回来照料。 
  一场风波平息了,代善没有受到任何责难。但在父子两人各自的心中,难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在众贝勒大臣中,代善的威信不受损失吗? 
  不久,后金将要从界凡迁都萨尔浒,努尔哈赤亲往视察并指定各贝勒兴建各自宅第的地址。在修建地基的过程中,大贝勒气量狭小,出尔反尔,几次向汗王要求换地,都打着孝敬汗父、欲为汗父换宽地的旗号,但最后的结果,是汗王的宅基地反而比大贝勒的宅基地还小。这就大大伤了汗王的体面。努尔哈赤虽然没有发作,但自古常言“功高震主、权大逼君”,身为太子的代善如此明目张胆地侵犯汗王利益,没有在努尔哈赤心中投下阴影吗? 
  九月里,有人告发代善之子硕托要潜逃投明。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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