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凤眸瞪大，怒气却已然悄悄在眼中酝酿，转身走到了沈澜落的面前，死死的盯着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沈澜落却也不恼，撇撇嘴，仍是一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琉璃串珠缠绕在手上，此时却安静了下来，沈澜落抬头看苏墨漓，轻声说道：“我是着实等着看好戏呢。”
苏墨漓一怔，实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沈澜落笑笑，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还是赶快去抄你的《淮南子》吧，我还是出去好了。”
苏墨漓微微有些迟疑，看了看他起身出门的背影，忽的鼻尖掠过了一丝的香气，心中蓦地的一惊，几步走到了香炉面前，打开一看，一目了然。
嘴角起了一丝的冷笑，苏墨漓又将香炉的盖子盖回了原位，悠然自得的走到了书桌前，执起笔准备继续写字，可是想到沈澜落刚才的样子，便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着实感慨了一番。
凤眸中，忽的就出现了一个人影，小小的背影，青色的长衫，虽然衣着不俗却是骨瘦如柴，抱在怀里都有些咯得慌，可是那眼神，却是永远忘不掉的，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溢满了坚定，溢满了决绝。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眼神，打动了当年只不过六岁的她将他带回了家，又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有些理不清了。
可命运却神奇的很，遇见的分离，分离的又遇见，分分合合，合合分分都在这流沙般的岁月里划过，索性的是，时日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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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虽是盛夏时分，但今日却似乎凉爽的很，琼花向晚处，一片黑暗，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藤萝蔓长下躲进了两个人的身影，与这静谧的夜相比，显得急躁了许多。
“都过了五日了，苏墨漓却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真是太奇怪了。”暗影出，忽然飘出了极小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女子。
此时却只听得另一个声音响起，似乎愤怒的很，咬牙切齿的说道：“真是见了鬼了，走，跟我去一趟她的屋子。”
又是一阵藤萝蔓翻起的声音，自蔓帐下钻出了两个身影，身上的衣服皆是暗色，在这夜里很是方便隐藏自己，雪烟拉着芸儿，蹑手蹑脚的朝着苏墨漓的一汀芳华走去，心中更是恼怒不堪。
苏墨漓与了她这般的奇耻大辱，她怎能不回报与她？本以为借着那百花香就能够除得掉苏墨漓，却没想到让她活到了现在，若是再拖几日让太医知晓了那可就真的是糟糕了，麝香这东西一直都是女子所忌讳的，麝香粉掺在百花香里，吸入了体内也就等于用了麝香，苏墨漓若是发现了此事，岂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想到此处，雪烟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脚下也不免走的有些快了，刚刚过了月门到了一汀芳华，见到屋中的灯火已然熄了，雪烟稍稍放了放心，抬头望了一回月，不免有些恼怒，今日的月光，倒是明亮的很呢。
雪烟低下头，眸中重现闪现出了狠毒的光芒，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台阶前，准备推开小厨房的门，心，虽是竭力保持着平静，但却还是止不住咚咚的直跳，巨大的回声清澈响在自己的耳边，似乎就要裂开心脏蹦出来似的，雪烟闭了一回眼，静了静神，睁开眸子的时候，就已然安静了许多。
白皙的手指伸到了自己的袖袋之中准备掏出那早就准备好的那瓶红颜酒，嘴角，却不禁苦笑了开来，从未有过的澄澈与清明在她的脑海里贯穿着，与刚才的慌乱完全不符，月光下落，落在了院子的中央，看起来却是说暮埽野撞野椎难丈雌鹄醇涞娜萌瞬皇娣Ｑ┭糖崆岬耐瓶四切〕康拿牛ㄗ叛炅私ィ铣隽怂漳斐Ｓ美醇逡┑哪歉鲆┕蓿崆岬慕蔷频乖诹艘┕拗校模蔷疲谷灰丫搅艘┕拮永铩�
红颜酒，喝下，红颜香断。
狠狠的看着那澄澈的液体慢慢的渗入了药罐子中，雪烟的眸中宛然升起了胜利者的姿态，嘴角上扬，遮住了那美丽的容颜，只余下狰狞可怖爬满了她的脸，扭曲至极，让人厌恶。
空气已然停滞不流，那凝滞的空气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像是有一双手，紧紧的抓着她的喉咙不松手，忽然间，雪烟回过了身，急忙想要远离这个地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片黑暗，心里恐惧如燎原的野火腾地燃起，踉踉跄跄的出了门。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在门外望风的芸儿将雪烟是这一副模样出来，心中大骇，急忙伸手扶住了雪烟，却没想到她的身子竟然颤的站不住了，只得靠在她的身上，脸色惨白的如同死人，只是眸子中仍有光亮，死死的盯着一个地方，不肯离开。
芸儿惊，心里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也转头去看，这一看，却差一点将她的魂给下了出来。
却只见，自暗影中慢慢的走出了两个人，皆是雪白衣，一男一女，在月光之下，那容貌宛若天人，男子唇角轻扬，那手中握着的琉璃珠却如同嗜了血般鲜红欲滴，一双桃花眼无情无欲，冷漠无比。他身旁的女子却是笑意盈盈，说出的话也宛如铜铃般清脆，震耳欲聋：“哎呀，等你们好久了呢，”
第十二章 雪烟之死
那两人，不是苏墨漓和沈澜落又是谁？
那声音虽是动听，却冰冷刺骨，屋中的雪烟和芸儿顿时便傻在了原地，如腊月寒冬时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更是刺骨的寒凉。
这个人，平日里温婉动人如同三月桃花让人喜爱，可这次，雪烟却是真真正正的见识到了这女子的狠辣与聪颖，为了刺激她，竟然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可真是够决断。
颤抖的身子渐渐平复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翻江倒海的苦涩与悲凉，到最后，原来这出戏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唱，他和她，都是在台下看戏的人，看着她一个人唱着如此不堪的戏码，尽情的取笑着。
苏墨漓看了看那站在门前的雪烟，又抬头望了一回月，复而低了头道：“月明星稀，琼花正好，本来真是个雅致的晚上，却让姑娘这举动伤了风雅，可真是可惜呢。”
雪烟苦笑，面对着那天造地设的一对，忽然生出了些感叹，只不过苍凉之下，满目疮痍。
“真是可笑的很，我自小就在风月场里长大，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原本我也以为不会遇到一个倾心相许的人，可是那个人，却偏偏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苦涩的声音响起，那美好的记忆如今看来更是可笑的很，那个人，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他眼中的温情，嘴里的话语，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苏墨漓看着她，却是冷声说道：“雪烟姑娘，何必再说了呢，其实你的身份我早就知晓，在你进府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雪烟愣，当下却也是冷笑了起来，几声过后，恶狠狠的看向了苏墨漓，眼中愤恨怒火万千。
咬牙切齿般的说道：“苏家四小姐果然是厉害，雪烟自愧不如。我却真正的是小看了你，我原本以为一个深闺之中走出的小姐是只会诗词女红的，却没想到你心机如此之深！”
苏墨漓不语，只是挑眉看着她，心中无一丝的感情波澜起伏。沈澜落亦是不语，倚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手中琉璃串珠缠绕在白皙手上，眼中冷笑不断，好整以暇的看着苏墨漓怎么处理这场事情。
这个女子，总是让他惊讶。
“哈哈哈哈……”雪烟忽然大笑了起来，声音苍凉不堪，笑声过后，眼角却落下了泪，不是为谁，是为自己。“也怪我自恃甚高，以为芸儿在府中多年定然不会有人怀疑，却没想到你却还是发现了，果真是我小看你呢。苏墨漓，你的心肠也是够狠的。”
面前的女子已然濒于崩溃的边缘，那飘动的身影让她眉眼之间更是冷冽，苏墨漓看了看那落泪落得汹涌的人，静声说道；“所有挡我的人，都只是死路一条。更何况你和我本就是天生的敌人。”
冷漠冰寒的话语让人震惊，沈澜落闻言也是一怔，收了笑容看那月光之下的女子，银白轻袍，却宛如魅影，冰冷无情，冻结了人心。
“你进府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谁，怎么会不防着你，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把药下在了熏香之中，只不过你的算盘打错了。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凝月堂的香炉里，早就没有那百花香了。”
苏墨漓静静说道，对面的雪烟却是越听却心寒，到最后，也只剩了惨笑。那般心寒的笑声让人忘不掉，那绝世的容颜上，爬满的苍凉悲怆。
月光此时正落在了两个女子之间，三五之地，成败早已明显。
“我若不除了你，日后死得就是我。”苏墨漓忽然冷声说道，沈澜落一怔，转头看向了她，皱皱眉，却还是将头撇了过去。
“哈哈哈哈，我今日死是小事，只不过我要告诉你苏墨漓，沈澜落的心里，除了江山，没有别的，你还是死了心吧，哈哈哈哈……”
声音悲伤至极，说话之间，那女子从袖袋之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猛地一下将药灌倒了自己的嘴里，苏墨漓震惊，别过了眼去。
沈澜落看了看那颓然倒地的身子，倾城的容颜就此陨落，只不过心里除了满满的鄙弃之外再无其他感情，没错，她说的没错，自己的心里，除了江山还是江山，永远不会有其他。
自从父皇死的那日起，他便立志要得到这摇摇江山，这一切，只为了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父亲，那死不瞑目的父亲。
这一切，他势在必得，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回去吧，这戏也算是看完了。”沈澜落淡淡的说了一句，转眼看向了苏墨漓，平日里安静柔和的容颜上有些无奈，沈澜落皱皱眉，忽然一丝尖锐划过心头，微微的刺痛了。
手中红色串珠瞬间握紧，感觉到那带着自己体温的珠子，稍稍平静，迈步走了，背影溶于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月华冰冷，苏墨漓叹口气，站在了月光之下，看了看那颓然倒下的身影，想起先前雪烟说的那句话，眼神冰冷，却掩不住了失望。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他的江山。
从未，有过她。
**
那日之后，雪烟就消失在了王府之中，府中之人虽然觉得奇怪，但谁也不敢去讨论什么，只当做是王爷厌烦了将她赶出府罢了。
苏墨漓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也没说什么，捧着茶盅进了凝月堂，一眼就看到了懒洋洋坐在书桌前的沈澜落，微微的合着眼，鲜红的琉璃珠放在桌上，薄薄的阳光透过菱花窗子射了进来，落在了那珠子上，流光溢彩。一时之间屋中的一切都仿佛是在山水画中，他在画中，眉眼温柔。
苏墨漓有些怔神，却瞬间醒了过来，苦笑一声，便走了过去将茶盅放在了他的面前。沈澜落却在她放杯子的一瞬间醒了过来，揉揉眼睛看清来人的时候，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伸手拿了茶盅喝茶。
苏墨漓站在远处，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动，张口说道：“其实你根本就知道雪烟是拿那百花香来害我的，所以你才让我在你的书房里抄那什么《淮南子》抄了三天！”
话语中是带了深深的怒气的，苏墨漓心里的怒火轰的一下子炸了起来，平日里的优雅淡然在看到他那无所谓的样子时就全然被磨灭了，只剩下怒气满腔。
沈澜落却只是轻笑，将茶盅放在了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苏墨漓，道：“我原本也没有想到雪烟是用这百花香来害你的，直到她说要让你给我抄那《淮南子》，书房里点了那么浓的百花香的时候我才知道了。不过你放心好了，那香，我早就换过了。”
苏墨漓一怔，眉头微微皱道：“她是没有想到你闻过我屋中点的那百花香，所以才那么大胆的将你书房里的香换了吧。”
沈澜落挑挑眉，点了头。复而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红色琉璃珠，嘴角轻笑道：“怎么说你也是我的王妃，我可不想你在嫁给我两个月中就香消玉殒了。”
苏墨漓冷笑，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沈澜落，闲闲说道：“劳王爷费心了，妾身身子好的很呢，您想续弦的愿望还是再等上几年吧。”
沈澜落惊讶，手中的串珠一顿，随即又笑了：“人都说苏家三小姐聪明敏睿，但我说这四小姐才是倾城才智，落可真是佩服的很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讽刺着，却全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妥，相反的倒是越斗嘴越觉得开心，苏墨漓看着对面那个皮笑肉不笑的锦衣男子，嘴角也不自觉的抽搐，道：“王爷您还是好好歇着吧，妾身先告退了。”
沈澜落耸耸肩，笑意即将覆盖了那清雅绝伦的脸庞，咳了两声后正色道：“夫人辛苦了，为夫可是受之有愧啊。”
明显的假情假意。
苏墨漓忽视掉沈澜落那看似热切却满是戏谑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但却在门口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沈澜落，嘴角微微带着笑意问道：“王爷今天晚上是要去春风馆吧。”
噗的一声，沈澜落将口中的茶喷了出来，瞪大了一双眸子看向了门前站着的人，胸前锦衣上海挂着一片湿淋淋的水渍。
苏墨漓忽然心情大好，明媚的笑意瞬间爬满了脸，道：“那就玩的尽兴点哦。”说完也不去看沈澜落的眼神，开门走了出去。
沈王爷看着沈王妃的举动，却是捉摸不透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为什么那话横竖听来都不像是好话，但究竟苏墨漓在想什么，沈王爷却是看不透了。
第十三章 春风一度
华城之中，烟花巷陌最是留恋人之处，红香酥手，莺歌燕舞，芙蓉帐暖，春风一度。处处楼台灯红柳绿，红粉一处，俯首弄姿，只那一瞬楼下的公子书生就被迷住了眼睛，不自觉的就被勾了魂似的进了那楼，自然，少不了一顿钱财的挥霍。
人生苦短，当然须及时行乐，宁和王爷可是深深的将这话记在心里，自然，也就是这烟花巷陌的常客，天生一副清雅之颜，但却就是那双桃花眸子勾魂摄魄，与那楼下抬头一笑，又引来一片莺莺燕燕的欢呼之声。
迎面而来的，自然是那富得流油的春风馆的掌事老鸨如花妈妈。见到沈澜落到了，满脸的笑意堆积了起来，摇着扇子就一扭一扭的到了沈澜落的身边，沈澜落自然而然的将口鼻掩了住，以免被这身上洒了两斤粉的妈妈熏死。
“哟，王爷，您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呢，怎么娶了王妃就不要我们这馆里的姑娘啦，那没良心的烟月丫头可是惦记您惦记的很呢，您今天可得去好好看看她。”
真不愧是老鸨，夸张起来可真是神乎其神。沈澜落若不是见识多了这妈妈的手段，恐怕就真的被她唬住了。
“妈妈说的哪里话，只不过是有些忙罢了。”白皙的手上缠绕着红色的串珠，流苏飘荡，在夜色中暗暗流转。
“那就请王爷赶快进去吧。”说完这话，那满脸堆笑的妈妈推着沈澜落就进了门，张开嗓门就喊道：“烟月，王爷来了呢。”
这一嗓门可是喊得不轻，有些怀中抱着如花美人喝的醉醺醺的人待听到这一嗓子的时候便是一阵激灵，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沈澜落倒是微微的瞪了瞪眼睛。
真是不少的熟人，翰林院的李大人，户部的王大人，太医院的刘大人……
沈澜落没说什么，只是对着那被吓得不轻的大人们轻声笑笑，转身搂着身边刚刚下楼的美艳女子转身走了。
众位大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常态。各自抱着怀中的美人寻乐子去了。
既然到了这春风馆，管你是王亲贵族还是平明百姓，都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