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凶险,小心狼犬 作者:辟雍(晋江2013.10.01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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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凶险,小心狼犬 作者:辟雍(晋江2013.10.01完结)-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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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怎么称呼你?”
“随便你。”
他偏过头,唇上带上了笑意,“你喜欢叫流盈还是瑶伊?”
她莫名道:“什么?”
他一脸惋惜道:“流盈是江南馨雅阁的花魁,容颜姝丽,江左第一;瑶伊是京城寰彩院的花魁,容色绝佳,曲艺无双,可谓一曲红绡不知数。可惜在下不知可再有相见之时。”
“滚!”
他以为她终于消停了,未想过了一阵,她又道:“你小小年纪,竟如此风流……我还未去过青楼呢……”
“……”去过才奇怪好吗!
“听说除了青楼还有小倌馆不是?那里的小倌比你好看么?”
“……”她这是在报复他方才之言吗?
如此直到最后,两人还是未互通名姓。
回到卯蚩寨,她还是很体贴地煎了一副防风寒的药令他喝下,而后便翻起了医书。而他坐在一旁,双目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夕日西下,她才站起,道:“我去做饭。”便跑下楼去。
待她再上楼,便塞了一双筷子到他手中,在他面前放了个碗,道:“鉴于你看不见,我把饭菜都放在你碗里了。”
他对她的厨艺并不很有信心,但或许是他腹中过于饥饿,竟觉得碗中饭菜味道尚不错。
用过饭后,她领着他出去,带他到井水旁,道:“你来洗碗。”
“……”
“即使失明,你还是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她谆谆教导道。
“……”他只有无奈地蹲下,做着他从未做过之事。
“小心别把碗打碎了。”她又吩咐道。
“……”
待他洗完碗,她又带他在她的吊脚楼周围晃了一圈,令他记住各处,譬如何处是厨房;何处是茅房;何处有井水,用于打饮用水、打水沐浴、洗碗;何处空旷阳光充足,用于晒衣物、晒草药……
他忽然有种他日后要做许多以前未做过的琐事的感觉……






第11章 山间流水
少女居住的吊脚楼并不宽敞,唯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南疆潮湿,他又是病人,万万不能睡在地上,可是她决不肯委屈自己睡在地上,于是,只有共睡一张床。
“我还是在椅子上睡吧。”他面上有些尴尬的神色。
“我还以为你是风流洒脱之人,没想到是如此迂腐,”她嘲笑道,“反正你现下无法视物,就算我脱光了你也看不到,而且此处也没有其他人,避嫌大可不必。”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小姑娘,性情如此……豪放?
以为他仍在犹豫,她一翻白眼,抱着被子滚到床内侧,道:“你爱睡不睡。”
最终他还是躺上床,躺在理她一尺之处,规规矩矩地仰躺着闭目。他之前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和一个女人同睡一床却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好吧,此时聊天也没有,只是纯睡觉……他睡意渐朦胧,模模糊糊地想,或许以后会有?
他没发现他的追求已经降到同床聊天上了。╮(╯▽╰)╭
两人都不习惯与旁人共享一张床,于是直到第二日起床,仍是保持着这般距离,身体亦因不敢多动作而僵硬,她郁闷地腹诽自己太好心,她昨日说得洒脱,其实与异性同床,即使对方是盲人也不怎么习惯。
“早安。”他虽看不见,但听闻她窸窸窣窣的起床声,脸朝着她的方向道了一句。
晨光从窗户透入,沾上他的侧脸,为他本就精致清隽的容颜蒙上一层模糊光晕,透出一种别样的温柔,而他空茫的眼眸因晨光的晕染也恍然透出神采奕奕。
她抱着被子,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红,转念一想,反正他看不见,便放心地打量他,良久方道:“早安。”
早餐是白粥,她一边吃一边对他抱怨道:“每天不是白粥,就是馒头,最多吃包子,还要自己做,好麻烦……”
然后依旧是他洗碗,而她去煎药,待他回来便令他喝下,期待地看着他,“感觉如何?”
“好苦……”
“没问你味道,问你的身体。”
“没感觉……”
“这才是第一天,以后你每天都要喝三次药,久了便会有感觉了。”
她确定她是在安慰他吗?
风在竹林中穿梭而过,带起一片沙沙声,绿色波涛起伏,竹影在地上摇曳。她呆呆地盯着窗外,蓦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在竹林中转了转,挑选了一枝不粗不细的竹枝,一把掰下,削去枝节与棱角,塞到他手中。
“这是什么?”他摸着手中的东西问道。
“盲杖,”她道,“我有时要去采药,你可以用它在周围走一走,但别走远。”
他点点头。
“对了,你现在应该可以用内力了,但不可多用,最多只能用五分,否则会惊动你体内的蛊虫。”
他心中一动,调动起内力,周围一切慢慢明晰起来,虽仍不能看到,但他能感觉到活物的方位。
“走了,你自己慢慢玩。”
她的声音亦更加清晰起来,他听出了属于十三四岁少女的清灵。
他提着盲杖依循记忆中的方向慢慢往回走,竹枝小心翼翼地探着地上,他未走得多久,身后却有一阵风袭来,他敏捷地转身,却听到她的声音,“唉,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我不放心。”
虽然他觉得作为失明人士,不太适宜在深山中活动,但作为一个病人,对医者还是必须有求必应的。
直到她把采药的背篓挂在他背上,他才知道为何她要他陪同。
“彰显你价值的时候到了。”她拍拍他的肩,道。
“……”
出发前她还向他介绍了一个朋友,据她所言是一只鹿,她对他道:“那日多亏他载你回来,还不快谢谢他?”
于是他不得不一本正经地对着一只鹿弯腰道谢,她在身边很不厚道地吃吃笑出来。
“他叫什么名字?” 她捉着他的手腕带他的手缓缓抚过鹿角、皮毛,他感受着手心毛绒的触感,问道。
“他说他不能告诉你。”
“……”她还记着这事呢。
路途崎岖,他一只手拿着竹枝,另一只手的衣袖被她扯着,两人慢慢往山中行去。她不时地从他背着的背篓里拿出药锄,在地上挖出一些药。
她一边挖一边同他说话,大多是描述草药,“此为天麻,冬至后至清明前可采,须取其块茎,洗净去皮后蒸透烘干可入药。天麻乃肝经气分之药,助阳气补五劳七伤,通血脉,开窍,消痛肿,下支满,寒疝下血……”
“那是三七,看起来已有三四年了,须到夏秋季方可采。三七补血第一,凡杖扑伤损,瘀血淋漓者,随即嚼烂罨之即止,青肿者即消散,能治一切血病……”
她絮絮而言,古书记载信手拈来,他记忆力极佳,随意听听偶尔也能记住几分,本是想他毕竟无法见到,记住也无用,但她声音泠泠,如春水滴叶,不知不觉也认真听起来,反正他除了听她说话也无事可做。
此地荒僻,人烟稀少,不须走太远也有不少药材,但更珍稀却还要往深山里走。她眯着眼看了看远方蓊蓊郁郁的丛林,又看看他背上的竹林里积满的药材,最后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村寨中,她依旧处理草药、翻阅医书,偶尔寻些小动物试药,他依旧无事可做,趴在桌上听她说话。
她似乎看出他真的很无聊,便问他:“你会吹笛吗?”
他不解道:“会一些,怎么?”
她又问:“那你会制笛吗?”看他依旧不解,又道:“不如你试试看?”她拿出自己的竹笛,递到他手里,“这是我自己做的。”
他摸着手中的竹笛,由陈年的竹枝制成,音孔与切口却很新,他一一抚过其上七孔,抵到唇边吹响。
笛声清脆悠扬,音却不十分准确,明显是制笛时音孔处理得并不好,她一把夺回她的竹笛,道:“你也做一个啊,肯定不如我的好。”
“我又看不到,做不好也是自然。”他悠然道。
“找借口什么的最讨厌了!”
最后她还是给了他一段竹子与一把短刀,让他自己一边儿玩去,他便乖乖地对着她的竹笛与那段竹子研究起来。

山中不问世事,亦不知岁月,光阴如流水一般逝去,他已习惯了眼前的黑暗,习惯了每日去采药、喝苦涩的药汁、摸索着制作竹笛和听她说话。但到后来,她倒不像开始那样喜欢絮絮叨叨地不停说话了,她的理由是她太久没同人说过话憋太久了一旦有人同她说话难免会如此,时日一长,她便也恢复正常了。
这日,他依旧在研究他的竹笛,她依旧一边整理草药,一边与他说话,“你是中原人,为什么到南疆来?还中了蛊毒?”
他手中动作一顿,淡淡道:“现在问不太迟了么?当初救我的时候怎么不问,万一我来做有害南疆的事情怎么办?”
“其实我也不是南疆人,”她撇撇嘴,“本来是我娘教我医术,可是她跟我待的时间长了,我爹就吃醋,把我送来南疆同瑶师父学医术,却恰好碰上卯蚩寨的走医季节,瑶师父教了我半个月便出去走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自学。”
相处时日一长,他便逐渐了解她的性情,譬如此时,她莫名向他说了许多自己的事情,他便知道她是想与他交换信息,唇角弯起道:“我说来游历的,你信么?”
“明知故问。”
他方道:“我有个朋友中了奇怪的毒,需要南疆一个部族的圣物方能解,我便混入南疆盗取圣物,本来已经得手,把东西送了出去,却没想到在离开时被查出了,与他们纠缠时不小心中了毒。”
他虽然语焉不详,但她也明白他是背负秘密的人,否则怎会连姓名都不肯透露,也不再深究。望了一下天色,估摸着已近日中,便想着准备中食,到厨房转了一圈却又回来了。
他只听到她沮丧的声音,“好像没有米面了。”
他们菜的来源是采野菜和打猎,而米、面等是囤积的,他闻此言,虽不是很担心,却也配合地问道:“那怎么办?”
“去附近的村寨买。”
“那便去。”
她望天,“可是最近的村寨也要走一个半时辰……”
“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他很淡定地道,“放心,我一时饿不死。”
“谁担心你了,”她翻白眼,“我是想到要走那么久、那么远还要提着那么多米面回来便觉得累。”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怎么就失明了呢?失聪、失语、失去嗅觉、失去味觉都比失明好啊。”
他看不到她的目光,毫无压力地摊手,“我也这样认为。”
就算不情愿也好,她最后还是去了。
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一个人在楼中,细细摸着竹枝,偶尔用短刀做上标记,窗外风动枝叶声、虫鸣声、鸟叫声声声入耳,却唯独不闻人声,他心中徒然生出一种孤寂与不安。自他失明以来,虽然一开始亦感难受,却很快平稳下来,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内心强大,直到此刻方明白,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存在。
她从来不把他的失明当做一回事,一直与他说话;令他同她去采药、打水、烧水、洗碗、洗衣服、晾衣服、晒草药;她给他喝药、施针,从来都不解释,仿佛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令他理所当然地相信自己,也信任她。
他在山中忘了岁月时日,也愿意一直过这般平静淡泊的生活,但却越发清楚地明白,他的时间不多了……
她背了米面匆匆赶回卯蚩寨,远远便听闻声声清朗歌诵声传来,铮铮如龙吟浩荡。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渐渐近了,但见一人作剑舞,以竹当剑,却丝毫不减其凌厉。婉转低回间流风拂袖,仿若流云,云中身姿惊鸿翩然,游龙当空,畅怀舒志,气凌九天。
她不想上前打扰,亦无法移开眼睛,只呆呆地站着着他。
倒是他似乎知道她回来了,依循她呼吸声寻来,道:“你回来了,需要我帮拿东西么?”
她才反应过来,把竹篮塞到他怀里,扯着他的袖子往灶房去,她忘记了,其实他早已熟悉周围环境,无需她带着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时日么?”她试图令自己从方才的一眼惊艳中回神,便扯话题道。
“什么?”
“端午节,我还带回了粽子!”她欢脱地令他放下竹篮,从中拿出一串粽子,“今天我们便吃粽子,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
“原来已是端午了……”他低语。
她注意力集中到粽子上,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啊,你说什么?”
他摇首表示无事,只浅笑道:“我也想换换口味了。”





第12章 大梦初醒
当她再一次把药碗塞到他手里时,只闻她道:“你的毒清理得差不多啦,再过两日我便可帮你解蛊了,你的眼睛也可以看到了。”
他又听闻她兴高采烈地道:“到那时候,你可以帮我多做些事了。”
他拿着药碗的手微微一僵,她问道:“你不高兴吗?”
他垂首微笑道:“自然高兴。”

晨曦再一次降临,柔和晨光照亮了室内,他照例很早便醒来,而她还在沉睡。今日是说好为他解蛊的日子,他知道她昨夜一直准备到深夜方入眠。她开始时候便告诉他,她只有五成把握解他的蛊毒,而她一步步为他解毒却从未行差踏错,她有多用心即使他失明也能知晓。
两人共眠已久,而今已完全习惯有人睡在身边,心理的放松导致的结果便是偶尔身体也会碰到一起,便如此刻,他的手臂挨着她的身体,他能听闻她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还有细微的吐息喷到他脖子上。他也会偶尔在心中描绘她的颜容,却从未有如此刻一般迫切想知道她的相貌,不过或许近日便能看到……他的心中一阵柔软,此刻忽现转身拥抱她的冲动。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也没有动作,只是再闭上眼沉睡,直到她把他叫醒。
“喂,起来啦!”她推着他道。
他一向浅眠,在此处一久却睡得不错,她叫了一阵才醒来,正要坐起,却被她按住肩膀道:“别坐起来了,反正我给你施针你要躺着。”
他便乖乖地躺着,她似乎很兴奋,更衣后便迫不及待地取出银针、药物与器皿,连朝食也未用便为他解蛊。
他不是不紧张,心跳有些剧烈,身体更为敏感,她察觉到后便安抚他道:“放轻松,对我有点信心嘛。”
他莫名想笑,却也真的放松一些。
由于蛊虫对外来刺激反应迅捷,倘若硬要将其取出,反而会令其更深入体内,迅速侵蚀心脉,她一直令他喝药,实际上是要令他体内蛊虫日渐麻痹,终至死亡,算来今日蛊虫已亡,若不及时排出恐怕会留下后患。
她先将银针刺入他心脉上几处大穴,以防万一蛊虫未亡侵蚀心脉。后以细刀划开肩颈之处,便有黑血渗出,她用白布不断逝去渗出之血,又不断挤压伤口附近,终见蛊虫头部显现,但蛊虫似乎仍存活,头一缩便欲潜回,她一惊,眼快手疾将银针插入蛊虫头部,咬牙一扯出,便见一条细长黑虫沾在银针上,仍在微微扭曲挣扎,她将蛊虫一把丢入事先燃好的火中焚尽。
他并不觉很大痛苦,比起以前受过的伤这并不算什么,但从身体中取出蛊虫仍然有一种诡异的痛痒,令人难受。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可以了么?”
她给他肩颈间的伤口上药,“上完药你便可以起来了。”
“为何我还是看不到?”他睁了睁眼,仍然是一片黑暗。
“你体内余毒未清,仍然要再喝几天药,”她答道,“眼睛也要再上药,原先我不敢轻易解你身上的毒,怕刺激蛊虫,只能暂时压制。”
“嗯。”他闷闷应道。
她将三指宽的白布浸上药浆蒙到他眼上,两端绕到他脑后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道:“三日之后,你便能完全痊愈。”
“谢谢你。”他道。
她拨弄着他脑后的蝴蝶结,仿佛极为喜欢,“我于你有救命之恩,你打算何以为报?”
“只要我能做到,凡你所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倒不必,”她轻咳一声,道:“你日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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