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东和战士们抱住了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居然也有忍不住控制自己的时候,如果不是战士们拦住他,估计就真枪毙了美军俘虏。美军俘虏被放下来时还在瑟瑟发抖,易东命令两个战士把他押了回去。
“连长……”
“好,就用他交换岗子。”祁华山抓过美军俘虏,但没有派单龙,而是对易东说道,“你带几个人下去,如果美国人想耍花样,你们就丢下俘虏撤退。”
没人了解连长卖的什么药,但也没人敢问他。单龙还愣着没动,祁华山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家伙拿出来,要是敌人敢耍花样,今天就给狗日的来个痛快。”
易东随口叫了3名士兵,已经带着俘虏慢慢靠近了三八线,几个美军士兵也扶着岗子的尸体往这边走来。
一阵疾风扫过,吹落的雪花片片飞舞起来,迷蒙了双眼。
单龙紧紧地攥着那把老狙击,目光炯炯地盯着正在往三八线方向移动的美军,岗子在两个人的搀扶下,好像还在行走,但他能看到岗子拖在地上的双脚,心里的痛楚又加剧,对敌人的仇恨全部聚集到了枪口上。
零度狙击 第四部分 零度狙击 第二十章(3)
易东一手抓着俘虏,同时冷眼观察着美军的举动,对方也派出了3个人,其中两个扶着岗子,另外一个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当渐渐靠近,在彼此都能看清楚对方眉毛的位置停了下来。
祁华山在焦急地等待着交换俘虏的消息,平静的表情下掩盖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想起上次交换人质时发生的意外,他便不自觉地在原地左右来回徘徊起来,时而发出沉重的叹息声,时而又驻足观望。
单龙的枪口从美军士兵身上慢慢移到了俘虏身上,只要敌人有任何异常举动,潜伏在枪膛里的这颗子弹便会毫不犹豫地穿透那颗光秃秃的脑袋。
按照交换人质的规矩,双方都派出一个人带着人质向对方靠近,另外两人都站在身后举着枪瞄着人质。
大家都吸取了上次交换人质的教训,非常谨慎,只要一发现苗头不对,马上会采取措施终止人质交换。
易东抓住俘虏一步一步地靠近三八线,对方也扶着岗子慢慢向三八线靠近。当交接开始时,易东仍然一只手抓着俘虏,慢慢推到了对方面前,然后接过了岗子的尸体,又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都感觉安全后,双方才迅速撤离。
这次的交易过程相对简单,用一个死人交换一个活人,美军当然觉得划算,虽然没得到他们梦想的志愿军超级狙击手,但已经赚了,所以在接到自己的人后,没再耍任何花样,满肚子花花肠子往回撤退。
潜伏在狙击台上的单龙却不这么想,当他看到三个美国士兵带着俘虏安然无恙地撤退到阵地上时,眼前又猛然浮现出岗子中弹后惨叫的表情,血液顿时冲上脑门,手指一动,非常干脆地扣下了扳机,正中俘虏脑袋。他清晰地看见了从俘虏脑袋里喷射出的血水,一股快感涌遍全身,而后又连续扣动扳机干掉了两个敌人,只有一个跑得快的捡回了性命。
“砰、砰砰……”一梭子弹迎面飞来,射进了单龙面前的雪泥中,单龙忙抽身趴下,从狙击台上撤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违背了交换俘虏的原则,但却不能让敌人捡便宜。
“怎么回事?谁先开枪的?”祁华山刚才听到一连串枪响,一看到单龙,立即逼住了他。单龙没有隐瞒实情,祁华山正在气头上,见单龙竟然又违反命令,顿时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连长……岗子回来了。”易东和战士们带着岗子的尸体回来了,单龙一把抢过来搂在怀里就恸哭起来,在场的人都禁不住红了眼圈。祁华山刚才还想揍他,但现在看到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想哭,心里的愧疚超过了对单龙行为的责备之情。
单龙抚摸着那张苍白的脸,已经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他的心也已经冷却到了极点,就像布满山野的冰雪,虽然满目的绚烂,但当你真正触摸时,却冷入心脾。
“单龙,放手吧,岗子已经牺牲了。”张红军也掉下了泪水,想起三个人一起深入敌后执行任务的情景,这种痛楚就迅速加剧,阵阵揪心。
单龙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中,好久才终于不舍地松手,两名战士从他手上接过了岗子的遗体,然后转身离开。所有的目光都随着岗子被抬走的方向移动,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过头。
“兄弟们,我的心情跟你们一样,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岗子都已经走了,再也不会睁开眼。我们得多杀敌人,把美国鬼子赶回老家,为所有牺牲的战友报仇……”易东的话音刚落,战士们的怒吼声响彻了天际。
零度狙击 第四部分 零度狙击 第二十章(4)
祁华山红着眼看着这一切,被战士们的怒吼声深深地感染,他已经走了很远,战士们的怒吼声依然在耳边阵阵回响。
送走岗子之后,单龙的情绪慢慢恢复,开始投入到正常的训练中。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单龙独自来到医院看望陈峰,陈峰恢复得不错,脸上多了些血色,也能起身简单活动了。单龙看到这一切非常高兴,陈峰告诉他,自从他离开后,白雪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陪他说话,无论多忙,只要有空就来,即使有时候伤病员太多,她也会抽空过来问候他。
单龙听到这个时都憋着气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记得自己离开前曾经托付过白雪,要她多照顾陈峰,没想到她都记在心里,而且全都照做了。
“龙哥,白医生真不错,人长得漂亮,心地好,对人也好,谁要是有福气娶了她,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陈峰在一边像开玩笑似的,单龙装作没听见,但内心却掀起了波浪。
“看样子你都康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吧。”
陈峰嘻笑着说道:“我还真不想出院了呢。”
“不想出院?为什么?你想在这里赖一辈子?”
“呵呵,那倒不是,我是怕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白雪了。”陈峰说这话时,眼里装满了幸福的笑容,这些日子,白雪每天都来陪他说说话,他每天都期待见到她,但每次都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
单龙无言,他内心明白,也感受到了白雪对自己的情意,但他能怎么办,家里已经有了结发之妻。他不是见异思迁的男人,知道责任对于一个男人的重要性,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不能,也不会抛弃这段感情。
“白雪每次都跟我聊天,你知道她问的最多的是什么?”
单龙摇了摇头。
“当然是一等一的狙击手,大英雄你啊。”
单龙又愣住了,回头盯着陈峰,眼里装满异样的表情。
“哈哈……怎么,不相信我?别不信我,你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小子就编吧。唉,不说这个了,已经好久没回家了,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他突然感叹起来,家乡的风景和家乡的亲人非常清晰地映入眼帘,如果可能,还真想回家看看。
陈峰笑了起来,笑得很得意,单龙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说道:“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好好休息吧。”
“龙哥,你不会这么快走吧,多陪我会儿,给我好好讲讲你们这次任务的情况啊。”
单龙收住了刚要离开的脚步,脑子里又出现了岗子的面孔。陈峰望着他突然变色的面孔,也预感到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继续问下去。
“没什么好说的,很顺利!”单龙说完就离开了病房,走在幽深的走道上,心里又开始滴血,为岗子的牺牲难过起来,但突然感觉有人站在面前,一抬头,看见白雪正站在走道中间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停住了脚步。
白雪也是刚从配药室出来,偶然看见单龙从走道那边走过来,这才等他过来。
单龙知道自己这次是绕不过去的,只得慢慢走到了她面前。
“你来了。”白雪的声音很低,话语温柔得直插进他的心脏。单龙点了点头,道:“来看看陈峰,好久没来了。”他说这话时又想起陈峰告诉他的那些话,接着说道,“谢谢你。”
“谢谢?谢我什么?”白雪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每天都来陪陈峰说话。他都告诉我了。”
白雪笑了起来:“我是医生,这都是我该做的?”
单龙无话可说了,他本来就口齿笨拙,遇到白雪后,就更显得愚笨了,此时再也接不上话,取下帽子,一个劲地摸着脑袋。
“这些都是陈峰告诉你的吗?”白雪又问道,单龙点了点头,“呵呵,我发现你可真好玩,在战场上轰轰烈烈,但有时候怎么就像个女孩一样。”
单龙更加不知所措,只想赶紧离开医院,但白雪似乎没打算让他马上离开,尽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跟他聊。
“我还真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从美军医院那里弄回来的药,又不知道有多少战士会牺牲在手术台上。”
“这个不是我的功劳,有红军,还有……岗子……”单龙沉默了,再也不想提这个名字,每次想起岗子时,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此时又痛苦得几乎站立不住,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墙壁上。
白雪多少了解一些事情,见单龙这个样子,也不忍再说下去,只是安慰道:“战士们都会记住岗子的,还有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士,我们都不会忘记……”
单龙听着白雪的话,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她口里说的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士”,有很多都是他认识的,但还有很多却是不知名的,他们把性命留在了异国他乡,再也无法回家了……那么我呢?如果我死了,我的魂魄还能回去吗?他不想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心里像塞着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
零度狙击 第四部分 零度狙击 第二十一章(1)
此时的朝鲜仍然是一片冰天雪地,气温基本在零下20度一下。
在志愿军狙击手的枪口下,美军已经显得筋疲力尽,加上这样恶劣的气候环境,实在坚持不住的士兵竟然冒着生命危险溜到阵地外面喘息,但只要他们一露头,脑袋立即就开花了。
在朝鲜战场上等待谈判结果的美军将领联名向白宫上书,要求加快战斗进程,或者尽快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无休无止的拖延,生命在等待中饱受煎熬,他们知道,多等待一分钟,死神就离他们更近一步……
当天下午,一小队美军军机从水原出发,出海后北经新安州,转入海岸线内沿清川江而上,在志愿军阵地附近投下了一枚枚炸弹,但是这些炸弹却没有爆炸,落地后缓缓张开,顿时从炸弹里爬出无数的苍蝇、蚊子和老鼠。
志愿军战士在听到飞机声音传来时都躲进了防空洞,当敌机离开后,战士们才出来观看情况,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满地的苍蝇、蚊子和老鼠到处爬,骇人之极。
这是美军突然发动的细菌战,当时没人知道这些小动物到底有多大危害,因此没有任何防备,直到好几名战士被叮咬后开始出现异样的情形,他们本来很年轻很健康,只因受到细菌跳蚤的叮咬而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在浑身发出斑疹后仅两天即不治身亡紧接着脸色发黑,瞬间没了呼吸。
中国人民志愿军总指挥部得知美军居然惨无人道地对志愿军使用了细菌战,当即向美国政府提出了严重抗议,但美国政府一直打太极拳,声称根本没有使用细菌战,还向国际社会发布言论,称这是中国对他们的污蔑。
幸好那些在试验室中制造杀人毒虫的家伙,完全没想到朝鲜的天气会这么冷。所以他们投下的蚊蝇因气温太低无法起飞,老鼠也趴在雪厚三尺的山坡上爬不动时,结果不是被冻死就是饿死。
这样一来,志愿军几乎所有医院都忙碌起来,到处挤满了感染细菌的战士,虽然从国内运送来的药品比较充足,但每天仍然有战士因为感染而死去。
白雪每天都亲眼目睹一些无法救治的战士离开这个世界,作为一名医生,从未感到如此痛苦过,几天下来,由于劳累过度,脸色越来越差,几次都差点晕倒在病床前。
美军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于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反攻,企图夺回三八线以北的土地,把中国人民志愿军赶走。真正考验志愿军的时刻到了。
这天早上,单龙刚从狙击台上下来,班长易东过来告诉他,祁华山要他去连部一趟。
单龙到达连部时,祁华山正在跟另一张陌生的面孔谈话,一看到他,显得非常高兴,介绍道:“这位同志叫邱玉山,刚从22团过来,你们先认识一下。”
单龙非常客气地跟战友介绍了自己,却不明白连长到底在干什么,无缘无故给自己介绍一个战友,好像不止这点事。果不其然,祁华山接下来的话点明了主题:“邱玉山同志是22团最优秀的炮手,也是我们队伍中屈指可数的优秀炮手,这次杜军长亲自点名把他调到我们连,目的就是要增强我们连的战斗力……”
单龙好像明白了连长的话,但似懂非懂。祁华山看出了他的疑虑,笑着说道:“单龙,你是咱们连队最好的狙击手,你们两个一起,好好给我演几场好戏,我相信美国人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了。”
“是,连长……”单龙看了邱玉山一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零度狙击 第四部分 零度狙击 第二十一章(2)
“好了,邱玉山同志,你跟单龙先到连队去适应一下环境,先跟战士们认识认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说。”祁华山接着又对单龙说道,“我把他交给你了,你了解情况,先带他熟悉熟悉环境,不过先不要有任何行动,必须等待有十足的把握后。”
“是!”单龙随后带着邱玉山离开连部回到了连队,战士们见到一个来自其他团的新战友,纷纷友好地跟他打招呼,却也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不明白上面为什么会突然派人过来,对邱玉山身份的猜测也是众说纷纭。
“你别在意战士们说什么,也别多想,我带你跟大家认识一下,等熟识就好了。”邱玉山跟单龙年纪差不多,很快两人就聊了起来。
“早就听说8连有一个神枪手,也早想见你一面,没想到到现在才有机会见到。”邱玉山性子比单龙要外向,所以这话说得很直接,话语中洋溢着敬佩之色。单龙经不住表扬,顿时就被弄得红了脸。邱玉山的样子看起来要比单龙成熟,见自己的话把单龙弄成了一个大红脸,顿时笑道:“一个令美国人闻风丧胆的神枪手,没想到居然还会脸红,哈哈……结婚了吗?”
单龙点了点头,反问道:“你呢?”
“结了,但还没来得及入洞房就来到了朝鲜。”邱玉山又笑了起来,单龙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摇了摇头道:“我们从小定的是娃娃亲,所以只差入洞房了。”
单龙笑了笑,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对这位新战友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印象。而后把他带到了狙击台上,趴在地上指着敌方阵地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专门对付敌人的狙击台,对面就是美军阵地,战士们平时就在这条线上杀敌人。”
“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