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十一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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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十一辑)-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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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会受关于人际关系的这些记忆的支配,而最终这些记忆会随着历史而消灭,记忆就是我们用来构筑房屋的砖石。玛雅访煌着,路德是从什么样的一个窗口,以一种什么样爱来看她呢?她知道她对他的看法中,埃文和其他人的细微的阴影?当然还有鲍特瑞,他现在正沉湎于一种正在消失的属于过去的辉煌而且也许之后不会再有的记忆里,他竭力想听到一种他并不很可能得到的赞赏。
  至于玛雅的工作经历过死亡的那段记忆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就像北冰洋上的浮冰一样,时而被阴黑的冰海所吞没,但一直存在着记忆。对于玛雅来说,比信息工具乃至于罗贝尔的构屋砖石更加意义重大,她认为记忆是情感的动力。她曾在一本小说里读到过我们感受最深的就是我们往往记忆深刻。她也深信反之亦然。只有记住,我们才会感受。玛雅希望通过更多的生活记忆,她能得到更深刻的体会。
  即使如此,当鲍特瑞反对她在新的地点挖掘时,她还是不能理解,尽管她事先已经须料到他会反对。
  但是她在二号舱的会议桌旁神情自若。这是每周的例会,鲍特瑞坐在她对面。这位考古学家怒气冲冲:你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她在玩骗人的把戏;她怎么敢提出在一个空想的地方另辟蹊径呢等等。
  她任由他大发雷霆,最后他终于精疲力竭了。然后玛雅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她知道破土的确切地点,分毫不差。她也估计了骨埋藏深度,她明确说明了此举对时间和金钱资金来说更是意义重大,仅此一次机会。雅克号可以继续留在现场,菲利浦号只在新地点停留三到四天,这些花费无非是总预算的百分之五。她又提醒他目前为提前发现现在的考古现场,他们预计节约了百分之七的预算。
  就算是鲍特瑞借以反驳这一事实。玛雅陈述无懈可击。人们可以看得出鲍特瑞在进行思想斗争。无论如何他承受不起玛雅的直觉也可能是错误的代价。也许那微弱声音对他说。他又咽了回去,哼了一声。终于他勉强同意他们试一试。
  在距冰层一百二十五米的海底,他们发现一个年轻妇女的遗骸。经放射鉴定为跟今15000年前,同前一个现场的年代相同。白令尼亚的地图显示她是距离海岸大约三十到四十公里,从冰层上坠入三十多米的海水溺水的。他们也发现了象牙梳子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捕猎海洋哺乳动物的情景。
  消息很快传开了。圣·让博士,而不是鲍特瑞博士被来自纽约时报,有线科技传真的电话所包围。当鲍特瑞被采访,他拒绝发言,甚至同纽约时报,他完全沉默了。
  “祝贺你,”事后路德伸出手对她说。玛雅握住他的手感觉傻傻的。“你干得很出色。”
  “我猜想是。你现在有何打算。”
  路德耸耸肩,“我不知道,在那还是没太多工作要我做,我想我还是做我P-amp技术师吧。”
  “我想你还有潜力做更多的工作的,别低估你自己。”
  “对,还有其他的好处呢,你知道。”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的脸红了。玛雅觉得从心底涌出一股暖流,也许,她想也许……。
  “鲍特瑞走了吗了”路德问。
  玛雅点点头,“回到陆地上去了。”她意识到,鲍特瑞的沉默是她从那得到的。她是真理的发现者而他。她想象他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那张柔软的椅子上,面前堆放着各类书籍,也许,他再年轻一些会改变过来的,但是现在他太老了。太疲劳了,也太脆弱了。他猜测鲍特瑞再也不会重返考古现场。一时间她突然觉得自己更同情这个老恐龙了。
  经过几个月艰苦的分析后,根据国际考古协议伊纳拉的遗骨又被重新葬回海中。梳子将由主办这场考察博物馆及密执安大学共同拥有。玛雅用另外一只梳子代替了它。那把梳子是威廉国王在位时因纽特人的,梳子是用来给海豹女神梳头的。玛雅、路德和其他的潜水员主持了这个葬礼。伊纳拉的脚被伸直了,她的双臂平静地交叉于胸前。他们把她放在一块冻泥中,然后安放在海底的挖好的洞穴里上面又盖上一层淤泥。
  玛雅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唱起一支记得不很清楚的挽歌“HaInaalaTaiaaLalliaGiviaQiTuu……”玛雅只理解其中的一半歌词的含义“lapiiAwuuLialikAaiSedncaquIviant……”“海豹女神”,看着她的姐妹入睡了。玛雅的声音中流露出悲哀调子,她真的很伤心,然而有一丝快意。
  他们结束葬礼后又步履蹒跚地走回菲利浦号,好奇的鱼儿被他们的灯光吸引过来,他们脚蹼溅起团团的淤泥。玛雅想知道她是否也会像古时候的牧师,能读懂奇怪的图案而预知自己的命运。她想知道关于过去、现在和将来的很多事情,她甚至对海豹女神的幻觉念念不忘,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得到了一份礼物。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会记得是伊纳拉和奥图那短暂的相聚的,还有那时天空的颜色和水晶般的雪地折射的光芒。在这里冰雪能将曾经有过的和即将产生的记忆一并珍藏,通过这堵记忆的冰墙的她感受到了快乐,和这个世界的亮丽。



《在麦迪西斯公园》作者:'法' 让·克洛德·迪尼亚什

  三年后,他们在麦迪西斯公园重逢。他迈着细碎而整齐的步子急匆匆走在沙砾铺就的笔直平坦的小径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面思索着一些细碎而平常的事情。她坐在一张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角的书。头顶上方,一棵日本金松似乎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奏地轻轻摇摆着。
  他们本来是永远也见不到对方的。为了维护两人各自的隐私,那条小径原本应该再弯曲那么一点,或者,石凳周围的篱笆应该长得更高些,以挡住任何闯入者的视线,不让他看见坐在凳子上的人。可是,早晨的那个时刻,公园里几乎空无一人,控制麦迪西斯公园的那位疯狂的建筑师尚未开动所有的机器。草坪和小路两旁爬满青藤的树木才不愿为了这个偶尔经过的家伙改变形状呢。黎明抹去了雕像和喷泉的记忆。每一片草叶看上去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或只是羞怯地稍稍长了一丁点儿。此时,公园似乎掌握在不可预知的命运手中。
  就这样,他们俩相遇了。他踩在沙砾上发出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他停下来,惊讶地看到她在这儿。他们互相凝视。他认出了她,她却没有反应。
  他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她耸了耸肩,没说什么,只是把翻开的书本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令她大惑不解:“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她又看了他一眼,这次要仔细些。棕色的眼睛,端正却没有特征的五官,面带微笑,不过此时笑容变得有几分困惑。记不起来啊……她小心翼翼地沉入更为模糊的记忆区,寻找着线索。也许他是她过去的某位恋人,是三年前那段黑暗日子里她曾依恋了数小时的一个人。然而,直觉告诉她并非如此。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难以置信地说,笑容渐渐消失了,“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出了她的名字。
  书从她的膝头滑落,掉在她的脚下。他弯腰捡起书,递给她,不敢直接放在她的膝盖上。他们用眼角的余光窥探着对方。她接过书,啪地合上。
  “谢谢。”
  在两人共同的愿望下,一道树枝形成的屏障升了起来,把石凳团团围住,小径逐渐消失在一片地毯般的落叶下。公园缓缓醒来,准备迎接数不清的游人,通过微妙的控制,将他们彼此隔开,让人人都快乐地以为自己拥有一大片领地。他们没有察觉周遭进行的各种活动,沉默了一会儿,他率先打破寂静:“我知道你不想再跟我说话。我这就走。但别想对我说你不记得我了,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他起身想要离开,她拽住了他的袖子。
  “别这样。哦,等一下!”她咬着嘴唇,然后低声说,“如果我曾经认识你,现在也完全记不起来了。我的记忆已不再完整,三年前我把其中一部分卖掉了。”
  她撩起覆在额头的黑发,沿着发际线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疤痕,这是记忆买卖商的商标。以前他也曾在别人的头上见过这种签名似的伤疤。他明白了。
  他起身离去,她也没有试图阻拦他。小径上的落叶在脚下腐烂了。他消失在远处,不知不觉踏着梦游般的步子,枯叶在他周围撒了一地。
  他们原本不该再次相遇,但莫名其妙的是,麦迪西斯公园将他们上次相遇的情景在重建艺术场景的时候记录下来,以备随时再次上演这一幕。几天后,他一言不发地在她身旁坐下。相同的情景又出现了,她又没有认出他。
  她还在看同一本书。书签只往前挪动了几页,刚读过的段落,她就记不清了,只好不停地回过去再看。那些抹去太多记忆的人往往留不住新的记忆。各种事实和感觉如饥似渴地想要攀附在神经元那滑溜溜的墙壁上,然而接触总是稍纵即逝的。
  上次相遇的那一幕又再次上演了,除了几处小小的不同。她要说什么,他大都已经知道了。偶尔,他做出与他性格不符的举动,可她丝毫没有察觉。
  他们聊得比第一次要久。公园里阴暗的树丛将两人围了起来,把他们裹在黑暗之中,这种情景与他们模棱两可的谈话颇为和谐。在这种隐蔽的环境下,他们很快就熟悉起来,谈起了彼此。
  “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不记得你的。”
  “这很正常,他们拿走了你的记忆,我就永远埋在了你脑海的深处。”
  她的脸有点发红:“是因为你,我才把自己的记忆卖掉了吗?”
  “也许吧,很有可能。”
  他们沉默了片刻。她打开书,伸手弹开一只在裙褶上乱转的苍蝇。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自从他们分手后,他一直怀着一个难以企及的梦想,那就是与一位理想的女人重新开始,而这个女人的记忆中不存在任何的误解。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了,她已经忘记了他们分手的前因后果,他只需把它们从自己的记忆中永远抹去就行了。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他们重续旧情。他鼓起勇气把手盖在她的手上,却发现这是个错误的举动,可惜已经晚了。她合上书,拔腿就走,剩下他呆呆地坐在石凳上。
  晚上他辗转难眠,第二天绕了个大圈去上班,以免从公园经过。夜幕降临时分,他穿过公园,却什么人都没有碰见。
  一周后,那条砾石小路又把他无情地带到了石凳和那个女孩面前。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却从她莫名其妙的表情察觉她已经不记得他们上次的相遇了。他的焦虑立刻烟消云散,他大着胆子朝她微笑了起来。两小时后,他又同她熟了。
  此后,他习惯了几乎每天晚上到公园和她相会,试图修补她那被记忆买卖商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记忆之网。而当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又会拆散这一切。下一次会面时,他会耐心地从头来过。对于这个游戏,他已经驾轻就熟,三言两语就能重建他们之间谈话所需的亲密感。然而,他说过的话,她没过几天就又忘了。
  要想知道自从上次会面后她忘记了多少东西,他只需看一眼她一直在读的那本书就行了。假如书签还在老地方,他就明白自己又白费口舌了。他们的故事,和书中主人公的故事一样,都毫无进展。有时,书签前进了几页,与此同时,她也记住了他的名字和长相。这个时候,她会带着迟疑的笑容和他打招呼,看到他在身旁坐下,也一点儿不觉得奇怪。但是,几天后,她又将书签移回那一章的开始处,从头读起,而他呢,也只好重新开始了。
  同她聊天的那种甜蜜宁静的感觉弥补了这些时刻带给他的苦涩。麦迪西斯公园在他们周围布置的场景几乎没有变过,仿佛他们身处一个封闭的天地,这个天地存在于城市的现实和公园千变万化的舞台之间。然而,每天早晨,公园里的机器会把他们前一天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去,把他们曾踩在足底的枯叶均匀地撒开。
  她似乎没有留意这些,可他却苦恼地发现无法把自己的痕迹留在公园的记忆之中,公园也没有留下他同伴的痕迹。只有他的大脑将这些逝去的分分秒加以分类和保存,有时,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时间概念来。在这种痛苦的时候,他会不跟她道别便转身离去,或是跳过与她慢慢熟悉的那个过程,迫不及待地直入正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来得越来越早。一结束工作,他便出现在公园里,坚定地走在笔直的小路上。小路在他面前延伸开去,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公园里的水池喷出道道水柱,欢迎他的到来,一尊尊雕像在他经过时也为他调了调姿势。他在石凳上坐下,她合上手里的书,这个动作现在已变得无比熟悉了。
  万灵节那天,他和她呆了整整一天。她对前一天的记忆仍是残缺不全的。看见他来,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点儿地方。这次她没带书来,也许并非有意,但他宁可相信这是个好兆头。
  早晨在随意的交谈中梦幻般地过去了。谈话的主题是他们的过去。他有足够的时间细细告诉她过去的一切:两人的关系,他们的分手,以及那段亲密无间的漫长日子。那段时光偶尔被一些吵吵闹闹打断,就像被岩石隔开的平滑的海滩。她不知该不该相信,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恍若一首已经遗忘的旋律,在她耳畔回响。这个故事太美了,一定是真的。
  到了中午时分,他提议吃顿野餐,拿出用醋调制的色拉、熟火腿、面包和橄榄。他们在日本金松的脚下铺开一张毯子,把葡萄酒浸在一个雕砌的水池里。一群麻雀掠过天空,朝南飞去,微风把干枯的树叶卷了起来。时间按照自己的步调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记忆买卖商的干涉在现实中形成了一处气阱①。这里,“现在”是没有尽头的。
  吃完饭,他们在草地上躺了下来,他跟她讲起了威尼斯。一个美好的威尼斯,任何有损她脑海中那些印象的污点都被抹去了。于是,在她的陪伴下,他再度体验了一次毫不逊色于原来那次游历的旅程。自始至终,他都小心翼翼地把握着自己的叙述。他下意识地扭曲了他们曾共同拥有的那段日子,正如公园扭曲了他们周围的景色一样。
  “我们是在狂欢节上认识的。你知道,当时威尼斯刚刚抽干了运河里的水,重新恢复了昔日的辉煌。临时筑起的堤坝将泻湖与大海隔开,水泵贪婪地大口大口吸着浑浊的泥水。渐渐地,宫殿从水中现出原形,章鱼再也不能在长方形教堂里墨绿的海水中为所欲为了。
  “回想一下。当时我们正呆在一条水上旅馆式的凤尾船上,船有几百米长,掌舵的是几个动作机械的年老船夫。他们划桨的动作流畅而有节奏,宽阔的船桨有门廊那么宽。我们缓缓经过泻湖,扬声器里传来轻柔悠扬的歌声,与浑浊的湖水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
  “偶尔,两只凤尾船擦身而过,船夫们露出无比尊敬的神情互相打着招呼,像是模仿一出完全令我们摸不着头脑的求婚仪式。他们身穿黑衣、头戴缀有缎带的帽饰的模样,活像一只只水鸟。
  “在这样的船上是很容易坠入爱河的。人们穿上狂欢节的服饰,只是为了脱下这些衣服,脸上的面具掩饰不了想被人认出的愿望。我们如此穿戴,只是为了把身体包裹在一层赏心悦目的包装纸里面,而这层纸是多么容易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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