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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伊范斯微微笑了:“另外一个情况就是,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死了。情况曾经极度糟糕。你还记得被抓时的情景吗?我不记得了。一天晚上我睡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在这个飞船之中了。”
“我也不记得了,”沃尔特说,“我的预感是他们首先用小频度的振动波,仅仅是把所有人弄晕。然后他们走一圈,随意地给他们的动物园采集或多或少的样本。他们采集够之后,或者是他们飞船的空间容纳不了之后,他们就把震动波开到极限。然后地球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直到昨天他们才意识到他们低估了我们。他们以为我们是永生的,像他们一样。”
“那么我们是——什么?”
“他们是可以被杀死的,但是他们不知道自然死亡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不管怎样,昨天之前是不知道的。我们之中有两个死去了。”
“哪两个?天啊!”
“是的。他们的动物园里的我们的两个同类动物。一个是一条蛇,另一个是一只鸭子。两个物种不可挽回地灭绝了。无论如何,根据赞族人计算时间的方法,其余的每个物种最多只能活几分钟。他们以为那些动物是永生的物种。”
“你意思是说,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是多么短寿的一种生命?”
“没错。”沃尔特说,“一个年轻的赞族人告诉我的。顺便跟你说,他们是雌雄同体的。他们大概每一万年生殖一次,或者大概这么长的时间。昨天他们知道我们地球人那荒谬的短暂的人生规划之后,心中大为震惊——如果他们有心脏的话。于是他们决定重新认识他们的动物园——把动物两个两个一起豢养。而不是单独豢养。他们认为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比单独待在各自的房间可能会活得长一些。”
“他们是想把我们一起锁在这个小房间吗?”
“这个房间还不至于太小;我们能凑合。我在这些加有厚软垫的椅子上就能睡得很舒服。而且我非常赞同你的看法,亲爱的。抛开所有的个人顾虑,我们对人类能做的最后的事就是让人类在我们手里灭绝,而不是让人类作为展览品永远生活在这个动物园里。”
她说:“谢谢你。”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脸上的红晕消退了。她的眼睛里露出愤怒,但沃尔特知道那不是对他的愤怒。她的眼睛那样闪烁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像玛莎,沃尔特这样想着。
他向她微笑了,说:“或者——”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一瞬间他以为她要走过来扇他一个耳光。她疲倦地坐回到椅子上:“如果你是一个男人,你将会想办法——他们是可以被杀死的,你说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苦闷。
“噢,这个当然。我已经在研究他们了。他们看起来和我们完全不同,但我认为他们有着和我们一样的新陈代谢,同样的循环系统,甚至可能是同样的消化系统。我觉得任何可以杀死我们的物质也可以杀死他们。”
“但你不是说——”
“啊,当然,这其中也有区别。人类身上任何导致衰老的因素对他们都不起作用。否则就是他们身上具有人类没有的分泌腺,某种更新细胞的物质。”
现在她已经忘掉了她的愤怒。她说:“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而且我知道他们感觉不到疼痛。”
“我希望如此。但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呢?亲爱的。”
“我在我房间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段金属丝,我把它横着拉在门口。这样监守我的那个赞族人就会被绊倒。他确实绊倒了,金属丝划破了他的脚。”
“他流血了吗?”
“是的,不过伤口一点也没有让他苦恼。他没有因此而恼怒。甚至没有提起这件事。几个小时之后他再回来的时候,伤口愈合了。没错,伤口几乎看不出一点痕迹。我看到他的一个标记,确定他是同一个赞族人。”
沃尔特·费兰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生气,”他说,“他们没有情绪起伏。或许,即使我们杀了一个赞族人,他们也不会惩罚我们的。不过,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他们会把我们关起来,在一道围栏门后面给我们送吃的,就像人类对待动物园里杀害了饲养员的动物一样。他们仅仅是要确保它不会再伤害别的饲养员。”
“这里有多少赞族人?”她问道。
“我想,在这个奇怪的飞船里大概有200个。但毫无疑问,他们所在的星球会有多得多的赞族人。我有预感,这仅仅是一支先头部队,被派遣来清理这个星球以便于赞族人的占领。”
“他们做得非常干净利落……”
门外响了敲门声,沃尔特·费兰说:“请进。”一个赞族人站在门外。
“你好,乔治。”沃尔特说。
“你……好,沃……尔……特。”赞族人说。
这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同一个赞族人,不过他们总是同样的礼节仪式。
“你在想什么?”沃尔特问道。
“又一个……生……物睡着醒不过来了。一个小小的有皮毛的叫鼬鼠的动物。”
沃尔特耸耸肩:“这种情况会不时发生,乔治。老年死亡。我告诉过你的。”
“情况比这更糟糕。一个赞族人也死了。今天早上死的。”
“这么糟糕吗?”沃尔特殷勤地问道,“好吧,乔治,你们要习惯死亡,如果你们要待在这个星球的话。”
赞族人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最后,沃尔特说话了:“怎么啦?”
“对于鼬鼠,你也这样认为吗?”
沃尔特再次耸了耸肩:“死亡没有任何好处,但这是确定无疑的,不是吗?”
赞族人走了。沃尔特听到赞族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外面。他露齿而笑:“它会起作用的,玛莎。”
“玛——我叫格蕾丝,费兰先生。什么会起作用?”
“我叫沃尔特,格蕾丝。你也会慢慢习惯我的名字的。你知道,格蕾丝,你让我想起了很多关于玛莎的往事。她是我的妻子,两年前去世了。”
“我很抱歉……”格蕾丝说,“不过,请问,你是说什么会起作用?你跟赞族人都说了些什么?”
“明天我们就知道了。”沃尔特说。说完,格蕾丝从他嘴里再也掏不出一个字了。
四天之后赞族人终于出现了。
下一个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这个赞族人到来的时候,将近中午。一贯的仪式过后,他站在门口,比以往看起来更加怪异。如果能向你描述他的表情将是非常有趣的,但我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说:“我们要撤离了。我们的议事会开会决定撤离地球。”
“你们当中又一个人死了?”
“昨晚死的。这是一个死亡的星球。”
沃尔特点头道:“你们做了你们应做的。在数十亿生物中,你们让200多种动物活了下来。别急着撤离。”
“我们还能做点什么吗?”
“是的,你们要快点去做。另外,你能让我们的门开着吗?但请不要打开别的门。我们会好好照顾其他动物的。”
某种东西敲在门上发出“滴答”声,赞族人走了。
格蕾丝·伊范斯站了起来,她的眼睛闪亮着。
她问道:“天啊,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等一下,”沃尔特接着说,“让我们听着他们飞船发射的气流声。我想记住那个声音。”
几分钟之后发射声响起来了。沃尔特费了好大的劲紧紧稳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随后完全放松下来,瘫坐在椅子上。
“伊甸园里也有一条蛇,格蕾丝,那条蛇让人类陷入麻烦之中。”他深沉地说,“但这一条蛇补偿了它祖先的罪过。我是指前天死掉的那条蛇。那是一条响尾蛇。”
“你是说它杀死了那两个赞族人?但是……”
沃尔特点头:“这些赞族人在地球的森林里还是一些乳臭未干的小孩。他们带我去看第一批‘睡着了醒不过来’的生物之后,我发现其中有一条响尾蛇。我于是想出了一个办法,格蕾丝。我想,或许地球上的有毒的生物是一个特殊的种类,因此赞族人不知道他们的特性。更进一步假设,赞族人的新陈代谢和我们的非常相似,这种毒素对他们来说也是致命的。无论如何,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或许,那两个假设被证明是对的。”
“你怎么让毒蛇毒死……”
沃尔特得意地笑起来,说:“我告诉他们什么是感染,他们不知道这个。我发现他们对延长剩下的那个动物的生命很感兴趣,他们在它死之前研究它的画像并记录下来。我于是告诉他们另外一个动物因为失去了同伴将会很快死去,除非它能经常地得到感染和拥抱。我用一只鸭子给他们做示范。幸好鸭子很驯服,我把它抱在怀里,抚摸它,告诉他们怎么做。然后我让他们用响尾蛇来演示。”
他站起来,舒展身体,然后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坐到椅子上。
“好吧,你看,现在可以由我们来设计这个世界了。”他说,“我们要把动物们从隔间里放出来,那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进行。那些食草动物马上就可以放掉。至于那些家禽家畜,我们要饲养它们,我们需要它们。食肉动物嘛,我们得想好怎么做。但恐怕很难决定。”
他看着她,说:“至于人类种族的繁衍。我们得做个决定,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不!”她狠狠地瞪着他说。
他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看起来那是一个非常好玩的比赛,尽管没有决出胜负。”他说,“现在比赛重新开始了,在人类得到喘息之前可能还要经过好一段时间,我们可以为人类的进化收集书籍,并把大部分知识完好无缺地整理好,保存起来。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可以……”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他停了下来。他想,他的玛莎也会那样做,在他追求她的时候,在他们结婚之前。
他说:“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亲爱的,时间不是问题。但请务必回来。”
门“砰”地关上了。他坐在那里等着,把要做的事情都好好想了一遍,但并不急着去做。一阵子之后,他听到她往回走的犹豫不决的脚步声。
他微微一笑。
看到了?故事一点也不恐怖,真的。
“地球上最后一个男人独自坐在房间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最后一劫》作者:威廉·奥斯汀
在第四十个超自然阶段的薄暮中,灰绿色的大地上,两个斗士像幽灵般移动着,手持利剑,身配坚盾,冷酷地逼进对方,直到能清楚地看清对方眼里的杀机。
突然,较黑的一个停下来,笑了笑,看起来很动人,带着某种魔力:“这之前,我们已经在40个地方对抗过了,”他说:“然而,我们还没真正动过手,也没谈过话。我叫阿布根,战斗一开始他们就这么叫我了。过来,告诉我你的名字,在战斗了结之前,咱们谈谈吧。”
较白的一个迷惑地停住了脚步,在生前的40次对抗中,在四十次被击败的战斗中,跟敌人谈话是不可想象的,甚至没有时间考虑,在另外的阵营中,杀人的和被杀的也是人。
“我是布林,”白的未修面的一个说,“我杀死你之前,你有什么话要说?对我这个强者说什么,你这个地狱里来的魔鬼?”
“拜托,拜托,我的朋友。”阿布根低声嘀咕着,缓和了一下敌对的姿态,“我们开始之前能谈谈吗?这个游戏已经接近了最后的一掷,趁我们还活着,尽可能说明白吧。否则,胜利的一个除了自言自语恐怕无人对答了。”
布林考虑了一下:“在其他40个血腥的日子里,你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且是那么难以启齿的残暴。在40个血腥的地方,你已经开辟了一条到这个地步的路。现在你想谈谈?好吧,那么,快说吧。但是,别叫我朋友。因为你已经让我失去了那么多值得冠以朋友之称的朋友。在今天过去之前,我要为他们报仇。所以,快说,时间不早了。”
像是不理会对方的通牒,阿布根无法辩解地陷入沉默,同时插剑入鞘。这时,从这个较黑些的食品袋里掉下来个苹果,他可爱地笑了:“吃个苹果吧。”
“什么?”
“一个苹果。我从那儿捡回来的。”他朝远处的丛林方向点点了头,“想吃一个吗?”
“你,你们所有的人,说话注意了。”
“我又不是挑起这场战争的人。”阿布根强烈地反驳道,“除非你有更大的能耐没显示出来,否则,你在这场角逐中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他迅速地冷静下来,把手里拿的苹果掷向对手,“尝尝这个,真正的美味啊!”
布林躲开了他站的地方,满面怒容地瞪视着阿布根。
“如果你不愿享用生活中的一个苹果,那么你这么强烈地想要为保护它而战斗,又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一个男人是他为之奋斗的、他将对抗的战争的惟一主宰。”
阿布根噘了噘嘴:“为了成就你引以为傲的男子汉气概,你才想现在就杀了我吗?然而,我们从前交过手,你和我。你所了解的全部的我,就是在战场上,我曾提出休战,我曾提供你精美的食物。以你的标准,我必须承认自己糊涂了。那好吧,告诉我,你不反对谁呢?”
布林先是沉思,接着又喜形于色:“你提供的东西,在明理的人看来确实是好的,但是你的同伙已经那样做了,你充当了这样一个角色:你用虚伪的言辞和形象,欺骗了我们,蒙蔽了我们。然后你突然袭击,让我们的人双倍地失去尊严和鲜血而死亡。我自己不也这么愚蠢地死过吗?”
“你的确已经死过。”阿布根意味深长地用力咀嚼着他手里的新鲜水果。布林把阿布根当成最厌恶的人啦。
“你怎么没精打采地站着呀,吃?吃吧,在这块被高尚的战争视为神圣的土地上吃。你不骄傲了吗?一点荣誉感没有了吗?”
阿布根耐心地听着,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讥诮似的湿嘴,“我们这群自视正义的家伙,总是迅速地杀开一条敌人的血路,然后用嘴角凝血去祭奠你们的战场。但那个光荣的地方只会对草和虫有些好处,因为他们吸血。你忘了在这个绿草如茵的地球阶段成堆的厮杀吗?”
“我没忘,那次我们赢了。”
阿布根又朝着果园点了点头,“苹果地,我相信那里叫苹果地。”
“是的,苹果。当然,你有一个扭曲的智慧,阿布根。”布林半笑着回答。
“那天,我们俩都死了。”阿布根接着说,没理会这些恭维。“第二天,我们的灵魂重新集结,我们,被击败的多数,反对你们,胜利了的少数。你断绝了与第二地球阶段的联系。你们是出色的斗士,那天,我们,所有的人,许多又死掉了。”
“只有那次,我的一方被打败了。我们又全部死了——除了阿诺尔,他逃了。”布林回忆。
“接下来的一天,”阿布根根据说,“我们灵魂再次集结,我们又奋战。这次,在第三阶段,我们人数更少,却更紧密配合。但是,你们又一次胜了。”
“胜的不是我们,阿布根。”布林若有所思地浅笑着。“当然不是,你又被杀了。”
“像你一样。”
“当然,我们的灵魂集结的每一个阶段,我们战斗的每一天,双方都损失了许多原始的人数。胜利的少数人仍然处于胜利的阶段,在墓地埋葬倒下去死掉的人们。”
“每次死人堆越小,光荣就越小。”
“但战争总是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