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终结 作者:[英] 阿瑟·克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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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终结 作者:[英] 阿瑟·克拉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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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宽的、亮闪闪的舷梯伸出来了,一直降到地面上。舷梯两侧有扶手,中间一块闪亮的金属板,没有台阶,又滑又陡,和滑梯没什么两样。照常人的思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样的舷梯该如何上下。
  全世界都在密切注视着,那个洞口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却不知从哪里响起了卡瑞林的声音。他的话大大出乎人们的预料——
  “舷梯边上有些小朋友,我想请两个上来见我。”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走出人群,往舷梯走去,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其他小孩见状,也跟在后面。
  卡瑞林笑了起来,“两个就够了。”
  其他孩子这才停下脚步。
  那两个孩子还不到六岁,好奇地匆匆跳上舷梯,奇迹出现了。
  孩子们兴奋地向人群、向父母挥手,可怜的父母这才想起那个穿花衣的吹笛手的可怕传说,想要拉回自己的孩子,已经来不及了。孩子们的脚没有动,身子在移动时和舷梯始终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角度,一定是舷梯的某种奇怪力量让地球的引力失去了作用。那两个小孩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他们进入飞船,消失了。
  人群静静地站着,短短二十秒钟竟是如此漫长。在那昏暗的舱口,卡瑞林出现了。他就站在阳光下,左手抱着小男孩,右手抱着小女孩,孩子们只顾忙着摆弄卡瑞林的翅膀,根本没有朝人群望一眼。
  幸亏这些外星人研究过人类的心理,又做了多年准备,现场只有很少几个人昏倒了——但几乎所有的人都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古老传说。
  没错,背上一双肉质的翅膀,头上一对小小的犄角,身后一根带刺的尾巴,全都在那儿,传说中最恐怖的描述变成了现实,他就在眼前,巨大的身躯沐浴在阳光下,满面笑容地抱着两个对他无比信赖的孩子。




第六节

  五十年的时间可以让世界面目全非,让一个人判若两人。要实现这种变化,只要一点正确的社会工程学知识,一个明确的目标,外加一定的能力就可以了。
  外星人拥有这一切,虽然他们的目标无人知晓,但他们的知识显而易见,能力不容置疑。
  “所有政治问题,”卡瑞林曾对斯妥格恩讲过,“只要正确运用能力都能解决。”
  “这种说法,”斯妥格恩表示怀疑,“和人们说的‘强权即公理’类似,但人类历史上,几乎所有企图通过使用强权解决问题的做法都遭到了失败。”
  “关键在于‘正确’一词上。你们没有拥有过真正的能力,更准确地说是没有真正懂得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在解决所有问题时,总有些方法是高效的,有些方法是低效的。比如说,有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想起来反对我,解决这个问题最低效的办法就是使用原子弹。只要原子弹用得足够多,问题就能完全彻底地解决。这种方法纵然没有其他缺陷,也是最低效的。”
  “那高效的解决办法呢?”
  “只要懂得使用小型无线电发射机就可以了。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使用能力,而不在能力本身的大小上。你想想,如果希特勒无论走到哪儿,耳边且是萦绕着低低的说话声,或者整天被一种比周围环境略高的声音包围着,吵得无法睡觉,他能当多久的独裁者?你看,一点也不野蛮,结果和使用原子弹是一样的。”
  “我明白了,”斯妥格恩说,“那没有地方可以避开这种声音?”
  “如果我认为有必要,可以往任何地方发射这种声音,所以没必要采用任何暴力手段。”
  由此看来,那些飞船只是武力的象征,除了卡瑞林那一艘,其余全是幻影,但正是这些幻影的存在改变了地球的历史。
  正如卡瑞林的估计,人类的震惊很快过去了,但还有不少人始终难以接受这些外星人,另外还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来由、也没有任何逻辑的猜测:中古时期,人们曾信仰、敬畏过一位魔王,二十一世纪是不是在重演那段历史?毕竟还是有人相信世上存在种族记忆这种现象。
  显然没有任何历史记载,但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这些外星人——或者是他们的同类曾和地球上的原始人类发生过激烈冲突。这个谜,卡瑞林不愿解答。
  这些外星人很少离开飞船,也许因为在地面上,他们感到身体不适。他们的个头和翅膀都表明在他们的星球上,重力要比地球小得多。他们总是系着一条腰带,上面有好些复杂的仪器,估计是用来调节体重和相互联络的。他们不能忍受阳光的直接照射,待在太阳地里不会超过几秒钟时间,必须外出时,就戴上一副让他们显得非常古怪的太阳镜。他们好像能够呼吸地球上的空气,但有时也带个气罐,不时用一用。
  一切都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和人类往来密切。只有少数人亲眼看到过他们,没有人知道那艘巨船里究竟装了多少人,最多的一次有人看到五个外星人在一起,但飞船里可能有成百上千个。
  在很多方面,外星人露面带来的问题远比他解决的问题要多。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他们的身体更是人们热衷的话题。这些外星人对有些问题有问必答,对有些问题就只能用“神秘”二字来形容。总的来说,除了科学家,其余的人并不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恼羞成怒。一般人虽说不愿看见他们,但也感激他们对地球的贡献。
  按以往的标准,人类已经进入了乌托邦时代。无知、疾病、贫穷、恐惧统统消失了。战争,犹如被黎明赶走的噩梦被人渐渐淡忘了,很快,所有活着的人都不会有战争的经历了。
  人们把所有的才能都用来建造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些对前辈来说已经很好的城市不是重建过了,就是无人居住,变成了博物馆。随着工业、经济模式的巨大变化,无数城市都失去了最初的用途,被废弃了。生产的自动化程度很高,机器人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各种消费品,所有的日常消费品全部免费,人们只为奢侈品工作,否则完全不用工作。
  这是个一体的世界。不同国名仍在使用,但只作为一个便利的邮政区划。没有人不会讲英语,没有人不识字,没有人没有电视机,也没有人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这地球的另一边……
  犯罪消失了。这种行为既没必要,也不可能。没有人缺少所需的物品,因而没必要去偷,那些企图犯罪的人也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外星人的眼睛。
  感情引发的犯罪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很少听说了。随着许多心理问题的解决,人类更理智了,不再感情用事。现在举止古怪就算得上早些时候人们称为不道德的行为了,最坏也不过不懂礼貌。
  最显著的变化是二十世纪那种快得让人发疯的生活节奏放慢了,人们比祖辈清闲了许多。这种生活时少数人来说少了些激情,对大多数人来说多了些安宁。西方人也一改以往盲目责备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懒惰的态度,重新认识到闲暇只要不堕落成懒惰,就没有任何的过错。
  不管将来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时间总在人们指间匆匆流过。教育比以前更彻底,时间也更长了。几乎没有人会在二十岁前离开大学,大学还只是第一步,接着他们会去旅游,去体验生活,增长见识,二十五岁时再回到学校,学习三年,毕业后还会不时修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充实自己。
  社会的流动性也增强了。有了便利的空中运输手段,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时间到任何地方去。二十一世纪重演了二十世纪美国创建“车轮上的国家”时的辉煌,给了全世界一双翅膀。但这只是个比喻的说法,一般的私人飞机或空中轿车没有翅膀,也看不见任何操纵盘,老式螺旋桨直升机几乎完全被淘汰了。人类还没有发现反重力,那仍是外星人的绝对机密,从根本上说,飞机的飞行原理也还是怀特兄弟的那一套。但这种飞机的普遍使用很快就打破了人类不同种族间的最后界线。
  这是个没有宗教的年代,宗教已经成为历史。外星人到地球上来时,宗教就只剩下了佛教的一个派系。随着教育的发展,建立在奇迹和启示基础上的教义被人彻底抛弃了。外星人对宗教问题从不表态,经常有人向卡瑞林问起时宗教的看法,卡瑞林的回答总是:“这是个人的私事,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就行。”
  由于外星人了解人类的过去,历史学家们不止一次要求卡瑞林出面解决一些有争议的历史问题,卡瑞林有可能被问烦了,更可能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问必答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于是,他借了一台仪器给世界历史基金会。那仪器看上去就像电视机,上面的按钮用来设置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它肯定和卡瑞林飞船上的某种更复杂的仪器相连,只是不知道是怎样连接起来的。只要按下设置好的按钮屏幕上就会出现那个事件的经过。没过多久,人类对五千年的历史了解得清清楚楚。但如果把时间设置到更早的时期,屏幕上就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这也许是因为那些外星人本来不知道,也可能是他们故意把那部分删去了。
  这台仪器的出现也进一步加快了宗教的灭亡。人们虽然也了解了这些宗教在诞生之初负有的神圣使命,但这也拯救不了它们的命运。短短几天时间,救世主们失去了他们的神圣地位,所有的宗教都灭亡了。人类已经成熟了,不再需要新的神灵。
  让人吃惊的是,宗教衰亡的同时,科学也在退步。世上虽有无数的技师,却很少有人能够突破现有的知识。人类还保持着自己的好奇心,也有时间去满足好奇心,,但人们不再专心于基础科学研究,他们认为没有必要浪费一生的时间去研究那些外星人早就发现了的秘密。
  动物学、植物学和天文观测等描述性学科则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科学的衰退。无数科学家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收集着各种资料,却没有理论家来找出这些发现之间的相互关系。  各种争端和冲突消失了,艺术也随之走向衰亡。表演家,无论是业余的还是专业的,多得不计其数,然而整整一代人的时间,文学、音乐、绘画和雕塑等领域没有产生过任何杰出作品,始终停留在过去的水平上。
  除了少数哲学家,没有人担心过这样的现状。人类沉迷于新的自由,沉迷于眼前的各种乐趣。乌托邦时代已经来了,它带给人们的新奇感暂时还没有被它的最大敌人——无聊打败。
  即使真正到了无聊的时候,人们也相信外星人会有办法的,就像他们能解决其他所有问题一样。人们还是不了解他们来地球的最终目的,却开始信任他们了,相信他们长期离乡背井为的是给地球上的人们提供无私帮助。
  是无私帮助吗?他们制定的政策始终符合人类的真正利益吗?还是有少数人对此表示怀疑。




第七节

  鲁柏特的客人来自世界各地,地域之广让人咋舌,名单前十二位是:福斯特夫妇(澳大利亚阿德莱德) 、肖贝格尔夫妇(海地) 、法瑞夫妇(斯大林格勒)、莫拉维亚夫妇(辛辛那提)、伊万夫妇(巴黎)、萨利文夫妇(东岛附近海底四公里)。虽然只邀请了三十人,却到了四十多,鲁柏特很得意,一切都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只是克诺斯夫妇有点让人失望,但那也是因为他们忘了国际日期变更线,整整晚了二十四小时才到。
  将近中午时分,鲁柏特家附近的公园里停满了小飞机,后到的人只能停到更远的地方,再走回来。这天,晴空万里,气温华氏一百一十度,那段路显得格外漫长。小飞机像一个个小小的空中宫殿,如今,人们再也无法通过交通工具去判断一个人的社会地位了。
  “真难看。”飞机正在盘旋下降,简·莫瑞尔俯视着鲁柏特的房子,“像只踩扁的盆子。”
  乔治·格雷森还是不喜欢使用自动接置,他调节好下降速度,才回答: “从现在这个角度来评价一座房子不太公正,”他很理性,“在地面上看,它可能完全不同。天!”
  “怎么啦?”
  “福斯特也来了。在任伺地方我都能一眼认出他们举世无双的颜色搭配。”
  “好了,如果不想和他们说话,不说就是了。鲁柏特的聚会就有这么个好处,你可以总躲在人群里。”
  乔治看好地方,俯冲下去,降落在两架飞机之间,一架流星飞机,另一架不知什么机型,看上去速度很快,坐起来却不会舒服。简怀疑它是鲁柏特的某个技师朋友的杰作,只是私造飞机是违法的事。  一下飞机,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似乎要吸干身上的全部水分,乔治觉得皮肤都要裂开了。这也怪他们自己,三个小时前离开阿拉斯加的时候就该注意调节舱里的温度。
  “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简喘着气,“我还以为这儿的气候也可以调节呢。”
  “不错了。”乔治回答,“这里曾经是片沙漠,看看现在。快点进屋就好了。”
  他们耳边突然响起鲁柏特兴高采烈的声音,他就站在飞机旁,一手端着一杯饮料,顽皮地俯视着他们,说俯视是因为他有十二英尺高。他的身体竟是半透明的,可以轻易看透。
  “对客人也玩这种把戏!”乔治边说边伸手去抓那只刚刚可以够到的杯子,不料抓了个空,“我们进屋时,多给我们一点饮料!”
  “别担心,”鲁柏特笑着,“你们要喝点什么,说吧,到时一定准备好。”
  “两大杯液态气冷却的啤酒,”乔治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我们马上就到。”
  鲁柏特点点头,把杯子放到一个看不见的桌子上,按了按同样看不见的按钮,一切都消失了。
  “哇! ”简说,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东西。鲁柏特怎么会有,我还以为只有外星人才有书呢。”
  “你不知道他总喜欢新奇的东西吗?乔治回答,“又一个新玩意儿。有了它,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跑遍半个非洲,没有炎热,没有蚊虫,不用费劲,而且——有一个冰箱伸手可及。不知道斯坦德利和莱文斯顿知道了会嫉妒成什么样子。”
  太阳火辣辣的,两人都不再说话,一路走到鲁柏特房前。房门和玻璃墙浑然一体,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房门,他们走过去,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喇叭,门自动开了。简觉得那声喇叭会折磨自己一整天。
  新的博伊斯太太站在凉爽的门厅里迎接他们。她是今天宾客济济的主要原因,只有一半的人想来看新房子,另一半人犹豫不决都是因为她——鲁柏特的新妻子才决定来的。
  她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美得让人“神魂颠倒”。就算在美女如云的地方,她走进房间的刹那,也同样会吸引无数男士的目光。轮廓分明的希腊脸型,浓密的长发,丰盈的深色肌肤,用巧克力色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从肤色可以看出她是个混血儿,乔治估计她有四分之一的黑人血统。
  “是简和乔治吧?”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很高兴见到你们。鲁柏特正在准备饮料来,我们去见见其他人。”
  乔治感到她圆润的低音轻柔地抚过自己的脊背,痒酥酥的,脊柱好像变成了一把长笛被人轻轻吹着。他紧张地看看简,简挤出一丝笑容,就是不开口,他只得开口了:“很、很高兴见到你。我们一直盼着这次聚会。”
  “鲁柏特总是举办一些很好的聚会。”简突然插嘴道,刻意强调了“总是”这个词,听的人都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他每次结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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