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绳祖看看现场的人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态度激烈,这些人大都是前线回来的军官和军校学生;第二部分占大多数,这部分人稳重,但态度坚定的表示,如果龙云要和谈,他们就不再跟着了;第三部分人最少,只有那么几个,他们只是默不作声的坐在那,这几个都是龙云亲手提拔的,其中的副团长郑天君的命还是龙云救下的。
“郑副团长,你是怎么想的?”龙绳祖不动声色的问道。
“大道理我不懂,老主席救过我的命,忘恩负义的事,我做不出,就算老主席要跳火坑,我也跟着。”郑副团长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说:“你们这些人,那个不是老主席栽培提拔的,怎么现在就啥都忘了。”
“郑副团长,”有人站起来反驳道:“其他事情我都可以跟着,但这汉奸的罪名我担不起,自己丢人不说,子孙后代也抬不起头!”
“老主席也没说投靠日本人呀,凭什么说老主席要当汉奸!”郑副团长反问道。
“老子这条胳膊是日本人拿去了,老子还要去拿回来,和。和个屁!”胡小丙大声骂道。
“好了,好了,我们不争了,老主席已经回来了,我们去见老主席,当着老主席的面说清楚。”杨运新心里有谱了。
“师长,你是什么想的?”廖开那只独眼闪着阴冷的光,刚才他没说什么,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杨运新苦笑下,龙绳祖抢先说道:“我和杨师长的意思是,如果老主席真要跟着汪精卫走,杨师长就解甲归田,我呢,就去重庆向委员长请罪。”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杨运新起身:“我们去见老主席吧。”
走到门口,迎面过来通讯参谋跑来交给他一张电报,杨运新看后顺手递给龙绳祖,龙绳祖接过来看,见是卢汉来的。
“运新我弟,前电已达,老主席之事已悉,当前局面唯有抗战到底,和谈必遭举国声讨,亦是对阵亡将士的背叛,我等决不参与,将来中央讨伐,我等坚决支持,请弟向老主席痛陈厉害,亦请胡老说和,决不能走此绝路。”
后面是一长串名单,五十八军少校以上军官的全体签名。
龙绳祖心中高兴,转身对众将扬扬手中电报:“卢军长来电,坚决反对,要求我们说服老主席不要走次绝路。弟兄们,我们走。”
在秘密别墅里,龙绳武正对着龙云慷慨陈词。
“父亲,汪精卫所谓的和平,不过是卖国的遮羞布!汪精卫想以此逼蒋介石下野,那更是做梦!父亲说,汪精卫已经与日本人达成协议,那更是汪精卫的卖国的证据!父亲,当年您送孩儿去法国留学,行前,父亲告诉孩儿,留学的目的是学习西方先进科学,洗刷中华百年耻辱!父亲,难道您忘了!”
“这么说,我龙云是卖国贼了,你龙绳武要大义灭亲了。”龙云心中气急,没想到最大的反对者居然是自己的儿子,他的语气愈加冰冷。
“父亲,”龙绳武顽强抗争道:“滇南偏僻狭小之地,消息闭塞,民众的抗日热情却十分高涨,社会各界踊跃支持,无论是募捐还是招兵,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父亲,大势所趋呀!”
“所谓大势只不过是宣传。”龙云目光阴冷的众人身上扫过,这些军官都是他熟悉的那些人,都是他的亲信部下。
“不是这样!我们以前也宣传过,可百姓有多少接受?但抗日不同,民众接受而且支持!父亲,您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在场的军官中,只有龙绳武敢与龙云当面争辩。
“我一定要这样作呢?”龙云阴恻恻的问道。
龙绳武双腿扑腾一下跪下,龙云一下站起来,龙绳武抬头,神色凄苦,泪流满面,他从腰上解下手枪,双手奉着,膝行到龙云面前。
“父亲,如果您,您一定要这样作,请父亲先杀了我,儿子决不奉命!”
随着龙绳武的行动,他身后的军官们也腾地跪下,院子里一下就跪了一遍,目光希冀的望着龙云。
“你们……。”龙云完全没想到,滇南部队居然全部反对,他又惊又怒又绝望,在他的步骤中滇南是重要一环,没有这块基地,一切都无从谈起。可现在,…。。
“咣当!”龙云抓起茶杯,狠狠的砸在地上,龙绳武却依旧昂首看着龙云,眼中没有惧色。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杨光秀朝两边使个眼色,卫士们都抽出枪,紧张的看着门外。龙绳祖和杨运新领头,后面跟着一群军官进来了。
龙绳祖看到院子里跪着的军官,心中一惊,他快步走进客厅,见哥哥龙绳武也跪在那,心中长叹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你们也来逼宫?”龙云双目如刀般刺向龙绳祖和杨运新。
“儿子不敢逼宫,”龙绳武迎着这两道目光,昂首答道:“儿子是来劝谏的,劝谏父亲悬崖勒马,不要作民族的罪人,不要做云南人的耻辱,不要让滇军将士失望!”
“难道我主张和平,就是让滇军将士失望了?”龙云心中愈加愤怒,他很想佛袖而去,但又不能不坐下来说服他们,没有他们,别说和平运动,就算重返云南也做不到。
“滇军将士反对汪精卫的和平运动,”龙绳武大声答道。
“我…。。,”龙云气急败坏,跳上前就给龙绳祖一记耳光,龙绳祖黝黑的脸上丝毫不见动静。
“父亲,您生了我,养了我,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您要,可以拿回去,”龙绳祖悲痛的说:“但儿子还是要说,和平运动决不可为,日本人的和平只不过是为了分化瓦解我们的抵抗力量,蒋介石绝不会下野,前线将士和民众也绝不会同意,军心民心双双失去,父亲,事情还有可能吗?您说朝野响应,蒋介石必然下台,可我知道,庄继华不会支持,邓锡侯刘文辉杨森他们也不会支持,GCD不回支持,湖南何健也不会支持,广西李白都不回支持,前线卢军长来电,前线将士坚决反对。”
杨运新拿出卢汉的电报,送到龙云的面前,龙云拿起来看了两眼,轻轻冷哼一声:“卢汉在前线,有所担忧是自然的,他的话不算数。”
“父亲,卢军长之言绝非受压,而是发自内心,您看上面的签名,”龙绳祖说:“如果卢军长仅仅是敷衍之言,那大可不必让这么多人签名。”
龙绳祖双膝下跪:“您多年心血就要毁于一旦,请您三思呀!”
说完之后,龙绳祖一头磕在地上,再也不言声。杨运新也双膝跪地,痛心之极的说:“老主席,三思而行,滇军就剩这点骨血了!”
龙云完全失去信心,无力的坐下,看着杨运新喃喃问道:“你是不是也学他们?”
“我是老主席一手提拔的,”杨运新说:“老主席要我这条命,我要皱皱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可,老主席,卖国!秦桧在那跪了一千年了,我不想,也不敢,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来,死了连祖坟都进不了!”
龙云知道自己完全失败了,这一次他不是输在庄继华手中,而是输在。。,输在…什么地方呢?他知道这些军官都是忠诚的,以他们目前的举动,他们还是他的人。
龙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有些气急败坏,最后走到门口,看着满园跪下的军官们,目光一个一个的点过,那些人的脸上无不是焦急。
“请老主席三思!”众人齐声喝道。
“滚!都给我滚!”龙云冲上去对着他们拳打脚踢,杨光秀和两个卫士连忙上前把他拉进客厅,龙云又冲上去对着两个儿子拳打脚踢,龙绳武和龙绳祖直挺挺的跪着,任凭龙云拳脚*加。
“老主席息怒,老主席息怒。”杨光秀死死抱住龙云,和两个卫士把他拉回来。
龙云坐在椅子上喘气,杨光秀赶紧端来杯水,龙云喝了两个,抬眼看着龙绳武和龙绳祖,忍不住又冒火了,狠狠的把杯子砸过来,在地上摔的粉碎,水珠四溅,湿了龙绳武一身。
“滚,都给老子滚!”龙云大骂。
杨光秀连忙过来劝道:“杨师长,大公子,二公子,你们先走吧,老主席正在气头上,你们先回避下吧。”
龙绳武抬眼看了看杨光秀,杨光秀大有深意的点点头,龙绳武龙绳祖和杨运新这才起身:“父亲(老主席),您先请休息,儿子(卑职)告退。”
三人出去后,让其他军官回军营,他们自己留在前厅,龙绳祖担忧的问:“老杨,你看父亲会不会改弦易辙?”
“会的,”杨运新很有把握的说:“这事重要的是大公子,没有大公子的支持,老主席的计划就无法实施,老主席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离开云南后,龙云的势力大不如前,既然计划不可能实施,他就不会再失去军心,这点部队是他唯一的指望,失去他们的支持,还说什么东山再起。
不过杨运新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龙云不是个大肚的人,今天的事情必然记在心里,将来有什么,还很难说,自己要想保全,必须紧跟卢汉,这一瞬间,杨运新决定转换阵营,从龙云转到卢汉帐下,决定此事过后,立刻向庄继华请战,希望能被派到五十八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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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血火抗战 第六章 相持 第三节 狙击(六)
第三部 血火抗战 第六章 相持 第三节 狙击(六)
等待良久,始终没见人来招呼他们。三人心里都有些揣揣不安,龙绳武象下决心似的把手里的烟头仍在地上,抬头对杨运新说:“只有一个办法了,杨师长,去把庄主任请来。”
杨运新手一哆嗦,指缝间的香烟差点落下,杨运新以前是抽鸦片的,庄继华入住云南,整顿滇军,第一条就是,所有军人必须戒鸦片,否则一律脱下军装,杨运新就是那个时候戒掉了鸦片,改抽香烟。
“大公子,这,要是…。”杨运新踌躇不安的看着龙绳祖,担心庄继华要是带兵来,这不就是把你要送入虎口吗。
“放心,庄文革不会那样作的。”龙绳武满有把握,他思索着说:“庄文革主滇后,平心而论。还是很公平的,滇军不但没被削弱,反而获得大发展,你想想,除了卢军长带的五万人,滇南还有一万多人,你的教导师还有一万多人,各地保安团,还有四五万,至于装备,那就不用我再说了吧。再说经济,现在和以前对比下,是不是比以前更发达了,老百姓的生活是不是更好了。”
杨运新和龙绳祖频频点头,在庄继华之前,云南应该说没有什么现代化工厂,顶破天可以算个作坊,云南财政收入主要靠大烟和矿产,现在呢,钢铁厂有了,坦克工厂有了,机枪大炮能造了,飞机制造厂正在修建,各地交通变得顺畅了,主要地区的民众都组织起来了,整个云南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我不认为。庄文革会采取强硬措施,相反,我到担心他不来。”龙绳武眼中透着一丝忧虑。
龙绳祖有些不解,又有些紧张:“怎么?难道他故意想让父亲跳崖,好借机收拾我们?”
“你想那去了,”龙绳武摇头说:“要收拾我们只需调我们到前线就行了,你当卢军长留下你是什么意思,他真不知道?他只是有绝对自信,他相信只要云南的社会改革成功,云南就不会再回到从前。”
龙绳祖和杨运新默然不语,这话他们相信,如果云南再这样发展五年,恐怕龙云就再也夺不回来了。龙绳武叹口气:“我担心的是父亲会借机扣下庄主任,这点,庄主任也一定能想到,所以他来不来,我没把握,杨师长,就看你的了。”
“好吧,我走一趟。”杨运新点点头,龙绳武又补充说:“请告诉主任。我们绝不参加汪精卫的叛国行动,全军将士愿意听从主任指挥。”
杨运新明白的点点头,转身就走。龙绳武哥俩相对无言,依旧默默的待在院门外,天色渐渐晚了,夕阳将山林染上一层红色,飞舞整天的群鸟,扑棱棱的飞进林间,四周渐渐变得安静,期间龙云的卫士出来给他们送上茶水和点心,天完全黑下来后,杨光秀才出来,悄悄告诉他们,龙云的怒气已经消了,只是不想见他们,让他们先回去。
两兄弟没有离开,依旧待在门口,夜幕降临,四周蛙声渐起,杨光秀再次出现在门口。
“老主席请你们进去,这次老主席气得够呛。”杨光秀冲着两兄弟苦笑下说。
龙绳武微微叹口气,龙绳祖却快言快语的呛声:“总好过将来后悔。”
龙云躺在躺椅上,额头上敷着一块白毛巾,看见两兄弟进来,手轻轻摆了下,示意他们坐下,龙绳武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龙绳祖看看父亲又看看哥哥,最终还是紧闭着嘴。良久。龙云才长叹一声。
“我没想到,最坚决反对我的是我的儿子。”
龙绳武和龙绳祖依旧没开口,龙云继续说:“离了这个机会,你们想过没有,再想找到机会,难上加难,当年庄文革搞西南开发,每每举着抗日的旗帜,结果呢,刘湘邓锡侯无不被他暗算,在攀枝花搞什么钢铁基地,其实是窥视我云南,当年我没想明白,结果吃了他的暗亏,今天他又打着抗日的旗号,收买人心。”
“阿爸,”龙绳祖辩解说:“这是大势所趋。”
“什么大势所趋,”龙云嘴角露出不屑的嘲弄:“傻儿子,老子告诉你,什么是大势,大势就是军事,就是宣传。纵观庄文革行事,此人是这方面的高手。在四川云南收买人心。然后控制新闻,随意摆弄民意,所谓大势,就是他造出来的。
纵观史书,利用这种法子的人,历朝历代都有,那个皇帝杀人不是历数其人的罪恶,袁世凯称帝,北京城里连乞丐ji女都在劝进,结果呢?”
“这能比吗?”龙绳祖嘟囔道。
“我告诉你,如果汪精卫能成功。掌握了政权,他照样可以造出个大势。”龙云毫不客气的说。
龙绳祖很不服气的要反驳,龙绳武却轻轻的碰了他一下,龙绳祖扭头却见龙绳武紧闭双嘴,双目平视,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龙云还想说什么,杨光秀腾腾的进来报告:“老主席,西南行营主任庄继华求见。”
龙云温言,双目陡然射出两道精光,扫视着龙绳武和龙绳祖兄弟,两兄弟心中轻轻松口气,龙云又看看杨光秀,见后者的神情紧张,屋外的卫士已经拔出手枪,做好战斗准备。
“慌什么!”龙云淡淡的呵斥道,他已经明白,这是两兄弟怕他坚持己见,不肯放弃,因此搬出庄继华,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沉凝下,才平静的说:“把枪收起来,光秀,请他进来吧。”
杨光秀楞了下,抬头看看龙云,龙云已经闭上眼睛,躺在椅子上,杨光秀狠下心转身出去,吩咐卫士外松内紧,时刻注意应变,自己到门口把庄继华迎进来。
“龙副院长什么时候回的昆明,怎么不通知一声,云南官员好去机场迎接。”庄继华一脸轻松,满脸笑容的迈步进来,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怎么,副院长身体不适?要不要请个医生来看看?”庄继华见龙云额头敷上的毛巾,神情倦怠的样子。便关切的问道。
龙云轻轻哼了声,伸手把毛巾扔到一边:“离开家乡三年了,在重庆也无所事事,回来看看,不想打扰家乡父老乡亲,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主任大驾。”
“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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