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烦了!”瑞雪不领情,反而怒目相向。
“怎么会与我有关?”昭华不解。
“你拍手走人不要紧,却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和三哥。三哥都快被逼疯了,我离发狂也不远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和三哥怎么会因我如此痛苦?”
“我的好二娘,这些日子张罗着给你找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媳妇,弄到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惹得一大票千金小姐自动送上门,二娘自是欢喜得很,同媒人说好了相看。你大官人到好,脚底抹油溜去衙门。这可苦了三哥,临时被拉去相看,居然还有人中意这只大黑熊。这倒好,这家小姐隔三岔五地找上门来说是同我切磋女红、琴艺,然后赖到晚膳时间见了三哥,闲扯之后才肯离去。把我也折磨得够呛!每天听她无病呻吟的‘相思之苦’,耳朵都快要生老茧了!”瑞雪说着莲花指指着昭华快要笑出来的俊脸骂道:“还敢说不是你惹的祸?”
“是什么样的*?让我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子都自叹不如啊?”昭华忍住笑问道。
“唐家大小姐,阁老唐崇礼的嫡孙女,唐文静!”这句话却是一个浑厚的男声,正是张家三公子张昭东是也。
昭华转身看到一脸愠怒的三哥,昭东。
“你小子,到逍遥啊?可害苦了为兄了!”昭东熊掌辟来,把昭华擒到眼前:“我被你累得好惨!”昭华近距离看到昭东的眼睛布满血丝,非是恼怒,而是缺乏睡眠的残态。
原来,昭东自歪打正着遇到这个唐家小姐,没有一夜好睡,每晚做梦都会被唐小姐“东哥哥”的娇嗔吓醒。他自是不愿同这唐小姐相处,但是碍于唐阁老的面上又不可直接推迟了她,这样拖拖拉拉已有好几日,对昭东来讲可是度日如年,辛苦万状。
“兄弟!你可要帮哥哥想个办法脱身才行啊!我真的快被她逼疯了!”昭东拉着昭华的手痛苦流涕:“这唐小姐毕竟是二娘招惹来的,你要负责啊!”
“三哥先不要慌!等我见了娘亲,再同你从长计议。”昭华安慰着昭东。
翠妍见到儿子回来,心里十分开心,把之前对他离家不返的埋怨都全忘记了, 只是拉着儿子问长问短,担心儿子在外面的生活,有没有吃饱穿暖。看着母亲的关心和慈祥的笑容,昭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之后翠妍和儿子闲话了一些家常, 慢慢还是谈到了儿子的婚事上。见昭华只是一味推托,翠妍不由生气,一怒之下,竟然哭了。昭华见到母亲落泪,急忙安慰。只听见翠妍把多年来积累在心的怨恨都宣泄出来。
当年翠妍是吴夫人的贴身侍婢,她亲眼见证了吴夫人和张寿保情比金坚的恋情,自己也憧憬有一日能找到一个老实可靠的男人疼她如斯。可世事无常,阴差阳错却被吴夫人配给了自己的丈夫张寿保。要讲张寿保待她也是无可挑剔:衣食无忧、谦和有礼, 但就是少了那么一点亲近。她深知张寿保和吴夫人之间情深似海, 他心目中只有吴夫人一个,对她只是义务和歉意。虽然吴夫人待她甚好,但是作为一个妻子总是希望这些关爱和呵护是从丈夫那里来的。 但即便是小小的温存,对她来说也是奢侈的幻想。 于是她把全部的心机都放在了她唯一亲近的儿子身上。只有在昭华这里,她才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她不要儿子像她一样永远站在他哥哥们的阴影下,她要他出人头地、她要他得到自己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地位和爱。她红着眼要昭华在她面前发誓,一定要做比张家其他子女更优秀的人!这是她一生的夙愿……,也是她唯一能让张寿保重视她的存在的方法!
昭华听到母亲的倾诉,眼泪不禁流了下来,为母亲,也为自己。他不想见到母亲郁郁而终、更不愿意剥夺她在张家这份最后的骄傲。他深知这辈子他注定要在母亲和红袖之间选择一个,而他的选择已经宣告红袖注定悲哀……
第三节 意外之喜
昭华心情郁闷地从听溪小筑出来,迎面遇上仓惶逃跑的昭东,疾呼:“你没见过我!”就一溜烟跑了。正在纳闷为何昭东如此说,答案就出现了:只见一个年轻的姑娘娇滴滴地喊着:“东哥哥!东哥哥等等我!”少女见到昭华时略略颌首欠了欠身,也没有多看昭华一眼,就追着昭东远去。这就是唐文静吧,竟与想象中的她相去甚远。这个唐文静虽然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但也不失清秀玲珑。想来同昭东一起也是相当般配的,只是昭东不解风情,难免让唐小姐空欢喜一场了。
正在感慨这段姻缘时,瑞雪从后面拉住他,说到:“想必你定是忘了同二娘讲!”眼中尽是责怪。苦笑了一下,他回答:“不必了,我已经有了方法了!”
“真的?”瑞雪开心地问。
“哥哥怎会欺哄你?”说着疼爱地敲了敲瑞雪的头。
晚膳时,昭华突然向父母提出要娶唐文静为妻,说是刚才在花园一见倾心。其实他心里明白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岳家,对自己的仕途辅益良多,这也是母亲期望的。满桌只有翠妍和张寿保欢喜,其他人皆对他这样的决定大吃一惊。瑞雪更是敲着他的脑袋,问他是不是给唐文静吓傻了。 他拉开瑞雪的手,柔声说:“我是真心希望能娶唐小姐为妻的!”这回换了昭东痛哭流涕:“好兄弟啊,你切不可为了替哥哥解困,而葬送你一生的幸福啊!”
“怎么会呢?应该会幸福的吧!”昭华拍着他宽厚的肩说给自己听。
次日,翠妍着媒人带着礼物去唐家提亲。谁知却给退了回来。原来这唐小姐还真是对昭东一往情深,非他不嫁,唐老爷拗不过她,只好看着这桩婚事泡汤。翠妍好不生气,愤愤地讲:“是这丫头福薄,配不上我家昭华!”
经过这么一闹,唐文静也被他父亲禁足,不得踏入张家半步。这倒真的为昭东解了围。瑞雪和昭东对昭华是感激不尽。“有你这样的好兄弟!真是我张昭东的福气啊!”听见昭东的赞扬,昭华只能苦笑不已。
这场闹剧结束后,昭华还是挡不住对红袖的思恋,回到了府衙的‘家’。红袖见他回来,也没有多问,只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地照顾他。红袖如此,昭华越发觉得自己对她不起,黯然泪下,红袖安慰他。看着善解人意的红袖,昭华不禁心神荡漾,温柔地拉她到怀中,之后的温存尽在无言中,那一夜缠绵,一屋恩爱满溢。
埋首在昭华的胸前,红袖缓缓道:“昭郎,我不求什么虚妄的名分,今生只要这样守着你就心满意足了。昭郎不必为我之事烦恼了。”
听她这样讲,昭华更加自惭形秽。自己信誓旦旦地对她做出承诺,却如此轻易就失信了,而她非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开解他,这是怎样的胸襟和情爱。他抱紧红袖温暖馨香的身子。虽然自己的身份半点不由得自己作主,但他心中知道此生他只爱红袖一人。
如此两人便象以前一般,恩恩爱爱过着他们的小日子。
这日,红袖突感不适,呕吐不止。昭华叫了大夫来诊脉,大夫恭喜他道:“恭喜大人,夫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昭华和红袖开心不已。但想到孩子的将来,昭华不禁忧心忡忡。他不能让他的孩子受半点委屈,他要给红袖和孩子一个名分!哪怕会付出许多的代价,他也在所不辞。次日,他叫红袖好好在家休息,独自回了刺史府。有什么风浪就让他一力承担,哪怕是被逐出家门,他也要守护红袖和他未出世的孩子。不能让他们再受委屈!
回到刺史府,才知道昭阳和冰心顺利取得韩老爷的应允回到府来,整个刺史府都在喜洋洋地谈论着他们的婚事。看见父亲、大娘和母亲开心地商议着婚期和筹备事宜,他心底一酸,看来怕是他和红袖只能有一个两个人的婚礼了。昭阳和冰心的婚礼被订在下个月举行,两人开心不已。开心的昭阳突然玩笑地问昭东和昭华:“要不要一起成亲,搞个三喜临门?”
昭东害怕地讲:“我可不要找个啰嗦老婆来管着我!”
“好啊!我就沾哥哥的喜气,一起成亲!”昭华一席话,都被大家听作诗戏言,瑞雪还笑哈哈地嘲弄他:“哥哥,那个唐小姐都不要嫁你了,你临时那里去找个新娘子啊?”
“请爹爹、娘亲应允孩儿的婚事!”昭华一下子给张寿保、大娘和母亲跪下了。
他这样跪着正色的恳求到让众人都吃了一惊。
“难道你有心仪的姑娘?”翠妍吃惊:“是哪一家的小姐,有爹爹为你作主,明日就着媒人去拿生辰八字吧!”
“是我的贴身侍婢—红袖!”大家再吃一惊。
只听翠妍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不……准……!”
“红袖和我两情相悦!”
“不准!”翠妍的脸已经扭曲。
“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这句话从昭华口中说出,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你!你……!”翠妍听到这个惊天的消息,眼前一黑,竟昏了过去。
“翠妍!”张寿保和吴夫人呼唤到。
“娘!”昭华抢前一步抱住了他母亲瘫软的身体。
“二娘!”昭庆、燕儿、昭东、昭阳、冰心和瑞雪都冲了上来!
昭华是张家几兄弟中最循规蹈矩和孝顺的。 怎知这次做出比离经叛道的昭阳还要过火的事。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那侍婢是个妖精给昭华灌了迷魂汤;有的说昭华是给翠妍逼急了,生了叛逆之心;也有人说这是缘分,两情相悦。但是无论什么说法都不赞成昭华和红袖未婚先孕有违常纲的事。
翠妍醒转之后,坚决要昭华离了红袖,说只要他肯浪子回头,以前的荒唐事就一笔勾销,否则她就和昭华断绝母子关系,老死不相见。
昭华两难,但这次却选择了红袖和孩子。他的坚持让翠妍彻底失望。于是就不再同昭华讲半句话。
张寿保到不似翠妍般痛心疾首,他觉得,只要红袖做个妾室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很快就可以抱孙,坏事也变喜事。但吴夫人看到这样的情况,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她出面调解:先劝说翠妍不必同昭华如此斗气,那红袖肚里的孩子始终是要叫翠妍一声奶奶,如果昭华夫妇从此离家,翠妍失去的不止是儿子,还有令旁人羡慕的天伦之乐;另一方面,她叫昭华把红袖接回家里。红袖初为人母,昭华又头一次做爹,难免在照料上做不周全。在家中至少有个照应,环境对孕妇和孩子都好。名分之事待胎安了,翠妍气消再行商议。
昭华觉得吴夫人的安排的确对红袖和孩子都好,就把红袖接回了刺史府。张寿保对红袖没什么印象,反而对她肚里孩子的情况问长问短,较有兴趣。吴夫人对红袖体贴入微,在刺史府里安排了另一处居所给她和昭华,也就避免了红袖和翠妍的直接冲突。翠妍知道昭华他们搬回来住,就总是避而不见,把自己深锁在听溪小筑里,闭门谢客。瑞雪他们一般兄弟姐妹,见到红袖到是十分开心,时常聚到他们的碧波楼小坐谈心。
第四节 双喜临门
转眼间就到了昭阳和冰心的婚期,张寿保同意昭华和红袖也一同成亲,但是不可行大婚之礼,红袖只能以侍妾的身份进入张家。昭华无奈,只好接受这样的安排。
大婚之日,刺史府张灯结彩, 好不热闹。仆役们穿梭忙碌。每个人都在为今晚的婚礼作准备。
红袖不用行大婚之礼,所以只是在房间里梳洗打扮。瑞雪在旁,话是说帮红袖打扮,却忙着装扮自己。
红袖看到她紧张的模样取笑她:“今晚,可是有什么重要人物会来啊?”
瑞雪红着脸说:“今天是刺史府的大日子,我打扮漂亮一点是为了不丢刺史府的脸!”
“听你五哥讲,他今晚有邀请一个叫姚什么章的朋友,但是临时有事推辞不来了。你知道我们本来就没有请几个客人来,这一来会更冷清了……”红袖故意逗她说。
“什么?姚知章没有来!”瑞雪大惊兼十分失落。
“是呀!这个姚将军你认识?”
“见过几面罢了!”瑞雪红着脸答道。
红袖故意问她:“不知道是不是瞧不起我的出身,所以推辞不来了。”
“不会的,知章不是这样的人!”瑞雪为姚知章辩白。
“唉?你不是说不是很熟悉,现在怎么对他的为人如此清楚?”红袖反问道。
“嫂嫂!你欺我!”瑞雪这时才发现红袖是在逗她。
“是我不对,不该逗你!不过今晚姚知章真的不能来了!”红袖承认到。
“是真的么?”瑞雪不死心。
“真的,他已经把贺礼送过来了,今晚他当值,真的是不能来了。”
瑞雪心里不免失望,手中的绢花缓缓地放了下来。
“不过你也不要太失望,听说少顷,二哥将会带一些酒菜送去给当值的士卒……”红袖话还没说完,就见瑞雪冲出门外。
“少女心事啊!”红袖莞尔一笑,想到今晚的喜事,她不由喜上眉梢。
“二哥!二哥!”瑞雪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昭庆。
“什么事?雪儿?”昭庆转身看着气喘吁吁的妹妹。
“哥哥,待会你可是要把酒菜送去守城将士那边?”瑞雪直接进入主题。
“嗯!”
“哥哥,你可需要帮手?”瑞雪拉着昭庆的手,昭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暂时不用!”昭庆肯定答道。
“那么多将士,你一个人就可以安排完?”瑞雪不死心。
“绰绰有余!”
“我不要!我偏要跟你去!”瑞雪耍赖。
“你一个女孩子家瞎掺和什么?回去!”昭庆可不吃她这套。
“你就带她去吧!反正一来一去不过一个时辰。她这么有心, 你就带她去吧!”说着话的人正是燕儿。
燕儿笑着拍着丈夫的手臂:“你就依了她吧!”
瑞雪感激地看着燕儿。
昭庆无奈,只好说:“再多两个时辰,车架会在府门口等!”伸手拉过燕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燕儿转头向瑞雪眨眨眼: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哦!
瑞雪会意地点点头:多谢了!
“你们都这样宠她,会惯坏她的!”昭庆对妻子说。
“女儿家的心事,你们男人是要迟钝些!瑞雪是心里挂着意中人呢?”燕儿笑道。
“哦?是谁?”昭庆想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给张家大小姐给看上了。
“那个倒霉蛋叫姚知章!”燕儿答道。
“你怎么就知道你相公我在想什么呢?”昭庆错愕的看着妻子。
“嘿嘿!你肚里的肠子转几个弯,我都知道呢!”燕儿顽皮地在昭庆的肚子上一戳。
昭庆将她抱起,低声说:“现在你可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等燕儿回答,昭庆温热的唇就应上了她的,时间好像就在这缠绵中停留。
两个时辰后,瑞雪兴高采烈地上了车。昭庆在旁叮呤:“一会紧跟我,不要惹出什么乱子!知道了吗?”
“嗯!嗯!知道了!”只要能让她见到姚知章,瑞雪什么都应允。
不一会,就到了东门驻防大营。瑞雪他们登上城楼,凉风阵阵,虽然已近初夏,这风刮在脸上还是凉飕飕的刺骨。瑞雪不禁佩服驻防士卒能坚守这样的艰苦生活。只见不远处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银甲在月光下发出阵阵慑人心肺的寒光。正是姚知章!瑞雪日思夜想的人,此时的他好似一尊雕塑,纹丝不动地眺望着远方。皎洁的月光照在他坚毅俊朗的脸上散发出男儿的英勇无畏,她不禁感叹:有这样的人在, 幽州的百姓才能平安地过每一天!
“姚知章!”昭庆呼唤他。
他转头看到瑞雪和昭庆,心中大喜,只是不肯在脸上现出喜色,生怕旁人看出些端倪。 “张将军!大小姐!”躬身行礼。
“姚将军!”瑞雪欠身还礼。
瑞雪看到他面无表情,心有丝丝不悦,生气道:原来他心中无我!
姚知章见她脸露不悦之色,心中一暖,嘴角上扬,现出一丝微笑。这微笑如阳光照在清泉上,泛出粼粼波光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