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柏亭亭垂下了眼睑,又叹了口气。“我想,我是很笨的。”“不,别这样 想,”方丝萦很快的说,把那孩子的两只小手握在她的手中。她的眼睛无限温柔的停在她的 脸上。“我觉得你是个非常聪明而可爱的孩子。”
柏亭亭的面颊上飞上了两朵红晕,她很快的扬起睫毛,对方丝萦看了一眼,那眼光中有 着娇羞,有着安慰,还有着喜悦。她的嘴角掠过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模样是楚楚动人的。
“告诉我,你家里有些什么人?”方丝萦不自禁的问,她对这孩子的瘦弱怀疑。“爸 爸,妈妈,亚珠,和老尤。”柏亭亭不假思索的回答,接着,又解释了一句:“亚珠是女 佣,老尤是司机和园丁。”
“哦,”方丝萦愣了愣,又仔细的打量着柏亭亭。“但是— ”她轻声说:“你妈妈喜 欢你吗?”
那孩子惊跳了一下,她迅速的扬起睫毛来,直视着方丝萦,那对黑眼睛竟是灼灼逼人的。
“当然喜欢!”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脸色因激动而发红,呼吸急促,她看来十分激怒而 充满了敌意。“他们都喜欢我,爸爸和妈妈!”垂下眼睫毛,她用那细细的白牙齿紧咬了一 下嘴唇,又抬起头来,她眼中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恳的神色。“方老 师,”她低档的说:“你不要听别人乱讲,你不要听!我爸爸和妈妈都疼我,真的!我不骗 你,真的!”她的小脸上有股认真的神情,竟使方丝萦心头掠过了一阵痛楚。不要听别人乱 讲,这话怎么说呢?她审视着这孩子,又记起了那个五月的下午,那盲父亲,和这孩子…… 她吸了口气。“好吧!柏亭亭,没有人怀疑你的父母不爱你哦!”她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 有个发辫松了,她让她背对着自己,帮她把发辫扎好。再把她的脸转过来。“回去问你爸爸 妈妈一件事,好吗?”“好的。”“去问问你爸爸和妈妈,每天能不能让你在学校多留一小 时,我要给你补一补算术。你放学后到我房里去,我给你从基本再弄起,要不然,你会跟不 上班,知道吗?”
“好的,老师。”“那么,去吧!”“再见,老师。”那孩子再望了她一眼,眼光中有 着某种特殊的光芒,某种温柔的、孩子气的、依恋的光芒,这眼光绞紧了方丝萦的心脏。她 知道,这孩子喜欢她,她更知道,这孩子一定生活在寂寞中,因为一丁点儿的爱和关怀就会 带给她多大的快乐!望着她退向教员休息室的门口,她忍不住又叫住了她:“还有句话,柏 亭亭!”
“老师?”那孩子站住了,掉过头来望着她。
“你有弟弟妹妹吗?”“没有。”“你爸爸妈妈就你这一个孩子?”
“是的。”“有爷爷奶奶吗?”“奶奶三年前死了,爷爷早就死了,我从来没见过他。”
“哦。”方丝萦沉思的望着柏亭亭。“好了,没事了,你去吧。”柏亭亭走了。方丝萦 深深的沉坐在椅子里,仍然对着柏亭亭消失的门口出神。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下意识的用 牙齿咬着铅笔上的橡皮头,把那橡皮头咬了一个好大的缺口。直到另一位女教员走过来,才 打断了她的沉思。
“我看到你在问柏亭亭话,这孩子有麻烦吗?”那女教员笑吟吟的问。“哦,”方丝萦 抬起头来,是教五年级国文的李玉笙,这是个脾气很好,也很年轻的女教员,她在正心教了 三年了,除教国文外,她还兼任柏亭亭班的导师。“没什么,”方丝萦说:“数学的成绩不 好,找她来谈谈,这是个很特殊的孩子呢!”
“是的,很特殊!”李玉笙说,拉了张椅子,在方丝萦对面坐了下来。“如果你看到她 的作文,你绝不会相信那是个十一岁孩子写的。”“怎么?写得很好?”“好极了!想像力 丰富得让你吃惊!”李玉笙笑着摇了摇头,叹口气说:“这种有偏才的孩子最让人伤脑筋, 她一直是我们学校的问题孩子,每年,我们都为她的升班不升班开会讨论,她的数学始终不 好,国文却好得惊人!不过,别让那孩子骗倒你,那是个小鬼精灵!”
“骗倒我?”方丝萦不解的说:“你的意思是什么?她撒谎吗?”“撒谎?!”李玉笙 夸张的笑了笑。“她对撒谎是第一等的能手!你慢慢就会知道了。”
“怎么呢?”方丝萦不解的蹙起了眉。
李玉笙的身子俯近了些。
“你是新教员,一定不知道她家的故事。”李玉笙说,一脸的神秘。自从有人类以来, 女性就有传布故事的本能。
“故事?”方丝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什么故事?”她深深的凝视着李玉笙,眼前浮 起的却是那个盲人的影子。
“柏亭亭的父亲是柏霈文,你知道柏霈文吧?”
方丝萦摇了摇头。“嗨,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哦!”李玉笙说。“柏霈文在这儿的财势 是人尽皆知的,你看到学校外面那些茶园吗?那全是柏家的!他家还不止这些茶园,在台 北,他还有一家庞大的茶叶加工厂。这一带的人都说,谁也无法估计柏霈文的财产。也是太 有钱了,才会好好的把一栋大房子放火烧掉!”“什么?”方丝萦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放火烧掉?谁放火?”“你有没有注意到一栋烧掉的房子?叫含烟山庄?”
“是的。”“那原来也是柏家的房子,据说,是柏霈文自己放火把它烧掉的!”“柏霈 文自己?”方丝萦的眉心已紧紧的打了个结。“为什么?”“有人说,因为那栋房子闹鬼, 也有人说,因为那房子使柏霈文想起他死去的妻子,就干脆放一把火把它烧掉。不过,烧了 之后,柏霈文又后悔了,所以常常跑到那堆废墟里去,想把他妻子的鬼魂再找回来。”
“他的妻子?”方丝萦张大了眼睛。“你是说,他的太太已经死掉了?”“他的头一个 太太,也就是柏亭亭的生母,现在这个太太是续弦。”“哦。”方丝萦咽了一口口水。眼睛 茫然的看着书桌上柏亭亭的练习本。“据说,柏亭亭不是柏霈文的女儿。”李玉笙继续说, 似乎有意要把这个故事一点档的泄露,来引起听故事的人一步步的惊奇。“什么?”果然, 方丝萦迅速的抬起头来,惊讶得张大了嘴。“你说什么?”“是这样的,听说,柏霈文的第 一个太太是个很美丽也很害羞的小东西,但是,并不是什么好出身,原来是柏霈文在台北的 工厂里的一个女工,可是,柏霈文对她发了疯似的爱上了,他不顾家庭的反对,把她娶回家 来。婚后两年,生了柏亭亭,一件意外就爆发了。据说,柏霈文发现他太太和他手下一个管 茶园的人有隐情,一怒之下把他太太赶出了家门。谁知他太太当晚就投了河。至于那个管茶 园的人,也被柏霈文赶走了。所以,大家都说,柏亭亭是那个茶园管理人的女儿,不是柏霈 文的。”“哦!”方丝萦困难的说:“但是… ”她想起了柏亭亭和她父亲的相像。“也就 是这原因,”李玉笙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没有注意到方丝萦的困惑。“柏亭亭从小就不得父 亲的欢心,等到有了继母之后,柏亭亭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何况,柏霈文又瞎了… ” “他瞎了很多年吗?”“总有六七年了。”“怎么瞎的?”“弄不清楚。”李玉笙摇摇头。 “听说是火灾的时候受了伤,反正这是个传奇式的家庭,什么故事都可能发生,谁知道他怎 么瞎的?”“那继母不喜欢柏亭亭吗?”
李玉笙含蓄的笑了笑。
“柏亭亭一定告诉你,她母亲很爱她,是吗?”她说:“我不说了,你如果对这孩子有 兴趣,你会在她身上发掘出许多故事。你是学教育,研究儿童心理的,这孩子是个最好的研 究对象,你不妨跟她多接近接近,然后,我相信,”她抿着嘴一笑,望着方丝萦。全校都知 道,方丝萦到正心来教书,只是为了对孩子有“兴趣”,并不像他们别的教员,是为了必须 “工作”。“她会使你大大惊奇的!你试试看吧!”
李玉笙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太阳早就落下山去了,暮色已从窗外涌了进来,教员休 息室里,别的教员早就走了。
“哦,”她惊觉的说:“一聊就聊得这么晚,我必须马上走了。”她是住在台北的,匆 匆的拿起了手提包,她说:“再见。”
“再见!”方丝萦目送她的离去。然后,她仍然坐在那张椅子里,一个人对着那暮色沉 沉的窗外,默的、出神的、长久的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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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姿物语正传 超人气的大作,没什么好说的,是个很旧的作品,但如果你有耐心的话,你会觉得没有白读,当然之所以放在这里和它的“情色”是分不开的,但我个人以为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平淡的,所以如果你没满18岁看看也没什么关系~ 我所接触的日本女孩 很明显;作者是带着意淫的想象去完成故事的;简单的故事(或者说老套);一般的文笔;但依然能能给人〃硬〃的感觉;所以还是推荐一看! 舌战法庭 我想看名字也可以猜得出以什么为主,自我感觉是比较荒诞的,以严肃的法庭为背景展开不经意的情色叙述,另外抛开情色而言,小说在一个侧面体现了当代人人性丑恶的一面。
庭院深深 4
牵着柏亭亭的小手,方丝萦跨进了柏家的大门。
那是个占地颇广的花园,中间留着宽宽的、供汽车进出的道路。花圃里种满了菊花、木 槿、扶桑,和茶花。两排整齐的龙柏沿着水泥路的两边栽种着,几株榕树修剪成十分整齐的 圆形和伞状。一眼看去,这花园给人一种整洁、清爽,和豪华的感觉,但是,却缺少一份雅 致,尤其——方丝萦忽然发现,整个花园中,没有一株玫瑰,对于酷爱玫瑰的方丝萦来说, 这总是个缺陷。房子是栋两层楼的建筑,旁边有着车库,那辆浅蓝色的雪弗兰正停在车库 里。走上几级台阶,推开了两扇大大的玻璃门,方丝萦置身在一间华丽的客厅之中了。客厅 中铺着柚木地板,一套暗红色的沙发,沙发前是厚厚的红色地毯。客厅两面是落地的玻璃 窗,垂着白纱的窗帘。另两面墙则是原始的红砖砌成,挂了幅抽象派的画。客厅的陈设显得 相当的富丽堂皇,可是,和那花园一样,给方丝萦的感觉,是富丽有余,而雅致不足。如果 这间客厅交给她来布置,她一定会采取米色和咖啡色的色调,红色可以用来布置卧室,用来 布置客厅,总嫌不够大方。“老师,你坐啊!”柏亭亭喊着说,一面提高声音叫:“亚珠! 亚珠!”一个面貌十分清丽可喜的女佣,穿了件蓝色的围裙,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方丝 萦。
“亚珠,这是方老师,你倒茶啊!”柏亭亭说,一面压低了声音问:“我爸爸呢?” “在楼上。”亚珠指了指楼上,对柏亭亭鼓励的微笑着。方丝萦看得出来,这女佣相当喜爱 着她的这位小女主人。“你妈妈上午就走了。”她自动的加了句,笑意在那张善良而年轻的 脸上显得更深了。“真的?”那孩子挑高了眉毛,喜悦立即燃亮了她的小脸。拎着书包,她 很快的说:“我上楼找爸爸去!”一面回过头来对方丝萦抛下了一句:“老师!你等一等, 我马上陪爸爸下来啊!”方丝萦看着柏亭亭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楼梯,她在沙发上坐了下 来。这才注意到楼梯在餐厅那边,餐厅与客厅是相连的,中间只隔着一扇白色镂空的屏风。
亚珠送上了一杯茶,带来一阵茶叶的清香,她接过茶杯,那是个细致的白瓷杯子,翠绿 色的茶叶把整杯水都染成了淡绿色。她轻轻的啜了一口,好香,好舒畅,是柏家茶园中的产 品吧!她想起李玉笙提起过的柏家的茶园,和茶叶加工厂。那口茶带着一股清洌的香甜一直 窜进了她的肺腑,她忽然有一阵精神恍惚,一种难以解释的、奇异的情绪贯穿了她,这儿有 着什么?她猛的坐正了身子,背脊上透过了一丝凉意,有个小声音在她腹内说:“离开这 儿!离开这儿!离开这儿!”
为什么?她抗拒着,和那份难解的力量抗拒着。觉得头脑有些儿昏沉,视线有些儿模 糊,神志有些儿迷茫……仿佛自己做错了一件什么大事,体内那个小声音加大了,仍然在喊 着:“离开这儿!离开这儿!离开这儿!”
这是怎么了?我中了什么魔?她想着,用力的甩了一下头,于是,一切平静了,消失 了。同时,柏亭亭牵着她父亲的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那孩子满脸堆着笑,那盲人的脸孔 却是平板的,严肃的,毫无表情的。
“爸爸,方老师在这儿!”柏亭亭把她父亲带到沙发前面来。“柏先生,你好,”方丝 萦说,习惯性的伸出手去,但是,立即,她发现对方是看不见的,就又急忙收回了那只手。
“哦!”柏霈文的脸色陡的变了,一种警觉的神色来到他的脸上,他很快的说:“我们 见过吗?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你的声音。”“是的,”方丝萦坦白的说:“几个月以前, 我曾经在含烟山庄的废墟里碰到了你,我曾经和你聊过天,还陪你走到学校门口。” “哦,”柏霈文又哦了一声,大概是含烟山庄几个字触动了他某根神经,他的脸扭曲了一 下,同时,他似乎受了点儿震动。“你就是那个想收集写作资料的女孩。”他自语似的说。
“你错了,”方丝萦有些失笑的说:“我从没说过我想收集写作资料,而且,我也不是 ‘女孩’,我已经不太年轻了。”“是吗?”柏霈文深思的问了一句,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一面转头对他女儿说:“亭亭,你没有告诉我,这位方老师就是那天陪我到学校去的阿姨 啊!”
“噢,”柏亭亭张大了眼睛,看看方丝萦,她有些儿惊奇。“我不记得了,爸爸,我没 认出来。”
“孩子那儿记得那么多。”方丝萦打岔的说,一面环顾四周,想改变话题。“你的客厅 布置得很漂亮,柏先生。”她的话并不太由衷。“你觉得好吗?”柏霈文问。“是红色的 吧?我
想,这是我太太布置的。”他轻耸了一下肩。“红色、
黑色、蓝色,像巴黎的咖啡馆!客厅,该用米色和咖
啡色。”“哦。”方丝萦震动了一下,紧紧的看着柏霈文。“你为什么不把它布置成米 色和咖啡色呢?”
“做什么?颜色是给能欣赏的人去欣赏的,反正我看不见,什么颜色对我都一样。那 么,让能看得见的人按她的喜好去布置吧,客厅本不是为我设置的。”
方丝萦心头掠过一抹怛恻,看着柏霈文,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女儿告诉我, 你对她很关怀。”
“那是应该的,她是我学生嘛!”方丝萦很快的说,一说出口,就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近 乎虚伪的客套,因此,她竟不由自主的脸红了。“仅仅因为是学生的关系吗?”柏霈文并没 有放过她,他的问话是犀利的。“当然也不完全是,”方丝萦不安的笑了笑,转头看看站在 一边,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