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她那白皙的胳膊,伸开双手向东做出拒绝驱赶的手势。伊阿伦迪尔黄昏之星,是属于小精灵的星星,在夜空中明亮地闪烁。如此明亮的星光将小精灵夫人的身体在地下洒下淡淡的影子。星光扫向她手上的戒指,银光下戒指闪出熠熠金光。弗罗多惊奇地注视着她那戒指,因为他突然间仿佛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是的,”她说,一边预测他的想法。“此物不可言喻,埃尔伦也不能。但它躲不过魔戒携带者,和已见过眼睛的人。的确就是往洛连的土地上,在加拉德里尔的手指上戴着三枚传下来的戒指之一。这是内恩亚,阿达门持之戒,我是持戒者。”
“他怀疑过,但他不知道——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现在还不明白你的到来是我们步向本路的开始吗?因为如果你失败了,那么我们便会在敌人面前一览无遗。可是如果你成功了,我们的法力就削减了,洛思络连便会凋零,时间的潮流会卷走这一切。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向西行,或萎缩成蛰居山谷洞穴的粗鄙族人,然后渐渐地与世人两相遗忘。”
弗罗多低下头。“那你希望怎样呢?”他最后说道。
“一切皆有定数。”她答道:“小精灵对他们土地和家园的爱深似海,失去它们的遗憾将永远伴随着他们,永远也不能平息。但他们宁愿放弃这一切也不愿向索伦投降:因为现在他们已了解他了。对于洛思格连的命运你不用负什么责任,去完成你自己的使命吧。但我真的希望,假如有可能的话,魔戒从来没出世,或永远失踪就好了。”
“你聪明、无畏又美丽,加拉德里尔夫人,”弗罗多说:“我会送你这枚大魔戒,如果你开口要的话,这个使命我真是不堪重负。”
加拉德里尔突然爽朗大笑。“加拉德里尔夫人也许可以说是聪明,”
她说:“但现在她却遇到一位客气的对手。你已斯斯文文地报了我初次见面测试你的一箭之仇。你开始用一种敏锐的目光观察。我不否认我的心极其渴望得到你所要送我之物。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思考假如有一朝大魔戒落入我手,我会做什么,啊,看呐!现在送到我面前了。邪恶很久以前便以多种方式被设计出来了,无论索伦兴起或衰落。如果我从客人手里通过武力或恐吓拿走魔戒,这对于魔戒本身是否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举呢?”
“而现在机会来临了。你将无私地送我这枚大魔戒!你会设置一个女王来取代黑暗之君了。当然我不会成为黑暗,却如画和夜般美丽而恐怖!美丽的大海,太阳或山顶之雪!恐怖的暴风雨和闪电!比地球的地基更强大。所有的人都要爱我,然后绝望。”
她举起手,她戴的戒指发出一道眩目的光照亮了她自己,四周却仍是黑暗。她站在弗罗多面前似乎高人云霄,美丽绝伦,恐怖又令人崇拜。后来她垂下手臂,光亮逝去,忽然她又一笑,啊!她又缩回成一位苗条的小精灵女人,一身朴素白装,动听的嗓音依然是温柔而忧伤。
“我通过了测试。”她说:“我会收回原形,西行吧,我仍是加拉德里尔。”
他们默默地站了许久。最后,夫人再次开口。“我们回去吧!”她说:“明天早晨我们必须分手,因为现在我们已做出抉择,命运之潮随后将至。”
“在我们走之前我还有一事相问。”弗罗多说:“这件事我在利文德尔时一直想问甘达尔夫。我被允许携带这枚‘独一魔戒’,那为什么我又看不见其他那些戒指,也看不到佩戴那些戒指的人的思想呢?”
“你还没试过。”她说:“自从你知道你所占有的是什么后,你只戴了三次。别去试它!它将会毁了你。甘达尔夫没跟你说过魔戒按持有者的尺寸大小赐你相应的魔力吗?你使用之前,要先变得强大很多,并训练你的意志去统治别人。即使如此,作为持戒者,戴到自己的手指上,做为已看到潜伏的事件的人,你的目光已经比常人敏锐了。你已比许多自称智者的人了解我更多了。你已看到了他的眼睛,这眼睛就控制着那‘七枚’和 ‘九枚’戒指。你不是已看到并知道我的戒指了吗?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戒指?”她转身问萨姆道。
“没有,夫人,”他答说:“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在讲些什么。我看到你的手指飞出一颗星星。如果你肯原谅我的话,我想我的主人说的对。我希望你收下他的魔戒。你会拨乱反正。你会阻止他们挖出老爹,放逐他去流浪。你会惩戒那些丧天良的家伙。”
“我会的,”她说:“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唉,可是事情并不会这样结束!不说这些了。我们走吧!”
第二十章 告别洛连
当晚小分队再次被召到塞莱博恩宫室,国王与夫人热情地问候了他们。最后塞莱博恩说起他们出发一事。
“现在是时候了,”他说:“想继续完成你们使命的人必须横下心来告别这片土地。不愿再前行的人可以留下来住一阵子,无论留还是走,谁也不能保证一帆风顺。因为我们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愿意的可以与我们一起等待这一时刻直至这里的世界以某种方式重新对外界公开,或者我们会呼唤他们为洛连而战,然后他们可以再回到自己的家乡;或者回到遥远的在战争中失陷了的家园。”
随后一片寂静。“他们都决心继续前行。”加拉德里尔看过他们的眼神后道。
“至于我,”博罗米尔说:“我回故乡之路是在前方而非后撤。”
“没错,”塞莱博恩道:“但小分队成员跟你一起去米纳斯蒂里思吗?”
“我们尚未决定我们的路线,”阿拉贡说:“过了洛思洛连,我也不清楚甘达尔夫计划怎样走。事实上我觉得他也没什么确切的目标。”
“也许没有,”塞莱博恩说:“但当你们离开这里,你们不会忘记大河。正像大家所熟知的,从洛连到贡多背着行李的旅行者是无法穿过的,除非划船。奥斯吉利亚大桥不是已倒坍,所有登陆点不是都被敌军占领了吗?”
“你们从哪边行进?去米纳斯蒂里思在西部这边,但你们的行动最直接的通路是在河东部,在那更黑暗的河岸。你们要走哪一边?”
“如果要听我的建议, 那便是走河岸, 通往米纳斯蒂里思,”博罗米尔说: “但我不是头儿。”其他人默不作声,阿拉贡看起来颇为疑惑和忧虑。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要怎样做,”塞莱博恩说:“不该是我来为你们选路。但我会尽力帮你们的。你们当中有一些比较熟悉船的:莱戈拉斯,你们那里的人了解湍急的森林河;博罗米尔熟悉贡多;阿拉贡又是一个游侠。”
“还有一霍比特人!”梅里叫道:“不是所有的霍比特人都把船当做野马看待的。我的家乡是在白兰地河沿岸。”
“好极了,“塞莱博恩说:“那我会给你们一行人配备船只。他们一定要小而轻,因为如果你们行很久的水路,有些地方会需要你扛着船走的。你们会路经撒恩。盖比尔的急流,也许会最终到达芬罗斯大瀑布。
在那里,大河从亲恩情索尔以雷霆万钧之势直落千尺,还有其他急流险滩。划船会令你们有一段时间内没那么劳累。但它们给不了你们办法,最终你们必须离开船和河水,然后向西一或向东。“
阿拉贡向塞莱博恩致谢多次。赠船令他感到很大的安慰,倒也不是因为有几天他们不用决定走哪条路线的原因。其他人也看起来充满希望。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沿着宽阔的安杜因河顺流直下去迎接它们总比弯腰苦行军好。只是萨姆满面愁容:至少他们将船看成野马一样难驯服,或者更坏,而他以前死里逃生的经历也没使他对其增加什么好感。
“明天午后在河口万事俱备。”塞莱博恩说:“明早我派人去帮助你们做好出征准备。现在祝你们晚安,睡一个安稳的觉。”
“晚安,我的朋友们!”塞莱博恩说:“睡个好觉!今晚别让路上的事烦扰你们太多。也许你们每一个人要走的路在脚下早已被安排好了,只是你们看不见罢了。晚安!”
一行人告别之后回到帐篷里。莱戈拉斯与他们一起回去,因为这是他们在治思洛连的最后一晚,尽管加拉德里尔说了一番话,他们还是希望一起商量一下。
他们对到底如何行动,才能完成销毁魔戒的使命争论了很久,但是讨论毫无结果。非常明显的,大多数的人想先去米纳斯蒂里思,至少暂时可以避开敌人的恐怖。他们非常愿意跟随一个领导人物渡过大河进入摩尔多阴影区,但弗罗多没说一句话,而阿拉贡脑中还是两种意见相左。
当甘达尔夫还在时,他自己原先的计划是与博罗米尔一起,藉助他宝剑的威力去解救贡多。因为他坚信梦中的信息是一种召唤,时辰已到该是埃伦迪尔的后裔挺身而出与索伦相斗争夺霸主地位了。但是在摩里亚,甘达尔夫的责任落到了他的肩上,他知道他不能现在抛弃这次魔戒行动,如果弗罗多最终拒绝与博罗米尔走的话。可是除了与弗罗多共同盲目地走入黑暗之外,他或其他人又能给予弗罗多什么帮助呢?
“假如需要,我要独自去米纳斯蒂里思,因为这是我的责任。”博罗米尔说,随后他一言不发,坐在那里两眼凝视着弗罗多,好像试图读出这位小矮人的思想。后来,他再次开口,很轻声,像是在与自己争辩。“假如你只是想销毁戒指,”他说:“那么战争和武器都派不上多少用场。米纳斯蒂里思的人也帮不了你。但假如你想销毁黑暗之君的武力,那么没集体武力进人他的地盘便是愚蠢,而且将魔戒丢弃也很愚蠢的,”他结束道:“这是一个抉择——是保卫一个强大国家,还是公开走入死亡的怀抱。至少,我是这样看待的。”
弗罗多在博罗米尔的一瞥中抓住了一些新的、奇怪的东西。显而易见的,博罗米尔的想法与他最终的结语不是同一回事。丢弃魔戒很愚蠢:什么?魔戒之力?他在埃尔伦会议已提出类似观点,但当时他接受了埃尔伦的纠正。弗罗多看了看阿拉贡,但他似乎陷在思索当中,对博罗米尔的话没做什么反应。于是争论结束。梅里与皮平早已熟睡,萨姆在打瞌睡。夜越来越深了。
早晨,他们正在打点他们的轻装,会讲他们语言的小精灵们来了,带来许多途中需要的食物与农物。食品大多是薄饼干,外面烤成淡黄色,里面是奶油色。吉姆利拿起一块,怀疑地打量着。
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低语道。他表情随即一变,他满足地把余下的全吃了。
“别再吃了,别再吃了!”小精灵们大笑着说:“你刚才吃的足够你一天的行军了。”
“我还以为这只是一种‘可廉’,戴尔山谷的人拿来用于荒野行路用的。”侏儒说。
“这也是一样的,”他们答道:“但是我们称之为伦耙斯或者叫路上面包,这比普通人制造的任何食品都更增加体力,而它肯定又比可廉更美味。”
“如确如此,”吉姆利说:“呵,这比博恩家人做的蜂蜜饼干还要好哩,这可是很高的评价,因为博恩家人是我所知最佳的烘培师,但在那时他们从来不送给旅行者他们做的饼干。你们真是好客的主人。”
“我们还送来一些备用食物。”他们说:“一次吃一点,只有在需要时才吃。这些食物是其他食品断绝后才吃的。这种饼干过许多许多天仍会保持甜味,但必须不破碎并且保持树叶包装,像我们带来时一样。
吃一块便足以令旅行者工作一天还有劲,即使身材如米纳斯蒂里思人一样高的人来吃也足够。“
接着小精灵们打开包里送给一行人每人一些他们带来的衣物。他们为每一个人提供了一件头巾和一件斗篷,全部按照每人的尺码并用卡拉德瑞姆制造的、柔软丝绸般的衣料做成。很难说出它是什么颜色,灰色中带一些树下的暮色一般色彩,但一走动,在另外的光线下,它们又会变成暗色的树叶般的绿色,夜晚时又像休耕地般的淡褐色,在月光下却如水般的浅银色。每一件斗篷在脖子间由一镶银绿叶图案的胸针系上。
“这些是百变斗篷吗?”皮平惊奇地看着问道。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小精灵头目答道:“它们是精致的衣服,质料很好,因为是本地制造的。当然它们是小精灵的衣服,不知道你是不是问这个。绿叶和树枝,水与石,这都是我们喜爱的黄昏中洛连万物的美丽色调,因为我们将全部的爱都注入到我们所创造的一切去。
但它们只是衣服,不是盔甲,所以它们不是刀枪不入。不过它的用途很多:穿起来很轻,需要时可暖可凉。而且穿上它可以避开许多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无论是在丛林中或者岩石间行进。夫人的确喜欢你们!她与她的侍女们一起织布做成的。我们以前也从未把我们自己的衣服给陌生人穿过。“
吃过早餐,一行人告别喷水池旁的草坪,心情很沉重。这是如此美好,记不清在此度过多少日夜,却有一种家的感觉。他们正看着阳光下白色的水花,海尔迪尔穿过林间通道的绿草走了过来。弗罗多高兴地向他问候。
“我刚从北部边境回来,”海尔迪尔说:“我再次被派遣做你们的向导。朦胧峡谷充满了水蒸汽和烟云,山里话多烦恼。地底下经常有噪音传来。假如你们当中有人以前想过北上回乡的话,你们肯定穿不过去。来吧!你们的路朝南。”
他们一路穿过卡拉斯加拉东,看到绿野已空旷起来,但头上的树有许多声音在低语和歌唱。他们却只是默默前行。后来海尔迪尔带他们走下山南坡,他们又来到了挂灯的大门和白桥,于是他们穿门出城离开了小精灵之城。然后他们离开大路走进一条长满茂笼树的小路,穿过去,沿着曲曲弯弯的洒满银色影子的林间小路,一直走下去,向东或南的方向,直奔河边。
他们走了十多里路,快到中午时分,来到一面高高的绿色墙前。
由一通道穿过去,树木却突然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长长的绿草坪,点缀着金色的伊莱纳花,在阳光下闪烁。草坪一直通往两边闪亮的一窄处地岬,右方即西边流淌着银光闪闪的希尔弗罗德河;左方东边大河卷起宽宽的浪,河水又深又黑。远处的河岸仍有森林向南延伸直到极目处,但岸边荒凉光秃。洛连之地处不再有茂宠树枝伸出。
在希尔弗罗德河岸,离溪水汇合处不远,有一座白石和白水的栈桥。旁边停泊着许多小船和驳船。有些涂上了明亮的颜色,发出银色、金色和绿色的光芒,但大多数为白色或灰色。三艘灰色的小船是为他们准备的,在船里小精灵们准备好了食物。此外,他们还另放了几捆绳子,每艘船三捆。绳子看起来很细,但颇结实,摸起来有丝绸般的手感,颜色如小精灵斗篷的灰色。
“这些是什么?”萨姆问道,抚弄着一根放在绿草地的绳子问。
“当然是绳子了!”一位小精灵在船上答道:“远行永远别忘带绳子!
要又长、又结实、又轻的那种。这些就是。它们会大派用场的。“
“你不必告诉我这些!”萨姆说:“我出来时没带,而我一直在担心。
我只是在想这些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我想了解一点编绳子的方法,你们会说是家庭编制的。“
“它们是由黑思兰草编成的。”这位小精灵答道:“不过现在没时间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