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排空置的职工宿舍。嗯,一艘佩利安武装快递船看来……逃跑了。”索恩冗长的陈述暂停了。上尉焦虑地看着迈尔斯的脸,等待他对最后这条消息的反应。
“我知道了。”迈尔斯不知自己是否能打起精神——他越来越心不在焉,“继续。”
“从好的一面看——”
还有好的一面?迈尔斯想。
“——我们可以缓解人员短缺的问题了。我们释放了二十三个佩利安俘虏,其中少数几个是军人,大多数是原来的冶炼厂技术员——在佩利安自己的技术员到达前一直在他们的士兵监督下工作。他们中有几个还有点搞不清楚——”
“怎么回事?”迈尔斯说,然后举起一只手,“晚些时候。我要——我要做次全面的视察。”
“是,长官。其他的人都能够帮上忙。道穆少校非常高兴。”
“他现在和他的指挥官联系上了么?”
“没有,长官。”
迈尔斯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压压眼皮,忍受着脑袋里的胀痛。
索恩筋疲力尽的突击队员正鱼贯而过,把一批俘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点。迈尔斯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战俘身上——他是个五十来岁、穿着欧瑟军灰白制服、矮胖的欧亚人。尽管脸上伤痕累累,痛苦地瘸着腿走路,他仍保持着敏锐的警觉性。迈尔斯觉得那人的神情像是不穿太空铠甲就能穿墙而过似的。
那个欧亚人突然停了下来。“奥森!”他叫道,“我以为你死了!”他拖着手铐朝迈尔斯那群人走近。迈尔斯朝不安的警卫点点头表示允许。
奥森清清嗓子,“你好,腾格。”
“他们是怎么捕获你的船的,没有——”俘虏刚开口就打住了,他看到索恩穿着铠甲,以及光线下奥森那上了夹板的手臂,还有漂亮的——随身武器,身边没有押解他们的警卫。他讶异的表情转为极度的厌恶。他费力地突出几个字:“我早该知道。”顿了顿,“我早该知道。奥森是对的——让你们两个小丑尽可能远离真正的战场。只有奥森和索恩这样的滑稽队伍才会自己抓了自己。”
奥森气歪了嘴发出一声咆哮。索恩露出尖利冷淡的笑容说:“小心你的舌头,腾格。”然后它转向旁边的迈尔斯补充道,“您知道么,我等了这么多年早就想讲这句话了。”
腾格的脸“刷”一下成了深酱紫色,他大声嚷道:“ 有种你别动,索恩!你准备好——”
他们俩几乎同时冲向了对方。警卫立刻把腾格摁倒在地,奥森和迈尔斯抓住索恩的胳膊。迈尔斯被拖得吊了起来,但他和奥森还是阻止住了那个贝塔两性人。
迈尔斯干涉说:“我要指出,腾格船长,那个……唔,你不就是被那个滑稽队伍抓住的吗?”
“要不是我的一半突击队员被那个爆炸的防水壁困住……”腾格激动地说。
奥森嘲笑着挺起身。索恩停止了攻击的冲动。他们最终还是一致对外,迈尔斯想,对付共同的敌人:腾格。迈尔斯吁了口气:“哈!”他终于有机会让疑心重重、怀疑一切的奥森打消疑虑为自己效劳了。
“这个小不点儿突变异种是谁啊?”腾格问警卫。
迈尔斯向前一步,“事实上,你做得非常好,索恩新兵,我很高兴能任命你为指挥官。祝贺你,索恩船长。”
索恩喜出望外。奥森垂头丧气,眼里充满了羞愧和愤怒,迈尔斯转向他。
“你也做了很多事,奥森新兵。”迈尔斯想象着作战室里可能出现的小小兵变,“虽然你还在病员名单上,基于劳有所得,”他宽宏大度地指向窗外:一队太空行走的船员正拿着切割枪要把“胜利号”从纠结中清理出来,“有你这样的新指挥官,只好对失败者说抱歉了。”他又放低声音,“也许下次你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奥森转过身,困惑、惊讶、喜悦的层层浪花在他脸上绽放。伯沙瑞对迈尔斯的策略赞赏地抿了抿嘴唇。奥森要是继续做“羚羊号”的船长,总有一天会醒悟过来认清真相——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船;但要是他做了索恩的属下,就会导致潜在的不满。可是,如果奥森做了迈尔斯拥有的其他船的指挥官,他依然算是迈尔斯的手下。暂且不论腾格的船在谁手里,从技术上讲,那都是一次最冠冕堂皇的盗窃……
腾格比奥森花了更长一点的时间才理解了这场谈话的含义。他开始破口大骂。迈尔斯听不懂他说得语言,但显然都是恶言谩骂。迈尔斯以前还从没见过真有人嘴里吐白沫的。
“看来这个俘虏需要打一针镇定剂了。”腾格被拖走时,迈尔斯温和地下了命令。一个野心勃勃的指挥官,迈尔斯心里打起了算盘,三十年的作战经验。看看我能对他做些什么?
迈尔斯环顾四周,补充说:“去找医务兵把你胳膊上的东西拆下来,奥森船长。”
“是,长官!”奥森用一个急促的点头代替了简略的敬礼。昂着头神气地退了出去。索恩也跟着离开,去看看是否还有更巧妙的办法利用俘虏,并视察一下被解救的菲利斯人。
一个来找杰萨克监督工程的技术员突然出现。她愉快地对迈尔斯笑着说:“您看今天我们是不是配拿到战斗奖金了,长官?”
战斗奖金?迈尔斯有些糊涂。他环顾基地四周,不论他转向哪个方向,都有发布稀疏但无处不在的船员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我是这么考虑的,米诺瓦新兵。”
“长官,”她害羞地停顿了一下,“我们有些人想知道——我们的工资是多长时间支付一次?两周一次还是一个月一次?”
工资?当然。他的伪装游戏还要继续下去。多长时间呢?他瞟了一眼外面的RG132。弯了。不光弯了,还有一船运不出去,拿不到钱的货。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他们和菲利斯军队联系上。“按月付。”他坚定地说。
“哦。”她说——听起来有点失望,“我只是顺便问问,长官。”
“如果我们要在这儿待上一个月呢,大人?”等她和杰萨克离开后,伯沙瑞问,“形势会很严峻——雇佣兵等着拿钱。”
迈尔斯用手捋捋头发,带着孤注一掷的自信颤抖了一下,“我会有办法的!”
“我们能在这儿搞点东西吃吗?”梅休有气无力地问。他看起来筋疲力尽了。
索恩突然出现在迈尔斯的身边,“关于反击,长官——”
迈尔斯用脚跟转过身。“在哪里?”他边问边紧张地四处张望。
索恩略有些吃惊,“噢,还没有,长官。”
迈尔斯停了下来,松口气,“别再这样说话了,索恩船长。什么反击?”
“我是在考虑,长官,肯定会有反击。就算没别的,还有那艘逃逸的快递船。我们是不是应该对此计划一下?”
“哦,当然。计划,是的。你,呃——已经有主意了,对吗?”迈尔斯期待地问。
“有一点,长官。”索恩开始充满热情地具体介绍起来。迈尔斯发觉自己三句话中只听进了一句。
“很好,船长。”迈尔斯打断他,“我们要,哦,举行一个高官会议,在……在视察之后,到时候你可以对大家陈述。”
索恩满意地点点头,说要建立一个通讯监听岗哨,然后就退出去了。
迈尔斯头都大了。冶炼厂的建筑格局乱七八糟,各个建筑的高度参差不齐,显然都是随意建造的,让他完全没了方向感;而且什么事都要找他,包括每个生锈的门闩、可疑的焊接、堵住的厕所……
埃蕾娜焦虑地看着他,“怎么了,迈尔斯?你好像不高兴。我们赢了呀!”
一个真正的弗族人,迈尔斯严厉地告诫自己,不能把他的脸埋在部下的胸前哭,即使以他的身高可以很方便地做到这一点。
第十三章
迈尔斯对新领地的第一次视察虽然很快就结束了,却依然让他感到疲倦。“胜利号”是其中惟一能让人激动的部分。伯沙瑞着手安排一些细节,让超时工作的巡逻兵能看管好一大堆新来的俘虏。没有人会像迈尔斯那样强烈渴望有个双胞胎兄弟,他还希望伯沙瑞能当场有丝分裂,一个变俩。军士勉强同意让埃蕾娜代替自己做迈尔斯的保镖。只要一出军士视线,迈尔斯就让埃蕾娜像个真正的执行官那样工作,记笔记。面对如此纷繁杂乱、层出不穷的新细节,他甚至都信不过自己的快速记忆力了。
一个临时医务室在冶炼厂的医院里成立了,成为这里最大的机构。像其他地方的循环使用空气一样,这的空气干燥、寒冷、浑浊,带着芳香消毒剂的香甜气,本想用它来掩盖一股微弱而刺鼻的昧道,最终反倒成了汗臭、排泄物、烧焦的皮肉和恐惧气息的混合物。在新俘虏中挑选出所有的医务人员,让他们照顾伤病员——看守他们,又得让迈尔斯从本来就人数稀少的队伍中抽调两三个人来充当警卫。在需要的时候,警卫也轮流充当助理医护兵。迈尔斯看到腾格能干的医生和助手在工作,便算这里视察合格了,只稍微提醒了一下警卫们的主要职责。只要腾格的医生一直在忙,那就是安全的。
迈尔斯对贝纳上校的神经质失去了耐心。而另外两个菲利斯军官漠然地躺着,对实施在自己身上的救援毫无反应。这么点小伤。迈尔斯盯着手腕和脚踝上轻微发炎的伤痕,皮肤下有几个注射针头留下的微小瘀斑。因为这种小伤,我们杀了人……被害飞行员的幽灵,像只家养的乌鸦栖息在他的肩头,竖起羽毛骚动不安,仿佛一个沉默的目击者。
在埃莉·奎因被送到(怎么送?什么时候能送?)有再生生物技术的医疗机构之前,奥森的医务兵借来了腾格的外科大夫,先给她做精密的脸部植皮术。
“你不必看这个。“当迈尔斯谨慎地站在一边观看手术过程时,他对埃蕾娜低语说。
埃蕾娜摇摇头,“我想看。”
“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看?”
“因为我以前从没看过。总之,那是我欠她的。作为她的指挥官,这是我的职责。”
“哦,那么,也是我的职责。我和他一起工作了一个星期。”
医务兵解开她受伤时包扎上的纱带。皮肤、鼻子、耳朵、嘴唇都没有了;皮下脂肪也都烧光了;眼珠上蒙着一层白翳暴突出来;头皮全烧掉了。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迈尔斯想起她的痛感神经已经被切断了。他猛然转过身,用手偷偷捂着嘴,艰难地吞着喉咙。
“我看我们不要待在这儿了。我们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他抬头瞥见埃蕾娜的身影,她脸色苍白,但很镇定。“你打算看多久?”他小声问。他心中默默地在说,看在上帝的份儿上,那本来可能是你,埃蕾娜……
“直到他们做完手术。”她低声回答,”直到我看她时不再感到她的痛苦,直到我坚强得……像个真正的战士—像我父亲一样。如果我能做到对朋友无动于衷,那我当然就能对敌人无动于衷……”
迈尔斯本能地摇摇头,“嗯,我们到走廊上去谈好么?”
她皱着眉,紧闭双唇,看着他的脸,没有争辩跟着他走了出去,在走廊上,他斜靠着墙,咽着吐沫深深呼吸。
“要我去拿个脸盆么?”
“不用。我一会儿就会没事的。”但愿……这“一会儿”能尽快过去,千万别让他丢人现眼。“女人不应该上战场。”他最后说。
“为什么不应该?”埃蕾娜问,“为什么是那样,”她朝着医务室点点头,“发生在女人身上要比发生在男人身上更可怕?”
“我不知道。”迈尔斯思索着,“你父亲曾经说过,一旦一个女人自愿穿上了战斗制服,即使她是个女人,你也应该毫不犹豫地向她开火——这就是他奇特的平等主义想法。但我所有的本能是用斗篷为她填上水坑好让她走路或别的什么,而不是炸飞她的脑袋。这让我难以接受。”
“荣誉伴随着冒险,”埃蕾娜争辩说,“拒绝冒险你就拒绝了荣誉。我还以为你是个会允许女人拥有——除了大腿之间的荣誉外——其他荣誉的贝拉亚男人。”
迈尔斯踌躇着,“一个战士的荣誉就是尽他的爱国职责,当然——”
“或是她的!”
“或是她的,确实——但这次我们并不是为皇帝而战!我们在这儿是为了塔夫·卡尔霍恩那讨价还价的百分之十的利润。也可以说,我们是……”
他直起身,继续他的视察,随后停下了脚步。“你刚才在那儿说的话——关于让你自己坚强起来——”
她抬起下巴,“怎么了?”
“我母亲也是个真正的战士,我不认为她会因为感受到别人的痛苦而感觉失败——即使是敌人的。”
之后两人都沉默良久。
计划应付反击的军官会议并没有迈尔斯担心的那么困难。他们占用了原本属于冶炼厂高级管理人员的会议室,透过窗户能看到整个基地令人叹为观止的全景。迈尔斯咕哝着背靠窗户坐下。
他很快变成了仲裁人,在隐藏自己缺乏具有说服力的事实资料的同时,控制着充满了各种意见想法的混乱场面。他交叉手臂说着“嗯”和“呣”,偶尔才说一句“老天爷呀”——因为它惹埃蕾娜发笑。索恩和奥森,道穆和杰萨克,还有那三个被解救的菲利斯高级军官——看来他们的脑袋还没有生锈,纷纷献策。迈尔斯不得不经常耐着性子,不断地劝说他们放弃那些明摆着对佩利安人起不了作用的想法。
“道穆少校,如果你能和你的指挥官联系上,那会有很大帮助的。”迈尔斯对这样的局面很是气恼,心想,老天,我怎么把整个国家都看走眼了?“作为最后的求助,也许可以派一名志愿者乘基地飞梭悄悄登陆到那颗行星上,告诉他们我们在这儿,嗯?”
“我们会继续努力的,长官。”道穆保证说。
某些士兵在冶炼厂里最奢华的建筑区内,狂热地为迈尔斯找到一处下榻之地,比如高级管理人员高雅的会议室。不幸的是,家政清洁系统已经中断了好几个星期。迈尔斯不得不从商务套房里的成堆杂物中走过。那是先前驻扎在这儿的佩利安人遗留下的私人物品,在它们的下面还有一层菲利斯人的垃圾需要他清理。撒了一地的衣服、空的配给食品包装袋、数据磁盘、半空的瓶子……这些东西在撞击中由于人造重力来了个后空翻,搅和在了一起。数据磁盘被检查过了,里面都是些娱乐游戏。没有机密文件,没有激动人心的军事计划。
迈尔斯本来会在还没正眼看清它们时,就咒骂着清除掉那些长在浴室墙上的各色斑驳模糊的印迹,但也许是太疲劳了,他只在冲凉的时候留意不要碰到它们。等洗完澡,他才把紫外线灯开到最大,关上门,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四岁以后就再没因为觉得壁橱里有东西而让伯沙瑞在夜里陪他。昏昏欲睡地慢慢穿上自己带来的干净内衣裤。
床是个零重力的泡泡,因为红外线的照射,它变得和子宫一样暖和。零重力性交,迈尔斯听说过,那是太空旅行的高潮之一。他还没有机会亲自尝试一下。本想在里面放松放松,不过才在泡泡里待了十分钟,就使他确信他永远也不会那样做——尽管热气所蒸出的弥漫在房间里的味道和斑痕说明,最少有三个人在迈尔斯之前在这里睡过。他匆忙爬出来坐在地板上,直到他的胃停止翻腾。这就是胜利赢得的回报啊。
透过窗户能看到RG132伤痕累累满是裂缝的皱巴巴的外壳。偶尔会有几片金属片不堪重负突然折断,然后和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