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应付一切的准备。”赛达一边说着,一边向他眨眼睛。
“让我们装出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来,”邦德一边轻声地说,一边拉住她的手,并肩走向那条煤渣铺的林间小道。
“我用不着装的,詹姆斯。”她瞟了他一眼,紧紧抓住他的手,同时身子也向他靠近了。
邦德又一次地感受到不可抗拒的诱惑。凭着她那双大而圆的褐色眼睛,赛达简直可以迷倒清心寡欲的得道圣徒。“别这样,小心肝儿,”他小声说道,“本来就够折磨人的了。你父亲是我最要好的美国朋友,而你无疑是他的掌上明珠。请不要将这个问题弄得更加复杂啦。”
她叹了口气。“唉,詹姆斯,你这坏蛋也太婆婆妈妈的了。现在人们对那种事情已不再那么谨小慎微的了。”她停了一会儿没吭声,直到他们走进树林深处时,才又咬牙切齿地加了一句:“你可要当心俾斯马克的女人,她会活活将你一口吞掉。千万别掉以轻心。”
因为考虑到周围可能有担任监视任务的人或电子装置,他们装出一副随便散步的样子,但两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放开目光四处搜索。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监视装置。
“也许他们是用雷达或其它系统直接从塔拉庄园进行监视。”当他们从林中走出来时,邦德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站在高坡上,他们可以一览无余地眺望牧场的景色。从正前方往下看,大约八英里之外有一片土砖房屋,构成了一个小集镇。邦德猜测这便是供俾斯马克的家丁仆役们居住的生活区了。再向右边看,只见远处有一座白色T型建筑物在太阳光照射下闪出耀眼的光辉。 他们还看出这座大型建筑物距离牧场边界的防护围墙较近,有一道宽阔的绿色地带,邦德对着那座大楼点了点头,说道:“那一定就是会议中心了。我们必须去看一看。”
“穿越那片丛林?”赛达皱起了眉头。“不知道那里面都藏着些什么东西。看见了吗?丛林外部边缘似有一道坑,建筑物周围还有铁丝网。”
邦德想到那里可能有野兽,蛇虫,甚至有毒的花草。“幽灵”组织的前任头子很善于布置毒草花园——在日本的死亡城堡里就曾有一座这样的花园。可能有几百种不同的办法阻止人们进出会议中心建筑群,至于类似单轨铁路护墙的高压电网这些较普通的防范手段就不必说了。
眼前的景色本身无疑是美得令人心醉的,但邦德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认真分析形势。设法进入会议中心查探一番仍是一项十分重要的目标。
牧场的干线公路旁边还有一座长条形建筑物,他们怀疑那就是俾斯马克的实验室。这座建筑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很容易接近的目标。不过,赛达指出还有另外一座类似仓库的建筑物,它位于实验室的后面,被树木遮盖住了一部分。它后面有一条宽阔的出入通道,弯弯曲曲,最后一个回形大转弯与干线公路相交。
在距离很远的远方,笼罩在一片淡蓝色薄雾之下的,是一片放牧的青草地。从这个高坡上看,那儿的牛羊只是一个个的小芝麻点。他们还看出这个高坡并不是牧场的至高点。从会议中心往左,俾斯马克牧场的地势开始成斜坡形渐次升高,直到在最高处形成一片广阔的高地。俾斯马克的飞机场便修在这片高地上。他们两人都认为这片高地的长度足以起飞大型飞机。
突然间,几乎就像是为他们的判断作证明似的,一阵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从三四十英里外的地方传过来。 他们抬头一看,只见一架波音747带着震耳的响声直插云霄。
“假如他们这里可以起降巨型喷气式客机,那就差不多任何东西都能运进运出了。”邦德的眼睛在强烈的阳光下眯成一条缝。“那又是一个需要侦查的目标了。我们来把那些目标都列出来吧,赛达,我们需要认真侦查的目标有会议中心、俾斯马克的实验室、飞机场……”
“还有这一头的单轨铁路火车站。”赛达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这只是为了防备万一,说不定我们还得从那儿逃走哩。至少我们对于在那一头火车站要面对的情况心里有底了。”
“解决那几个面目狰狞的鬼兄弟,尽快夺路通过铁丝网围墙。”邦德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冷笑。“到处是一片富贵欢乐的气象。俾斯马克当然是既富贵又欢乐。但整个牧场却散发出粪堆一样的臭气。他在这儿拥有一大帮人马,有一大群牛羊,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还有一条赛车跑道。俾斯马克乐园,这就是得克萨斯的迪斯尼乐园。但你知不知道,赛达?透过这一派热闹欢乐的气象,我几乎闻得出‘幽灵’的气味来。‘幽灵’组织那位已去世而无人哀悼的创始人恩斯特·斯塔伏罗·布洛菲尔德所喜欢的一切奢华的排场全都在这里出现了。”
像一个正在制订作战计划的将军一样,邦德希望自己身边带着望远镜或画地图的用具。过了一会儿,赛达问他是否认为有可能逃出去。
“只有在确实弄清了两件事情之后我们才会想到逃出去的事情,这你是知道的。”
她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幽灵’组织到底想干什么,这儿是不是他们的基地……”
“这儿就是他们的基地,毫无疑问。”
“还有,真正的主犯是谁。”
“对。”邦德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你猜会是谁?俾斯马克还是瓦尔特·卢克索尔?”
“还有俾斯马克夫人,詹姆斯。”
“好吧,就算还有宁娜·俾斯马克,为什么不可能呢?但我认定是马科斯本人。他具有妄想狂的一切特征:一副圣诞老人的外表,对财富的迷恋,永难满足的贪心。我确信他就是主犯,而瓦尔特·卢克索尔是他的总管太监。”
“关于太监的说法,你可别说得太肯定了。”赛达极力抑制心中的感情。“午餐席上,我坐在他旁边,他那双手总想乱摸。”她一想起这情景便禁不住浑身发抖。“而我却不能锁门。”
邦德拉着她离开高坡边缘,再次入林查探。“他们肯定有种什么监视系统。”经过半小时重新查探仍然一无所获之后,他这样说道,“我想我们今晚得设法甩开他们安排的监视者,然后自己搞一次游览。嗬……”他听到高坡下面的道路上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连忙停了下来,并挽住赛达的胳臂。“那一定是陪同参观的队伍了。别忘了,他们现在要将我们分开,但在塔拉庄园吃过晚餐后,我们就再不分开了。行吗?”
“行,邦德先生。”赛达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也别忘了我对你说的有关那位魔王夫人的话。”
“不能许诺。”邦德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会儿。“我家老保姆常说,诺言好比馅饼皮——脆而易碎。”
“哦,詹姆斯。”
他们走出树林,来到客舍门前的空旷地上。恰在这时,俾斯马克威风凛凛地驾着一辆红色野马敞篷赛车尘土飞扬地迎面开到。那辆野马吱的一声停在绅宝后面。邦德认出这辆野马大概是1966年的产品,采用的可能是289V…8发动机。
宁娜坐在丈夫身边,头发被风吹散,脸上容光焕发,也许是因为车速太快,她脸上泛起了红霞。车子停稳之后,她以一个优美的姿势跳下汽车,修长的双腿显得十分轻灵。
“好一部漂亮的小车呀。”邦德咧嘴一笑。“假若你仍然想举行汽车大奖赛的话,我愿意同这部车比一比。”
“我可以为你提供比这更带刺激性的比赛机会,詹姆斯。”俾斯马克应声道,“不过,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都已安排好了。稍后再同你细讲。你们两位都已安顿好了吗?谁住哪间客舍?是不是在一起同住?”他促狭地轻轻一笑,却又不露丝毫恶意。
“赛达住费特曼客舍,我住桑德河客舍。”邦德怕赛达稀里糊涂地吐出实话,便抢先开口,故意颠倒着说错客房。假如卢克索尔果真是个好色之徒,那么,让他夜里摸到邦德房里来当然要好一些。
“你准备好了吧,詹姆斯?”宁娜·俾斯马克的目光刚才还在游移不定,一碰到邦德的目光马上便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试试我这辆绅宝吗?”他不答反问。
“她什么都想试一试。”俾斯马克格格大笑。“快来吧,赛达。我要让你欣赏一下真正一流的驾车技术——和一流的俾斯马克牧场风光。”
邦德打开锁着的绅宝车门。扶宁娜上车在司机座旁边的乘客座上坐好。据俾斯马克说,游览牧场的整个过程一般约需三个小时完成,但这一次他们得缩短时间。晚餐已定在七点半钟开始。“我还要花半个小时的时间同你谈谈版画的事,詹姆斯。我们就约定七点差一刻在赛车场碰头吧。宁娜给你带路。好好干吧,假如你不好好……”
由于绅宝车点火时发出隆隆的响声,邦德没听清俾斯马克后面的话。汽车点火启动之后,他摆了摆手便关上车门。此时,发动机的声音变小变轻柔了。
宁娜·俾斯马克转身望着他。“好了,詹姆斯,我要让你看看马科斯最大的骄傲和欢乐。”
“我从这儿就可以看到了。”邦德微笑着说道。毫无疑问,她看起来漂亮极了,脸上晒得黄黄的健美肌肤和那双美丽的黑眼睛争相媲美。
她朗声大笑,还是那种竖琴滑音一样的笑声。“你想错了。俾斯马克牧场是他唯一的骄傲和欢乐。快点吧,让我指路,带你沿风景线游览。”
他们驱车下坡,沿着通往牧场职工聚居的小集镇的道路驶去。集镇里有许多漂亮的草坪,还有一个小公园,那里有一些儿童在嬉戏。邦德看到镇上的男男女女忙忙碌碌地做着任何一个城镇的居民每天要做的日常琐事——不是逛商店买东西,就是在院子里干活或是晾晒衣物。生活区的气氛极其正常,简直正常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甚至还有一座带有木质结构的钟楼的小教堂。如同牧场的其它地方一样,这座小集镇看起来也像是为拍摄电影而造设的布景。
他们驱车穿过小镇时宁娜不停地向街上的人们挥手致意。邦德看到一辆巡逻车,车身侧面印有“俾斯马克保安队”的标志。
“公路巡逻警?”他问道。
“当然,马科斯崇尚法律和秩序。他认为这样能使人们忘记他们是生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詹姆斯,你知道,这些人极少离开这儿。”
邦德没说什么,只是按她所指的方向继续开车前进。他们一直开到了放牧区的边缘,然后回头,驶向机场。他和赛达的判断显然是对的:这并不是在改造的沙漠中临时修起的一个简易机场,而是一个功能全面的正规飞机场。
“它的名称叫俾斯马克国际机场,你相信吗?”宁娜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明显的嘲讽。
“我相信。下一步往哪儿?”
在她的指引下,汽车很快开到了环绕会议中心的那一道丛林地带的边缘。邦德问这道丛林是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人会议中心,尽管他从高坡上观察时就已经确信那片丛林就是起这个作用的。
“啊,防止外面进,也可以说防止里面出。其实主要是防止里面出。来这儿开会的人有的很怪,很不安分,好管闲事。而马科斯喜欢保守自己的秘密。这一点你马上就能看出来。一旦他同你做完交易,也向你炫耀了他的所有新鲜玩意之后,他就会突然将你轰走。”
邦德放慢车速,眼睛不停地朝那片不可逾越的丛林张望。“看起来凶险得很哩,还有一道坑。那里是否潜伏着蛟龙来吓唬关在会议中心的人?”
“也没那么可怕;不过,没有适当的武器和技术你休想逾越。丛林深达半英里,有些地方十分危险。还有高墙铁丝网。不过,我们还是可以进去。”
“嗯,是得有人能进去才行。你们肯定得派人在里面工作,莫非还用直升机运送他们进出不成?”
“会议代表们确实是用直升机运进的。不过,现在我可以教你怎么进去。你沿着绿化地带继续向前走两英里左右。”
“……一位可爱的法国姑娘在一个梦幻世界里正做着这样的事情。”邦德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车内出现一阵沉默,007不禁暗骂自己不该过于性急。
过了一会儿,宁娜终于开口了。“我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变得软弱无力了。“一直在想。”又停了一会儿方才继续说道,“唉,这故事说来话长,原因很复杂,也没多大意义。我在其中扮演的可以说是一种淘金者的角色。你知不知道,淘金者总能得到应得的甜点心的?”
“我想他们所得到的是钻石、貂皮大衣、漂亮的小轿车、豪华住宅,而且大多数晚上能吃到酒香蛋黄饼、桔子黄油薄饼卷或是甜馅空心小圆饼等甜点心。”
“啊,这些东西倒也是能得到,但他们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从这儿笔直向前走。放慢速度。”他们所走的这条道路已经绕到了铁丝网高墙附近,邦德知道,高墙那边便是一片不毛之地,这片只有枯草和沙石的荒漠一直延伸到阿马里洛。
“停下来。”宁娜命令道。
邦德将绅宝车停住,然后,随着宁娜下了汽车。
她走到路边,跪下来,仿佛怕让人看见似的。“我本不应该向外人泄露自家机密的。”她抬头一笑,迷人的笑容就像一把利剑直刺入邦德心窝。邦德心中自忖:这真是发疯,完完全全地发疯了。几个小时前,他还根本不认识宁娜·俾斯马克。可此时他已经开始吃起肥熊似的马科斯·俾斯马克的醋来了。他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想了解她的一切:她的过去、她的童年、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的好恶以及她的思想。
警钟突然在他头脑中敲响,坚定不移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宁娜·俾斯马克跪在一个直径一英尺的圆铁盖旁。这个圆铁盖看起来很像是下水道的井盖,盖子中心部分装有一个嵌进式金属拉环,宁娜毫不费力地撬开拉环,然后用拉环轻轻松松地将那厚厚的圆铁盖揭了起来,仿佛那盖子不是金属而是塑料制成的一般。
“看到了吗? ”她指着开盖后圆洞里露出的一个U型拉手让他看。“现在,请注意看着。”她一拉动拉手,路边有一块石头就开始慢慢下陷,仿佛由液压升降机控制着一般。这块石头表面约五英尺见方。当它下陷至离地面大约一英尺时,果然能听到液压升降机的咝咝声。这时,石板滑向一边,露出了下面的一间砖瓦小屋。靠近马路的那面墙上安了供攀登用的金属扶手和踏脚板。
“我看我们就不必下去了。 ” 她那一向平静的语调这时显得有些紧张起来。“这间小屋可以通往一段台阶和地道,地道的出口就在会议中心主楼门房的壁柜里。这下面有一个开关装置,出口那头也有一个开关装置。这只不过是马科斯的许多小机关之一,知道的人很少。当然,会议中心的工作人员总是走这条秘道,大约在会议代表到达的前一天就从这儿进去。食品一般由直升机运送进去,这条秘道总是被当成应付变乱的紧急出路。”
邦德觉得她的用词有些奇怪,便问道,“会有什么变乱呢?”
“我不是对你讲过了嘛,有些参加会议的代表脾气古怪。马科斯用这条秘道来确保安全。他当然是对的。唉,也许我不该指给你看的。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她伸手将拉杆拉回原位,于是,由液压升降机控制的石板开始上升,当它复归原位之后,宁娜将圆盖盖好,然后用脚踢了些尘土到盖上。
回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