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思道却道,“今日既然能够坐在这里把酒言欢,思道就不准备瞒着两位。四爷信中的原话是,即便凌啸还是不能原谅属下们的过错,他也会把这个秘密交给你,不为别的,他已经受到了皇上的严厉处罚,降为了固山贝子,还要面壁思过,现在秘密还给侯爷,作为那次恩怨中的恕罪,希望侯爷你能够放他一马,安心做好自己地臣子本分,阿哥们之间地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顾贞观哑然而笑,“静仁,四爷难道就那么相信那个秘密的份量?”
凌啸嘿嘿笑道,“四爷为何这么信得过凌啸?若是我拿了那秘密之后,就无后顾之忧,那么到时候四爷还能怎么钳制于我?”
邬思道淡然道,“四爷既然信得过候爷的人品,自然有他信得过的理由。不过,他若全然把希望寄托在妇人之仁上,他就不是虎步龙。骧的四爷了。四爷下面还有话。他知道,即使这个秘密捅到皇上那里去了,侯爷也不过是会被皇上削了权柄,但是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相信侯爷也是聪明人,懂得兔子急了也蹬腿地道理。”
他紧紧盯着凌啸,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侯爷硬是还要掺和进来,他就立刻放弃自己所有的理想,完全投靠到太子的阵营之中,以王爷之尊位,凭毕生之所能,尽阖府之力量,不择任何手段,无论是栽赃嫁祸,还是诬陷谋杀,他都要先除掉你的威胁!”
呵呵,还真的是兔子急了要蹬腿地搞法。
凌啸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受威胁的主,但是现在实力还很薄弱的时候,万一真地把老四逼得红了眼,按照自己在历史中的知识,老四怕是还真的做得出来。
见凌啸没有再说话,邬思道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凌啸,“还请侯爷检验。要是真的,请侯爷就烛焚烧!”
一见到这张纸片,凌啸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完整的一百元人民币!
接过来摸一摸,看一看,凌啸就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真币,微一回想。这张百元大钞,是凌啸在信阳给叶斌之女小萍地,他忍不住苦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把太医院的叶城给揽到麾下了?”
邬思道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现在东西已经给你了,候爷。今后你怎么抉择,思道现在管不着,但是有一件事情,思道想请侯爷帮个忙!”
凌啸把百元大钞放在烛焰上点燃,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头,“哦?先生请讲!”
“四爷于皇子之中还算是为国为民地,帮四爷渡过此次难关,则三足鼎力之势尚存,朝中也能常保一丝正气。望侯爷看在这一点上,杀掉所抓到的四爷门人。千万不要交给了即将到湖北的八阿哥!”
“八阿哥?”凌啸大讶,他的这个要求实在大出自己所料,更何况,自己都不知道老八去而复返,邬思道是怎么知道地?
看到凌啸的吃惊。邬思道笑着解释道,“四爷府上专门买了西域良驹,用以急切间代为传信,京师到武昌,不过两昼夜可到。”
“为何要杀掉你们自己的人?”
邬思道叹道。“皇子与皇上相处的难处,于我朝最难!不显己才,恐其见弃。过显其才,恐其见疑。四爷这次若没派人来,即是无能,必被皇上所遗弃,但是来了被抓了活口,万一三木之下,招供出太多的东西,即是过显其能,必被皇上所怀疑!”
凌啸大吃一惊。怔怔地看着邬思道,顿起爱才之心。
自己要杀掉所有可能是阿哥们的人,是顾贞观建议的,想法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一来担心那晚有人暗中窥视到自己行动,所以杀人灭口,二来就是考虑到传出去会是开国第一大丑闻,康熙面子上过不去,所以自己先杀光了,好拍康熙的马屁。
但是这邬思道竟然从老四的角度,把这件事情上升到了战略地层面,毫不计较一时的得失,真是石头里面掰出油来。贞观先生是典型的战术好手,这邬思道事事都是从战略的角度出发,要是两人对决,就像是项羽刘邦之争一样,项羽屡战屡胜,却步步走向穷途末路,刘邦屡战屡败,却步步进逼。
高人啊!
尽管老四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下了杀人的密令,可以显示出他们还没有渗透到自己地高层中来,但是凌啸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凌啸越看越觉得自己不能容忍了,这么好的人才,却被老四搞走了,自己还怎么混啊?!
凌啸眼中寒光直闪,他很有一种当即杀掉邬思道的冲动,得不到的就要毁灭它,这可不是爱情,这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啊,被抢跑地爱人不会来对付你,但是被抢走的谋士会搞得你头大如斗,甚至身死名裂。
“凌啸也不骗先生承我的情,贞观先生早就建议我杀了全部京中来人。”凌啸犹豫着,还是按捺住了,他忽觉得自己是受了二月河地影响,对邬思道的文采风流羽扇纶巾难以狠下心来,再说,他也不知道邬思道敢这样显露才华,是不是埋有什么后招。
邬思道哈哈笑道,“我亦料到平远会给你这个建议,所以也没有拿那个纸片胁迫于你啊!”他为凌啸和顾贞观斟上酒,“按说,咱们即使不是政敌,可也不该如此的坦诚相待!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贞观诙谐道,“静仁是猝不及防挨了一闷棍,就找上门来当面一嘴巴,这种事情,还要瞒谁啊!就像是一个浴桶中洗澡的男女,谁不知道谁啊?”
凌啸郁郁陪他们笑了笑,急事说完了,几人开始就着酒菜聊些文章学问起来,直到酒酣菜尽月西沉,方才罢了。
天色已晚,凌啸和顾贞观都出言挽留,请他在何园先住下,邬思道笑着答应了,自有人领他到客院歇息不提。
“先生,你明天就陪邬先生四处逛一逛吧,府里的事情先安排下去。”
顾贞观嘿嘿一笑,“你的心事我明白,既然你不怕我嫉妒他,我也会尽力去办的,至于成不成,我看难!”
第二天的清晨,凌啸起得很早,叫醒他的不是公鸡打鸣,而是豪成地大嗓门。
全身披挂,甲片定当作响,脚底的马刺踩得地板直响。还没有等到小依叫他,他就从床上坐立起来。
和豪成到了书房,凌啸还在打着呵欠,“哥哥,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豪成裂嘴笑道,“我这当哥哥的怎么会不给你办好事呢?那不是在你脸上吐口水吗?成了,该杀的基本上都杀了,人头也用盐和石灰腌了,现在的天气冷,十天半月坏不了。另外还抓了很多外地人,却不是京城来的,不过也有几个可疑的,我都抓了,送到大营里面关押起来了,等下请你去审讯一下,好吗?”
凌啸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哥哥,难免就对你严格了些,谁教咱们两个相依为命,连半步都不能错的呢?好,这次差事办得不错!”见他夸奖自己,豪成刚刚咧嘴一笑,却听见凌啸接了一句,“真是有其弟必有其兄啊。”豪成和他公事完毕,毫不犹豫就是一飞腿,“搞了半天是夸自己啊!你不觉得这和有其子必有其父一样荒谬吗?”
“时间是可以倒流的!”凌啸闷闷地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不信就看看我为什么在这里!”
忽地看到邬思道从甬道那边与顾贞观缓步出来,凌啸收回了心神,看着这个谋士,这个自己垂涎三尺的战略家。豪成看他发愣,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个跛子是什么人?”
凌啸不想让他知道了之后担心,换了话题,“顾先生的一个好友。你说抓到的那几个人有什么地方可疑?”
豪成急步走到门口,见胡骏亲自在把手,就回来对凌啸道,“那几人虽是普通生意人打扮,持有江淮的路引,但是他们的口音很像是京城人!”
卷二 不问苍生问鬼神 第141章 谁敢利用老子?
江淮路引,京城口音,凌啸不禁迷糊了,这是那一路神仙?
“会说京片子的江淮人,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可疑呢?”
“我之所以怀疑他们,是因为巡查的时候。”豪成递上来一个木匣,“从他们之中一个人身上给搜查出来的。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我才觉得是很奇怪的事情!”
凌啸打了开来,匣子里面是奇形怪状的刀具,边上整齐的摆着一些小瓷瓶,还有小磨小槌小凿之类的工具,匣子底部散落着一些微小的玉石下脚料。“这是……?”
“我清晨问过百工堂的师傅们了,这是雕琢玉器和制作赝品所用的工具,这里面的玉石下脚料是上好的和田玉,和你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而且他们检验过这块玉佩,玉佩的琢磨时间很短,抛光仓促还没有完全掩饰好刀痕。为了达到玉润的效果,是用一种虹光草染色作了沁光,还有些假作的包浆”豪成凑近了,低声道,“啸弟,看来这一次,是有人借我们的手,把四爷八爷太子玩了一把!”
把这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凌啸也忽然觉察出很多的怪异之处。老八前脚到,后脚就有荃儿的暴露,小婉的遗物里,那枚玉佩和粘竿,大母的出现等等的这一切,都是推动得天衣无缝又顺理成章。通过嫁祸老四阻止来阻止老八。整件事情进行地几乎完美到了极点,顺利得就像是自己在掌控寰宇。他心中已经难以再平静下来了,难道自己这次真的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脚,当成了枪来使不成?这个世界,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太陌生了。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企业政治经验,已经根本就不够用了。
“啸弟,不如我们立刻提审那些可疑人!”
凌啸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嗯,这些人典型就是琉璃厂的那些古玩作假的老手。但是他们逗留在那杜家台沼地,定是还有什么使命。”
话声未落,就听见胡涛在门外问胡骏,“爷在不在?”
凌啸从门里看到他的样子十分着急,“胡涛。什么事?”
“爷,大营中有一个士兵报告,说他在香胰厂外围放暗哨地时候,看到了几个人在我们的香胰厂附近逡巡,其中有一个很像是韩维。但是他们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士兵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像他,就向我汇报了这件事情。”
“韩维?他不要命了,还敢到湖北来吗?”豪成大为惊讶。
凌啸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家伙在湖北卧底多年。那么多人认识他,如此危险的地方,他也敢冒险前来?“小涛。这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胡涛垂手一躬身,“爷,小涛思量着,他韩维定也是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但是他还是出现了,定是有重大的不得已或者是诱惑。如果是不得已的情况呢,我们对他们内部并不熟悉,难以揣测。但如果是利益的诱惑,结合他到香胰子厂窥视的情况来看。怕是盯上咱们了。”胡涛向来是很用心的,分析的很是入理,“可是我们地香胰子厂戒备森严,工序又复杂,他应该不是来偷配方的,所以他的真实目的,小涛还没有想到。”
“他不是来偷方子的,而是来抢钱地!”胡骏在门外听得分明,接口向屋里道,“他是想趁我们的招商会,来抢劫那些携带了银子的客商们。黄大人他们在江南搞得天下皆知,准备来的客商定然不少,知无堂定也晓得了,就算他们不在乎那些银子,也很想把侯爷这个仇人的信誉稿臭!路上有广济水师护送,他们下不了手,所以才想冒险在武昌寻找机会,上次地何园一战,知无堂在湖北的势力可谓是消失殆尽,如今只得派了韩维这熟悉地形风俗的家伙来了。爷,属下以为,只要在武昌排查江南和福建口音地外地人,应该会有收获!”
“嘿!啸弟,想不到,真想不到,你把这两小子调教得这么出息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豪成大是佩服,直夸得两兄弟脸都红了。
凌啸却没有理会他们,自己的处子秀招商会,要是真的被知无堂插上一杠子,如果黄了,那可就真的是颜面信誉全无,对自己将来的名声和发展相当不利。他咬着牙道,“小涛,你去传令金虎,除了军营和厂子的守备以外,所有能够派出去的士兵,全部派出去。就算把武昌城翻转来,也要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
“是!”
这边事情才了,凌啸正想和豪成接着谈那些可疑人的事情,就听到鲁桓地声音响起,“老夫人,侯爷在的,您先等一下,容小人前去禀报一声。”
“让开!”大母的火气显然不小,凌啸赶紧拉了豪成出来迎接。
看到凌啸,大母正待说话,忽地看到了豪成,登时一愣。她惊讶了一下,微微颤抖着嘴唇,问道,“你是猪猪?”
豪成大吃一惊,这老婆子如何晓得自己的乳名?忽见胡骏在一旁忍俊不住,凌啸也是怪异地看着他,顿时面红耳赤,“您老人家是?”
“猪猪!是你,真的是你?”大母一把抱住他,;老泪纵横,悲声道,“我是你婶婶啊!还记得抱过你的婶婶啊。”凌啸知道,豪成母亲难产而死,大母定是曾经在家里照看过豪成,说不定他的猪猪乳名,也是大母取的呢,当即说道,“大母,他大名叫豪成,是大伯的儿子。”
豪成这才想起她是那回了娘家地叔母。尴尬地由着她抱头痛哭,直到嫉妒的凌啸说话,才慢慢止住了她的悲伤。
“干什么?哼,你昨天说的血海深仇,老婆子就是难以入睡,今天来问你。猪猪他阿玛是不是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犹如晴天霹雳,豪成大吃一惊,当场怔立当场。凌啸不理会她地诘问,拍拍已经傻呆呆的豪成,“哥哥,这其中的缘由实在是太过委曲,我们的仇人实在太强大,弟弟也是不想你一时间冲动,反误了性命,才暂时瞒着你的!”
豪成一把抓住凌啸的衣领。吼道,“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谁杀了我阿玛?说!”
凌啸见他如此冲动,对胡骏命道,“发集结令,让亲卫把这个院子封了。任何人不得靠近在三十步之内,否则,格杀勿论!”胡骏识得轻重,马上出去召集警备事宜。
豪成却管不了那么多,扯着凌啸。泪流满面地死死追问,倒把大母给吓了一跳,她赶紧把豪成扯开。一阵像是哄小孩子般的劝慰,“猪猪乖,先听这逆子有什么话说,等知道了仇家,婶婶和你手刃仇人去,也不枉你阿玛的在天之灵。”
凌啸知道现在不可再隐瞒了,当即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豪成哭得软倒在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抓着自己地头发哭诉。“阿玛啊阿玛,你死得好惨啊!孩儿不孝,直到今天还蒙在鼓里,孩儿哪里还是个人啦,阿玛,孩儿这就去给你报仇去!”他眉眼裂嗔,几近疯狂,一蹦而起,却被凌啸狠狠地一拳打在后颈上,“胡骏!过来把大爷绑起来。”
大母怒立而起,一个耳光打得凌啸口齿见血,“你这个畜牲,自己不报此深仇大恨,还不让他去报仇,你还是我们格尔楞家的子孙吗?”
凌啸舔舔嘴里的血,感觉着那种咸涩的味道,恨恨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仇,孩儿一日未敢或忘,但是当此之时,老四身为皇阿哥,背后站的是皇帝父亲,手下有地是杀手谋士,凌啸只能隐忍不发,卧薪尝胆,暗中壮大自己。”他盯着冷笑不已的大母,“就这么找上门去,大母,不要说你们很难接近他,即使你们暗杀成功,皇上也会彻查此事,豪成必将性命不保,大伯这唯一的血脉就会断送!”
大母暴怒起来,“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好,你为猪猪着想,我不怪你,我老婆子去!”
凌啸冷笑道,“即使你有把握全身而退,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