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师父身为天下第一大派明镜如水的掌门,从始至终参与了那场搏杀。那冯远山最终被围在紫花山无路可逃,身受多处重击,奄奄一息,临死前神智突然清明,对着在场幸存下来的群雄,讲述了龙巢叛变一役。
“而在此之前,龙巢突然间销声匿迹一直是天下最大的谜团之一。
“冯远山临死前良心发现,忏悔了自己的胆怯以及所犯过的罪行,发下宏愿,即使是变成没有理性的野兽,也要看守欲望之鉴,以免它再次为了那险恶的目的聚集力量,直到有人或是什么力量能够毁掉它!”
说完这番话,他便变作了睚眦潜入紫花山潭深处,那里便是沉入欲望之鉴神庙的所在。
“当时在追杀冯远山一战中幸存下来的高手共有十三人,均是各大派掌门或是长老。
“他们得知此事后,便当即歃血为盟,立誓必倾全力弄清七禁之鉴灭世真相,并找出毁灭七禁之鉴的方法!
“十三门派为此专门培养了一批独立于所有门派之外的年轻人,自号逆天盟。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逆天而行,打败自己力量的源头!
“但没多久之后,雅士多大举入侵,造成中土控镜士灾难性毁灭,当年歃血为盟的十三门派均在这场浩劫中损失惨重,以致大部分惨遭灭门,没能把这个秘密传下来。逆天盟也损失惨重,好在依然有几人幸存下来。
“只是雅士多一役之后,中土形势大变,如真神教般的组织神秘崛起,逆天盟怕这是禁鉴重新培养起来的势力,一时不敢撄其锋芒,一直韬光养晦秘密发展,历经无数人间浩劫的控镜大战,直至如今依然没有放弃这个最初成立的目标!”
“我便是逆天盟第一代盟主。”闻伯龙介绍出了自己的身分。
“我是逆天盟现任盟主。”卡笛尔终于放下一直端着的书本。
“我是第五十九任盟主。”
訾宣叹道:“我们这些年来一直研究各种提升力量、克制鉴灵的方法手段,虽然有了些许可以摆脱鉴灵的方法,但最终最强大的力量却依然还是来自于鉴灵的。
“所以到我这一代,便将研究方向转为更有效发挥鉴灵力量这一途径。
“融辛本是盟中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可惜当年勇闯浮空岛失败之后身受重伤,以至于神智身体都留下隐患,急于在六镜合一方面有所成,最终导致惨死街头。
“他若是还有当年一半左右的身手在,又哪会在街头被那几个小辈如此轻而易举的击败?”
滕良文显然也属于訾宣所说的几个击败融辛的小辈之一,不禁面孔稍热,回想起那出道第一战,至今仍不寒而栗,若不是那神秘杀手突然出现的话,只怕融辛便从容逃去了。
见滕良文若有所思的样子,卡笛尔显然会错了意,笑道:“你想到了吗?没错,最后出手杀死融辛的,正是我们逆天盟的盟员!
“我们在此之前一直追踪融辛,只是因为没有料到他的力量衰退如此快,所以一直不敢轻易动手,直拖到你们几个将他击败,这才找准时机一击成功。”
滕良文便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两件事情难以解开,一是在鬼山当中,战至关键时刻那突然冒出来袭击叶静柔的黑衣人,二是鉴灵研究中心所进行的残忍研究。
如今这两件事情显然都与卡笛尔有关,不仅如此,甚至还与闻伯龙、訾宣扯上了关系。
他冷冷问道:“卡笛尔先生,那么你们支持隐鉴组在鉴灵研究中心所做的那些试验,也是为了你们的逆天大计吗?不要对我说什么这是为了大事所必然付出的牺牲!”
闻伯龙六千年前就困在了鬼山,而訾宣已经死了有些年头,所以滕良文只是在诘问卡笛尔。
“你很有正义感,当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眼里容不得任何不平事。”卡笛尔抬头微笑道:“鉴灵研究中心的事情我知道,但这与逆天盟的计划无关。
“第一次见面时我曾说过,通缉你的事情跟我无关。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真正通缉你的是浮空岛,他们对你身上的号称‘命运之手’的借影化实感兴趣,所以需要一个杀掉你而不至于引起任何不正常联想的理由。
“暗影兵团之所以能在短短二百多年间发展到这种地步,真正的原因便是浮空岛在背后的强力支持。
“如今这个世界上,除了黄金大陆上的龙巢、鬼山衰败外,其它各大陆最强大的控镜士组织背后都有浮空岛的支持!
“浮空岛正像当年龙巢,称霸天下,无人能比!任何一个控镜士组织想要壮大,都必须获得其支持。”
“那么鉴灵研究中心也是浮空岛授意设置的吗?”滕良文半信半疑。
“只是一个鉴灵研究中心就让你如此难以忍受了吗?”
卡笛尔放声大笑,语气淡然地道:“如果你上过浮空岛,那么就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人间地狱了。我要告诉你,鉴灵研究中心相对于这个残忍的现实世界,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像你所发现的鉴灵研究中心在世界各地都有,你所看到的那个不过是其中规模较小的一个罢了。
“不仅如此,这些年来因应浮空岛的要求,暗影兵团杀光了新白银大陆上数以亿计的原住民,通过种种手段保持黑铁大陆经年不停的持续战乱……
“再往远说,那场席卷整个世界、造成全世界二分之一人口死亡的大战,也是浮空岛出于某种目的而发动的!”
滕良文只觉得全身都好像浸在了冰窟当中一般,冰寒彻骨,好半晌才涩声道:“逆天盟不是为了摧毁七禁之鉴而成立的吗?怎么我听着你好像在助纣为虐?”
卡笛尔道:“暗影兵团不是逆天盟。不要忘了暗影兵团有七个领导者。任何一个庞大组织内部都免不了派系的存在,我虽然是名义上的最高首领,也无法掌控整个暗影兵团。
“现在在暗影兵团中,有绝大部分高层认可了浮空岛的领导,并且认为这种领导对暗影兵团有益无害。”
滕良文道:“那为什么不把那个七禁之鉴想要毁灭世界的直相公布出去?这样的话……”
卡笛尔道:“你以为有多少人会相信这件事情?我们需要证据、需要原因,这也是我们近些年来一直努力追寻的。
“訾宣盟主当年潜入浮空岛,得知浮空岛黑盒中隐藏着关于鉴灵本源的天大秘密,我们认为那其中必然也有七禁之鉴意图灭世的真正原因。
“所以訾宣盟主始终在苦苦追寻那传说中可以打开黑盒的秘匙。
“你们在鬼山遇到的麻氏姐妹,就是我们暗影兵团的第四号和第五号领导者。
“当年真神教得到浮空岛的支持,在黄金大陆与猎鉴盟争夺霸权惨败后,逃到大漠之中的雅士多古城苟延残喘,直到浮空岛猜测,当年鬼山所拥有能开启黑盒的秘匙,依然在雅士多,这才重新想起他们,引荐他们加入了已经壮大的暗影兵团。
“麻兰伽和麻月媚这些年除了一直在雅士多寻找秘匙之外,还以地图引诱那些有心的控镜士前往雅士多加以捕杀,或送到鉴灵研究中心作为试验品。
“鉴灵研究中心的研究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更有效率的发挥鉴灵在人体内的作用,更好的与人体结合。而越是拥有珍稀鉴灵的控镜士,便越是良好的试验材料。
“相对于七大禁地而言,逆天盟的力量还太弱小,如果暴露出去的话,只会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们只能极力忍耐在暗中活动,寻找机会。”
“那么……”
滕良文问了心中另一个疑问:“在鬼山中袭击我和叶静柔的那个黑衣人,也是你们逆天盟的人吗?”
“是袭击叶静柔的黑衣人。”
卡笛尔更正了一下,道:“没错,那是我们的人。叶静柔身分可疑,我们怀疑她也是某一禁地在世间的暗中代理人,一直在进行调查……”
“可是你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据,不是吗?为什要在鬼山突然下杀手?”
滕良文说到此处,忍不住瞥了訾宣一眼,当时如果不是訾宣突然大喊了一嗓子的话,那叶静柔只怕真要命丧当场了。
“当时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卡笛尔淡淡道:“叶静柔身具黄泉之途这种绝对主宰死亡的鉴灵,想要杀死她几乎没有任何机会,这从她当年能成功反出马家就可见一斑。有的时候,好机会比一个确实的证据更难得!”
滕良文道:“这不能成为你们要杀她的理由。”
他这句话说得底气并不是很充足,在太空城堡中所见的那一幕,让他清楚地知道卡笛尔的判断并没有错。
可是……这不能成为杀死叶静柔的理由!
“年轻人,你要清楚,我们所要面对的是什么样可怕的存在。”
卡笛尔沉声道:“现在已经有一个浮空岛在世间兴风作浪了,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尽可能地协助浮空岛防止其它禁地入世,以减轻对世间的伤害。”
他紧盯着滕良文,语声森然:“你们黄金大陆有句古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么我现在要告诉你的就是,在浮空岛这些高高在上的禁地眼中,我们这些凡间的普通人都是连刍狗都不如的存在!
“所以宁可背负浮空岛走狗之名,我们也要按照浮空岛的安排,全力打击炼狱这种深入俗世的禁地。”
回想起那夜国殇的所为,滕良文毫不怀疑卡笛尔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对于卡笛尔这句话他依然持保留态度,毕竟他跟同样是七大禁地之一的炼狱部众牵扯了这么久,并且得了炼狱这么大的好处,怎么也不觉得炼狱有多么邪恶。
“好了,时间有限,我们言归正题吧。”
訾宣起身道:“滕施主,你愿意加入逆天盟吗?”
“为什么想要我加入?你们这个逆天盟的成员难道不都是自己训练的吗?”
滕良文可不是傻瓜。
卡笛尔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他引来,三人又告诉了他这么多秘密,任谁都能猜到他们的目的。
可这样一个秘密存在的组织,如果没有一定目的的话,又怎么可能特意由三代盟主出面引他加入?
“逆天盟近几百年的成员有一半左右都是外来的优秀控镜士,我们一直通过种种手段仔细观察那些志同道合的控镜士,经过考验之后引入组织,这样可以使逆天盟始终对目标充满热情与活力。”
訾宣道:“当你成为控镜士的时候,我便已经注意到了你优秀的素质,产生了引荐你加入逆天盟的想法。
“但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来走,让你知道逆天盟的存在至少还需三到五年的考验观察。可是,现在却出了一些问题。”
訾宣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琢磨如何措辞,闻伯龙不耐烦地抢道:“小和尚,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直说就是了。滕老弟,咱们是因为你成功吸取了欲望与战魂,才这么急着要拉你入伙的。”
滕良文道:“你们想利用我吸取的战魂与欲望,与其余的五大禁鉴对抗?”
卡笛尔道:“可以这么说。不过你吸取了两大禁鉴也是我们不得不仓促行动的原因。我在之前曾经听过訾宣盟主对你的介绍,但并没有注意你,直到我们在酒店偶然相遇,我才发现你的元婴竟然是由欲望炼成的!
“我这才冒着风险给你纸条,希望你有机会能够来与我们相会。不过那个时候事情还没有变得像现在这么糟,因为欲望虽然被六镜合一困在元婴之中,但依然保持着独立性质,与你并不相融。
“可现在,战魂与欲望已经没有任何思维活动,除去强大的力量外,与普通鉴灵没有任何区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事情吗?”
“这两个禁鉴被我给消灭了?”滕良文试探着猜测。
“你说的是事实,但不是结果。”卡笛尔沉声道:“这意味着平衡的破坏,新一轮的衰退期提前开始了,而且这一轮的衰退期再没有结束的时候!”
滕良文凝眉思索片刻后,抬头坦白地说:“我听不明白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世界需要七个支柱才能保持平衡。
这句话并不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仅仅是指控镜士的世界。
七禁之鉴自从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便在相互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正是这种平衡力量,使这个世界源源不绝地产生各种各样的鉴灵。
但平衡的力量并不能永远维持,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种禁鉴因为各种原因而出现力量衰退,无法提供平衡所需的足够力量。
这被称为平衡的破坏期。
每一个平衡破坏期都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死亡的阴影笼罩徘徊在地球上空,用灾难、疾病、战争……各种各样的方法带走大量的生命,直到破坏期的结束为止。
维持这种平衡的不仅是力量,还有禁鉴那不输于甚至高于人类的智慧。
可如今欲望和战魂已经被滕良文吸取,失去了智慧,沦为空有强大力量却无法自主运作的普通鉴灵,而禁鉴力量维持世界平衡的方法,却是拥有了它们力量的滕良文所不知道的。
所以,平衡被人为打破了,并且因为战魂和欲望的消灭而永远无法恢复。
这意味着没有尽头的恐怖灾难即将降临人间,很有可以提前带来人类的毁灭!
这样一来,逆天盟不得不想办法提前发动尚未准备完成的逆天计划。
逆天盟的希望就寄托在滕良文身上。
因为滕良文吸取了两大禁鉴,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与任何禁鉴正面对抗,所以卡笛尔制定了一个大胆的新计划——
正面挑战禁鉴的威权,想办法把滕良文送到各大禁地,让他将剩余的五个禁鉴全部吸取!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
全球数十亿生命的生死存亡突然间压到身上,让滕良文一时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犹豫了片刻之后,道:“让我考虑一下,再给你们答复吧。”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闻伯龙有点急了,道:“滕老弟,这事情关系整个世界的安危……”
“就是因为事关重大,我才要考虑一下。”滕良文如是回答。
卡笛尔目光微微一闪,笑道:“没问题,不过要尽快,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唔……时间不早了,梅格,送他离开吧。”
滕良文也不多话,微一点头,跟着梅格离开了小屋。
目送着两人离去后,卡笛尔突然道:“訾宣大师,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訾宣道:“他一定会答应的,我很了解他。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后续工作了。”
卡笛尔点了点头,道:“这个计划除了我们几个之外,没有必要再让其它人知道,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谁可以信任了。
“浮空岛的渗透比我们想象得要可怕得多。如果我或者现在的逆天盟出现什么意外的话,这件事情就要全拜托两位前辈了。”
闻伯龙皱眉道:“不用这么悲观吧,说得好像要交代后事一样。”
卡笛尔微微一笑道:“别忘了我的鉴灵能力是什么,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这次的灾难只怕正是从我们逆天盟开始的。”
话说到此处,他突然面容一动,凝声道:“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影消失。
第四章 镜中赠物
滕良文随着梅格回到杂货间,将放在盒子里的东西都重装拿好,正准备离开,梅格忽道:“喂,多谢你那天在广场上救了我一命。”
滕良文有些意外地看着梅格,道:“没什么。”
实际上。那天在广场上死斗的最后时刻,他的神智有些迷糊,怎么救梅格的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梅格咬了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