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让我去看看姐姐?”宁苏写得很慢,甚至都有点不敢写下来。
“可以。”李御南突地沉下脸,硬是将她的头塞入了怀中。宁苏听着他的呼吸声,内心却澎湃地起伏着,第一次,与男子睡在一起。或许以后的日子都会这样吧,也要渐渐熟悉,渐渐习惯。
宁苏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杆,身旁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伸手轻捏了几下脖间,和别人一起睡就是难受,半夜都动不了,再加上皮肤受了伤,更是雪上加霜。
袭伊从前堂走进来,手里捧了一件十分富贵的纱衣。她两眼笑得如丝,乐呵呵地说道:"主儿,您醒了?可要奴婢给你梳洗?"
宁苏点点头,自己撩开被子下了地,疑惑地看着她放下的衣服,指了指,摇了摇头。
"主儿,这是王爷刚给奴婢的。王爷说了,主儿若是身体可行,午后去重华阁拜访一下王妃。不然也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袭伊一边帮宁苏绾发髻,一边拿起一个簪子,"主儿,这个怎么样?"
宁苏抬眸看了看手中袭伊手中那个镶金带玉的簪子,摇了摇头,伸手拉开首饰盒,里面全是一些华贵极致的簪子,根本不是她喜欢的。她感叹般摇了摇头,若戴上这些东西,总觉得自己像是特别庸俗的人。
她沾了沾一边茶杯中的水,在首饰台上,写下几个字:不必如此富贵。"这…主儿,王爷赏的全是这样的。而且女苑的主儿们,都是一样的。"袭伊缓缓放下手中的簪子,疑惑地看着她。
这些都是别的主儿们要都要不来的。王爷今早上赏的,这主子却不喜欢。宁苏又只是摇摇头,想到自己带来的嫁妆中,都是淡雅的簪子,就命站在一边的彩云去取了来。
袭伊不大情愿地帮她戴上了,虽说那些簪子也好看精致,自家主儿戴着也是美艳无比,可就是少了一种昭启王的女人该有的味道,倒像是一个不受宠的冷宫妃子。
"这哪是主儿该有的装束呀?!"一旁的彩云看不下去了,轻声嘟囔道。袭伊连忙喝住她,使劲地白了她一眼。原本彩云就是受不得委屈的人,心直口快的性子,现如今被袭伊使了个眼色,更是下不了台,就索性讲了出来,"主儿,恕奴婢直言,王爷既然赏了这些个东西给您,咱们就应该戴出去让别人瞧瞧。让她们知道,现在谁受着王爷的宠。"
宁苏微微转过头,瞥了彩云一眼,看着她那骄傲却又受委屈的样子,笑了出来。拿过一个簪子站起身,笑着帮她戴在了头上。彩云一下子吓得不知所措,连忙跪下直呼该死。
袭伊到底是王府里的"老人"了,虽然和宁苏相处不多,但从她刚才的接触来看,宁苏绝对是一个不错的主子,这个举动也没有一点惩罚的意思。就像是先后一般。她搀住几要站不住的宁苏,开口道:"你快些起来吧。主儿并没有怪你,你要知道下次可不能说话没遮没掩的。"
"是,谢主儿宽恕,彩云记住了。这簪子……"彩云皱着眉,轻声问道。
☆、第三章 姊为妃来芙蓉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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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苏依旧是那微笑的样子,轻轻挥了挥手。她并不是要赏给她,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好主子。宁苏只是要她记住,这王府中的恩恩怨怨,还是不要说得好。她从一个笼子里出来,又飞进另一个笼子。虽说在洪武还有母妃的庇佑,即使**相争,她也不会过多地受伤。但到底是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尔虞我诈见得多了,也就知道其中的厉害了。
彩云只是个直爽性子的人,实在不适合处于王府中,皇家的争斗每一个角落都有,即使是丫鬟都逃不脱。她忽地拉过彩云的手,写道:静处于王府内,安活于世道间。
彩云一脸的迷惘看着宁苏,宁苏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当她跨出门槛的时候,才知道这屋子是有多么地暖和,迎面吹来的冷风直到脖间,像是一把厉刀割着她的皮肉,她身子还为全好,受了这迎面的凉风,一下子就打了一个喷嚏。
袭伊见了连忙上前道,"主儿,要不咱们改日去吧。这昭司阁到重华阁,还有好一段路呢。怕是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宁苏看看这天,虽是冷风扑面,却是阳光明媚,大有春天的意味,门口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地上也不潮了。
她摇摇头,拉紧了身上的毛风衣,示意让袭伊走前头。袭伊也不好多说,就低着头走在了前面。大雪过后的王府,有着别样美的风景,若不是这天气太冻人了,宁苏还真会找个亭子坐坐,躺了那么久,再不动动就不会走路了。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
以前常听闻,姐姐嫁到了启天最大的王府中,常常想着可以来看看玩玩,但却是没想到,今日今时,自己竟身在了原本所向往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想念自己的亲人,在这里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只有那蚀骨的凛冽。七绕八绕地到了更加富贵的重华阁,袭伊告诉她那不远处的双层别楼,就是李御南的寝宫。
宁苏暗叹骄奢,这哪是王府啊,简直和皇宫有得一比,想来洪武的皇宫也不过如此。她暗自冷笑,洪武自然不能和启天比了,本就是一个难求自保的小国,若不是因为洪武兵力弱小,国土甚少,姐姐也不用和亲到启天,而她更不用嫁到这里,过着看不见阳光的日子。
想着,已经到了王妃秦羽娇面前,她见了阔别了两年的姐姐十分激动,跪下行了个礼,不知觉得就流下了一滴眼泪。随着她抬头,从脸颊上滑下来。
秦羽娇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她,嗤笑出声,"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行个礼委屈你了?"
宁苏猛地抬起眼睑,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感觉上这不是自己的姐姐,若是以前姐姐定会着急地问她怎么了。
宁苏对上她那冷冷的眸子,连忙低下头,轻轻的摇了摇。"本宫问你话呢!怎么…"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宁苏面前,蹲下身挑起她的下巴,眯着眼看着她,"身为一个侧妃,这点礼数都不懂了?祥儿,你说这怎么办好呢?"秦羽娇话刚落,就有一个丫鬟走上前,冷笑着说道,"王妃,照王府的规矩是要杖责二十的。"
"二十?!"秦羽娇几乎是惊呼出声,连忙摆手,"祥儿,这让宁妃怎么受得住?本宫看还是算了吧。"
"主儿,您身为女苑的主人,这规矩是要遵守的,怎能为了私情而免了呢?这妃子不答话就是不知礼,若是王妃就这么算了,王爷那里可怎么交待?"祥儿看了看淡妆而行的宁苏,俨然一副好奴才的样子。
秦羽娇轻叹一声,转过头看了眼宁苏,"妹妹,不是姐姐不帮你,只是你也听见了,本宫是女苑之首,大家都看着呢…"
"王妃,您明明知道我们主儿不能讲话,您这不是冤枉了她吗?您就不怕王爷看见了怪罪您?"彩云实在看不下去,打断秦羽娇的话。
彩云的话刚讲完,祥儿就上前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又狠狠地啐了一口,"你这个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彩云还没缓过神来,就觉得脸颊一阵发烫,"你…"她欲要站起身来,被一边的袭伊连忙拉住,"你还要给主儿找麻烦吗?"她轻声训到。
彩云没有答话,气得直咬牙。这王妃摆明了就是挑刺,就是欺负主儿不会言语。
正当这时候,门外丫鬟报各位主儿来拜访,秦羽娇愣了一下,站起身来,正声道,"让她们进来吧。"说完,就转身走到主位上坐正,并未让跪在地上的宁苏起来,也未给她赐座。随即,莺莺燕燕地走进四个人来,都身着华丽的衣饰,皆是一个个难得的美人。
宁苏冷笑,心想道,这李御南还真是会挑人,一人享尽众美色。
一行人过去,都像是没看见宁苏一般,行礼请安入座,顺得像是安排好一样。等到她们笑着入了座,秦羽娇才开口。
"众妹妹,今日怎有时间到本宫这里来。"
"王妃不多走动,自是不知,昨儿个王爷说要与臣妾们去花园里赏雪,可适才刚到园中,王爷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走了。怕是有事务吧,我们姐妹觉得无趣,就来看看主儿。"接话的是一个年龄相对较长的女子,她浅尝了一口热茶,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般…"秦羽娇语气淡淡,只有那一丝笑意还挂在脸上。
宁苏看得触目,这样的笑,如同前几年看见皇后的笑一般,她和姐姐坐在母妃身边,看着皇后这样笑着,那时候姐姐告诉她说:"苏苏,姐姐告诉你,这样的笑容最假了。"她只是看着出落成人的姐姐,摇摇头。
"因为她是皇后,要装得很慈祥大度,其实她心里早就恨透了我们母妃。因为父皇喜欢母妃不喜欢皇后。"昨日的教导还在耳边,今日却是另一番模样。
姐姐,你此刻是否如你当年所说,装着慈祥大度,心里早就恨透了这些个妃子,还有,恨透了我。
可是,你应该知道,李御南并不喜欢我。那么是为何,你恨我。她始终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毯子的花样,竟入了神。直到袭伊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宁苏还没抬头,就有一件绿色的丝衣裙摆落入她的眼帘。
她抬起头,见是一个长得十分清秀的女子,女子朝她微微一笑,转身对秦羽娇说道:"王妃,可不知宁侧妃犯了什么错,让她跪于这大堂中。"
"也没什么……"秦羽娇依旧是那淡淡的样子,拨弄着手上的丹红,"只不过不懂规矩,本宫问她话,她竟不回答。"
"咳,臣妾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绿衣女子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拉起宁苏,"这王妃或许不知,宁侧妃不能言语,还请主儿,就饶过她这一回。"
宁苏转过脸看着她,微微皱眉。好一个聪颖的女子,全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自己是王妃的亲妹妹,不能言语一事更是举国皆知。她这般说,一来为自己做了辩解,二来又给秦羽娇的无理取闹找了个很正当的理由。
果真是一石二鸟,宁苏感激地朝她笑笑,不管她是否真心相助,但这一刻这么多人中,是她相救。
"本宫知道,茹美人不用提醒。"秦羽娇目光不抬,语气慢慢,"这宁侧妃不会说话,总会出声吧。她若是如同其他哑巴一般啊几声,本宫怎会怪罪她呢?"
"可王妃…"这位茹美人刚要反驳,就被秦羽娇的一句话死死封住了嘴。
"茹美人,这所谓箭射出头鸟……你何必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人家宁侧妃是新宠,你一个旧人,有热闹可凑么?"秦羽娇的话并不是什么可怕的要挟,但至少也告诉了茹美人,这一趟浑水还是不要下得好。
宁苏苦笑,**真是锻炼人智力的地方。这一句话,无非用她的例子来告诉别人,就算你们受王爷的宠去赏雪,就算自己被冷落,但她是王妃,还是可以将你们教训得死死的。别恃宠成骄,不然有你们受的。
"你笑什么?"秦羽娇眼尖地抓住宁苏的手,挑眉问道。宁苏摇摇头,看不出任何表情。"不教训你还真是成精了。来人,给本宫杖责二十。"
秦羽娇狠狠地摔开她的手,宁苏一个踉跄,踩到了自己的衣摆,跌坐在地上。引得那些个小妾的一阵笑。袭伊连忙上前将她扶起,跪着开口道,"王妃,请您饶过我家主子吧。您和宁妃也是这么多年的姐妹啊……"
"姐妹?"秦羽娇瞥了她一眼,放声大笑起来,"既是这样,姐姐教训妹妹,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人呢?耳朵都闲着干嘛呢?"袭伊还想多说,宁苏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的杖责本就逃不掉,再挣扎下去只会受更多刑罚。如今的秦羽娇已经完完全全的变了,她不再是向往宫外生活的女子,她不再是拉着她的手一起唱歌的姐姐,也不再是六哥口中温柔懂事的好妹妹了。
她是名震四海昭启王的妻子,是整个启天最有身份的王妃,是一个明争暗斗、互相争宠的女人。
她也是一个悲哀,一入宫门深似海。
挣扎反抗有什么用,自小就知道忍耐的她,又怎么会差这么点。只是心里有点凉,有点痛。一夜之间,就变得这样。
"怎么,今天王妃这里这么热闹啊?!"几个丫鬟刚七手八脚地将宁苏压到板凳上,就有高着声就进来了。
☆、第四章 却有人来助相携
这忽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在昭启王府里,能如此肆无忌惮随意进出的,除了王爷的挚交寒丰毅也就无他人了。
秦羽娇连忙示意她们松开宁苏,却不想寒丰毅已经踏进来了。
瞬时,秦羽娇的脸色煞白一片,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呵呵…寒丰毅见过王妃,见过各位主儿。"
他身着淡银色锦衣,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到腰间,脸上一个大大的笑,嘴角还有一深一浅两个酒窝。虽说他可以免去一切礼数,但却还是十分礼貌的行礼。
他将目光转向趴在板凳上的宁苏和拿着棍棒的丫鬟,深有意味地笑道,"王妃,这位主儿好生面熟,难不成就是王爷前几日新纳的妃子?"
"正是。"秦羽娇讪笑道,连忙走过去拉起宁苏,温柔地说道,"妹妹,这是王爷的挚交,寒丰毅寒公子。"
宁苏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欠身。寒丰毅连忙摆手还礼,"诶,主儿怎可向小人行礼,真是不敢当啊。"
宁苏笑笑,挣开秦羽娇的手,走到了袭伊身边。
"怎么?主儿最近闲来无事,在操练?"寒丰毅拾起一根木棒,一下下地打在自己手上。
"哪,哪有,本宫和妹妹们玩呢。"秦羽娇呵呵几声,略显尴尬和害怕,她逃开寒丰毅意味深长的目光,回身对详儿道,"去,给寒公子沏一杯好茶。"
"不用了,在下是替王爷来找宁侧妃的。适才去了昭司阁,那边儿的丫鬟说来了重华阁,在下才过来的。"寒丰毅淡淡地看了眼宁苏,笑着开口。
"带她?王爷不是出去了么?"秦羽娇和众人面面相觑,喃喃自语道。
"是啊,你说这王爷也真是。"寒丰毅是习武之人,自然听得清楚她们小声的嘀咕,"看这天大风吹得厉害,正巧,我们家莫莫新开了一家裁缝店,就在河西,非要我邀请王爷过去了。可王爷也是怪脾气,一定要带宁妃一起去,这不我过来带了宁侧妃过去。"
秦羽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寒丰毅面前,“寒公子,这宁妃好歹也是王爷的妾,这随随便便就跟您走……”
“所以,王妃是在怀疑本公子的为人了?”寒丰毅突地转过头看着她,一步一步逼进,原先的礼数也都不顾及了,“王妃,本公子是怎么样,王爷比你会判断吧?”
“寒公子,您误会了,王妃也只是担心宁妃。”祥儿忍不住插嘴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退下!”寒丰毅怒斥了一声,转身又笑得不真实地看着秦羽娇,“怎么样?王妃?”
寒丰毅语毕,整个重华阁就像是被硝烟点燃了一般,秦羽娇仍是一脸的惨败,坐在主位上瞪大了杏眼看着茫然的宁苏。
而那几个侍妾则是一脸的愤恨,茹美人脸色平平,却也皱眉看着宁苏。
宁苏的脑中顿时炸开来,她樱嘴微张,不可置信地看着寒丰毅的背影。
秦羽娇没了办法,只好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