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李奇微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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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李奇微回忆录-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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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频繁地派到三八线以北执行任务。他们从那边返回时所带的情报有力地证
明,敌人的进攻已经迫在眉睫。他们发现了敌军伪装良好的坦克,新调来的
部队,以及高炮连。所有这一切都使麦克费尔中校感到时间已经十分紧迫(他
曾将这些情报呈报上级,但未引起重视。)。他说服师长取消了六月二十三
日的所有周末通行证,充分加强了防御阵地上的兵力。因此,当敌军果真发
起进攻时,南朝鲜第6 师已经作好了抵抗的准备。他们进行了英勇的战斗,
阻滞了北朝鲜人民军向汉城发动的大规模强攻,争取了三天的宝贵时间。如
友邻部队对这次进攻也能作好同样的准备,则这次进攻受阻的时间可能会长
得多,那样便会有足够的时间沿汉江组织起某种抵抗,其结果也就大不相同
了。

南朝鲜第6 师打退了敌人数次进攻,以精确的集火射击打得敌人惊慌
失措,陷于混乱,而且,用预备队削弱了最初突入的政部队。但是,此后却
传来了两翼友邻部队已经仓皇逃跑的稍息。这使得第6 师两翼暴露,有可能
很快为敌人所包围。因此,除撤退外别无出路。在春川以南,已经构筑了防
御阵地,第6 师港备在那里进一步组织抵抗。

但是,驻南朝鲜军事顾问团此时接到了撤离汉城的命令6 麦克费尔中
校接到指示,令其动身前往大邱,再由那里乘飞机转移出去。待他能够返回
来帮助重新组织丧魂落魄的南朝鲜部队时,汉城已落入敌手,退却已经变成
了溃逃。


在首都防御战中,南朝鲜第l 师也进行了同样英勇的战斗。该师的一
个步兵连在汉城以北某高地坚持抵抗,直到最后一人战死为止。然而,其他
各处却是一派惊慌失措的景象。瓮律半岛于第二天黄昏完全被敌人占领。于
是,敌人进攻瓮律半岛的部队便腾出手来加入了对汉城的强攻。残存的南朝
鲜部队不得不借助登陆舰撤了出来,以便加强首都毫无希望的防御。开城,
该国的一座古城,在第一天拂晓进攻发起后仅仅四个小时就落入北朝鲜人民
军手中。翌日黄昏,敌军在坦克支援下,沿狭窄的走廊地带挺进至议政府城
下,并包围了该城,打通了直接通往汉城的首路。平民百姓、溃不成军的部
队、装满坛坛罐罐的大车、小马驹、大公中,无所不有,都在逃难,形成了
一股逃难的人流。在越来越近的隆隆炮声中,这股人流喧闹曹杂,然而却又
显得出奇地耐心。零星的反冲击几乎无法降低敌人向首都前进的速度。

但是,在北朝鲜人民军进入汉城市郊之前,南朝鲜军队参谋总长就已
经集合起全体随员越过汉江南逃了。据南朝鲜方面称,“在本人表示反对的
情况下”,蔡将军“被送上了一辆吉普车,送到汉江以南”。究竟他是以何种
形式表示反对,又是哪一级迫使他上的吉普车,我们在汉城的美国人是无从
了解的。据美国陆军在朝鲜作战的正式史料记载,在没有通知驻南朝鲜军事
顾问团的情况下,整个南朝鲜陆军司令部便转移至汉城至水原半途的始兴。
当美国人获知此事之后,在场的美国高级军官威廉·赖特上校(后晋升为中
将)遂召集其参谋人员出发往南,企图说服南朝鲜人返回来。可是,他们费
尽口舌未能成功。结果,仍在汉城以北作战的南朝鲜部队同司令部失掉了联
络。不久,老百姓便恐慌不安起来,大规模逃难开始了。(三天之后,即六
月三十日,南朝鲜政府解除了蔡将军的职务,由钟日昆将军接替了他。钟将
军在指挥上堪称楷模。他后来成为骏美国大使。现在,也就是一九六七年五
月,任外交部长。)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北朝鲜人民军进入汉城。城内早已
大火熊熊,到处悬挂着共党的旗帜。随着新生的共和国的文化、政治、交通
和精神上的中心汉城的丢失,全部有效的抵抗行动均以彻底失败告终。南朝
鲜军队连同大批身穿白色服装的难民(其中混杂着许多在北方受过训练的渗
透者)一窝蜂地涌过了汉江。可是,东京的总部却一度认为,可以依托这条
河流形成的障碍进行一番抵抗。

然而,六月二十九日,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象他以往经常所做的那样,
不顾个人安危亲临现场察看了一番。通过察看,他认识到,如果得不到大规
模增援,就不可能阻挡故人进攻的势头。麦克阿瑟和他的七名高级参谋,其
中包括爱德华·阿尔蒙德将军和乔治·斯特技特迈耶将军,由东京飞抵位于
汉城以南二十英里的水原,并在前进指挥所听取了驻韩国军事顾问团两名刚
从汉城返回的军官所作的简要汇报。总司令和他的参谋人员与这两名军官一
道分乘两辆征用的吉普车向汉江进发,他们在这股由难民、大车、行李、部
队和车辆组成的南逃的洪流中奋力穿行。在一个可以俯瞰汉江谷地的高地
上,麦克阿瑟观察了逃难的混乱景象。

不久,他便在一份电报中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报告:“南朝鲜部队正处于
混乱之中,没有进行认真的抵抗,缺乏指挥。。。。。。他们无力夺取主动
权。。。。。。”。

麦克阿瑟在朝鲜的地面只停留过五个小时,而且,大部分时间都用在
听取情况介绍和旅途上,直接用于观察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小时。但是,他
就南朝鲜军队的抗击行动所作的刻薄的评价基本上还是公正的:南朝鲜军队


被打败了。因此,除非我们迅速投入巨大的兵力,否则整个半岛很快就会沦
陷。

(下面的趣闻可以说明麦克阿瑟眼中所观察到的情况。在其《回忆录》
一书中,麦克阿瑟曾把退却描绘成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被击败的、溃散
的军队形成了一股可怕的逆流。

南朝鲜军队完全是在狼狈溃逃。”从可以俯视汉江的高地上,他看到了
“从汉城的废墟上冉冉上升的冲天烟柱”和“正在撤退的、溃不成军、气喘
吁吁的队伍”,看到这些队伍“常常为满身尘土、挤来挤去的逃难人群所阻
塞而不能举步”。但是,当时站在麦克阿瑟身旁观看同样情景的阿尔蒙德将
军所描绘的景象却不是这样地令人绝望。他所见到的部队既不是气喘吁吁,
也不是溃不成军。相反,尽管追击炮弹不时地落下——当然,还没有近到危
险的程度——“所有的人却仍然谈笑风生,他们仍然荷枪实弹、武装整齐,
仍然颐得上向我们致意”。还有一点也不很清楚,在断断续续地下了十二小
时雨的情况下,“人群”怎么还会“满身尘土”。可是,在麦克阿瑟许多由别
人代为捉刀的报告中,一些看问题比我敏锐的人也发现存在言过其实的倾
向。)美国为避免即将发生的灾难而拟制的计划,此时不得不一小时一小时
地重新修定,估计必须投入朝鲜的兵力也几乎是在成几何级数地增加。我们
的情报部门事先曾提供过充分的事实情况,本来可以作为我们采取相应步骤
的依据。但是,我们未能对这些情报作出正确的判断,甚至可以说没有引起
足够的重视。例如,我们根本没有想到北朝鲜人民军是这样一支训练有素、
军纪严整、具有高度战备程度的军队。结果,我们对这场战争的实际规模和
样式毫无思想准备。现在,我们才如梦方醒,才被迫想起了我们遭到严重削
减的军队,才不得不仓促上阵,以便从就要降临的大灾大难中抢救出我们所
能抢救的一切。

我们当前最关心的问题是将入侵所危及的美国国民安全地转移出去。
为此,我们事先曾港备了一份“油煎饼计划”。这是一年前在驻南朝鲜军事
顾问团和美国大使馆协助下由东京的总部拟制的。莫西奥大使负责在发生重
大的紧急情况时将这项计划付诸实施。现在,紧急情况出现了,这项计划也
就毫不迟疑地付诸实施了。海军、空军和美国使馆都行动起来,干得十分顺
利、迅速而且有效,结果,全部有关的男人、妇女和儿童一个也没有丢下,
甚至没有一个人受到重伤。我们的驻远东部队所取得的这个小小的胜利,很
快就为重大的不幸和灾祸掩盖了,以至于华盛顿本应拍发的“干得好”的电
报一直都没有发来。

现在,总司令的当务之急是拼凑足够的兵力和弹药来进行一场比我们
预计的规模要大四倍的战争。已经到了需要立即定下决心和迅速采取行动的
时刻。在作出反应的问题上,我们的总统和军事领导人没有产生片刻的犹豫
和怀疑,这是值得赞扬的。从汉城发出的宣布南朝鲜领土遭受北朝鲜军队入
侵的电报,于六月二十四日①(星期六)下午九时三十分左右传至华盛顿。下
午十时之前,电报的副本就交到了国务卿艾奇逊手中。他立即打电话给在密
苏里州独立城的杜鲁门总统,总统正打算在那里度过一个短暂的假期。星期
日凌晨的头几个小时,政府各部门的值班官员一直在忙着确定他们必须通知
的人员名单,以便向那些需要首先知道战争已在朝鲜爆发的人发出通告。

美国在长期采取让朝鲜任凭命运摆布的政策之后,这次是否会作出什
么不同的反应,那是很难肯定的。我们没有进行战争的准备,我们这些最先


听到从世界另一面传来的不样消息的人,内心里大都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开
始了。如果总统在确定应该首先采取何种行动之前能够先与自己的所有顾问
郑重其事地进行磋商,那就不会有人对他提出批评了。可是,面对这样的挑
战,优柔寡断、瞻前顾(1)华盛顿时间比汉城和东京时间早十四个小时。—
—作者后并不符合杜鲁门总统的性格。数小时之内,他就命令使用“美国空、
海军力量为南朝鲜政府军提供掩护和支援。”六月三十日,他批准了麦克阿
瑟使用一个团战斗队的请求。此后不久,他又授予麦克阿瑟“使用其所属地
面部队的全权。”这些决定所产生的影响,当时在美国并没有立即为人们感
受到。我认为,我们的绝大多数公民,由于深受报刊和政客的影响,由于本
身强烈的主观愿望,觉得朝鲜战争的爆发只不过是发生了一场火灾,不久就
会被我们留在那里专门负责这类事务的人所扑灭。可是,各处的军人听到这
一消息却深感不安。他们对于国会减少预算将我们的军事力量砍得只剩下一
副骨头架子的情况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了。他们长期所关心的并不是苏联的什
么意图,而是苏联的实力。此时,大部分军人感到担心的是共产党终于决定
要决一雌雄了。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这个消息是如何传给我的,它对我的影响又是
多么地深刻。一九五O 年六月,我作为陆军副参谋长在五角大楼值班。当时,
我刚刚结束了对宾夕法尼亚州国民警卫队第28 步兵师的视察。那一夜,我
象其他许多正在酣睡的人们一样被床边的电话铃声惊醒。当我听到来自午夜
华盛顿的一个镇定而准确的声音告诉我莫西奥大使发来的消息时,越来越感
到惴惴不安。我将能体谅人的妻子叫醒,把我的忧虑告诉了她,并且让她赶
快穿好衣服,作好回首都的准备。当我们走向自己的汽车时,卡莱尔兵营的
重要人物住宅区沉浸在乡间的静谧气氛之中。当整个乡村仍在酣睡之际,我
们在夜暗中上了路。一路上,我们很少交谈,但彼此心照不宣,纳粹投降以
来我们所享受的这个短暂的和平时期现在已经结束,在很长很长的时期内,
我们将再也享受不到这种和平了。我不禁想到了这条道路两旁乃至全国各地
正在熟睡的千千万万的人们,他们一点也不知道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的生
活可能会发生多么突然而剧烈的变化。

不用说,我们能够投入朝鲜的首批部队只有海军和空军,他们已经担
负了将那里的全体美国公民和少数外国人转移至安全地区的任务。以海军中
将阿瑟·;斯特鲁布尔指挥的第7 舰队为主力的海军,赋予其主要作战
部队第77 特混舰队以这样的任务:在消灭敌人所有的海军力量之后,封锁
朝鲜的海岸线。朝鲜战争编年表中所记载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地面部队的艰
苦战斗,这是十分公平合理的,因为地面部队曾被迫与一个足智多谋、数量
上占优势(在一个较长的时期内)的敌人日以继夜地进行过殊死的战斗。

但是,美国海军的全体舰上人员以其特有的勇敢精神进行了卓有成效
的战斗。他们沿朝鲜海岸执行封锁任务,不顾一切地从事排除航道中水雷的
艰苦而危险的工作,他们还要遂行水下爆破任务,这项工作常常要在零度以
下的寒冷天气里进行。至于说到飞行员,如果没有他们,这场战争可能在六
十天之内就会告终,整个朝鲜也就会落到共产党手中。由于缺少受过专业训
练的照片判读人员,飞行人员遂行侦察任务受到了影响。但是,陆军、海军
和海军陆战队的飞行人员和地勤人员在各种气象条件下昼夜不停地工作,从
狭小的跑道或光滑的甲板上起飞作战,因而仍得以在战争之初消灭北朝鲜的
空军,摧毁其大部分装甲车辆,并将急需的人员和补给运往最危急的地点。


海军控制着航道并防止了任何规模的敌部队由两侧的海岸登陆,同时输送了
迅速加强第8 集团军所必需的补给品和装备器材。空军则掌握着绝对的制空
权。由于这些原因,我们的地面部队才能在朝鲜夺得一个不太稳固的立足点,
并能在援军到达之前进行固守。

由于批准使用的那个团战斗队(一个加强步兵团)无法及时从夏威夷赶
到作战地带,麦克阿瑟将军遂命令立即空运一个步兵营到朝鲜应急,命令该
营尽可能靠前地与敌人建立接触,并通过迟滞行动争取时间以使更多的部队
能运至朝鲜。该营预定飞往当时仍在己方部队手中的水原机场,但是由于为
恶劣的天气所耽搁,最后只得降落在釜山机常他们从釜山出发,沿公路和铁
路向前机动,去迎击正在稳步推进的敌人。

这支部队就是史密斯特遣部队,是根据其指挥官史密斯中校的名字命
名的。在那艰苦奋战的几天之中,这是唯一的一支在地面作战的美国部队。
这支部队只有五百人:两个步兵连、两个4.2 英寸追击炮排(不得不全部作
为野战炮兵使用)、一个75 毫米无后座力炮组,以及六个2.36 英寸火箭筒
小队。他们的对手是数量上为他们一百多倍的、装备有T— 34 式坦克和野战
火炮的敌军。史密斯特遣部队没有预备队,没有可击毁装甲很厚的敌坦克的
武器,也没有可与敌之榴弹炮相抗衡的武器。(史密斯特遣部队倒是辖有第
52 野炮营的A 连,但是,在向前方机动时该连掉队,七月五日战斗打晌时
未能赶到。)谈起这一小股装备低劣的部队的情况是令人伤心的:他们过去
所受的训练只是为了适应执行守备任务的需要,而不是为了打仗。他们刚切
口失去了在平静的日本所享受的那种悠闲、安逸的生活。在日本,他们吃惯
了盛撰佳看,与女友一起消磨时光,甚至连擦自己的皮鞋也要找人代劳。

在朝鲜,他们毫无怨言地施着沉重的脚步向前开进,到一些既无掩蔽
又无荫蔽的山岗上或污泥齐腿深的、臭气熏天的稻田里去迎接死亡。他们所
进行的抵抗看起来也许徒劳无功,毫无希望。他们所能做的一切至多不过是
在一些高地上坚守阵地,直到敌军几乎完全把他们包围或者自己弹尽粮绝为
止。尔后,他们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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