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伯讲到这里就止住了, 眼神却异常的惊恐。 怎么啦? 弟弟为什么这时唱童谣了? 这不是普通的童谣吗? 为何三伯发应这么大? 我很不解地看着三伯。 三伯停顿了一下说:“唱这童谣的声音完全不像平时驰城的声音,这声音很苍老,而且好像是从湖里转出来的。当时在场的人听到这童谣后都不由浑身发抖……”
月光光,照地堂, 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听朝阿妈要赶插秧罗, 阿爷睇牛佢上山岗, 喔…… 这童谣很熟悉, 小时候常唱的, 不过为何三伯这么恐惧? 难道里面还蕴含什么特别恐怖元素? 不过从三伯口中,我始终找不到答案。 带着满脑的疑惑我走出了三伯家。 月光光,照地堂…… 这童谣真的离我很遥远了。 也不记得最初是谁教我唱的了。 “阿芸,阿芸!”三婶在背后呼叫我。 “怎么了?”我回过头。 “不要再回荒村去了,最近那里很邪门。”原来三婶是来叮嘱我的。 想起昨晚的麻将声,我感觉双腿又开始发麻了。 不过这时我也想到了两个人。 村中最有权威的两个人。 七叔公同村长。 虽然从三伯口中得不到答案, 但也许从他们口中会知道得更多一些。 “我想去见见村长同七叔公,三婶,你能不能带我去。”我拉着三婶的手。 三婶同意了。 新村的房子是统一规划建设的, 总共有五排。 村长家在第三巷里,七叔公在第四巷里。 我们先到村长家。 大门关着。 我本想有礼貌地敲敲门的。 “村长,村长!”三婶直接就大声喊了起来。 “来咧,来咧!”屋里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门开了。 我看到了一个很肥的妇女,这正是村长的老婆。 村里人都叫她肥兰。 “兰姨。”我打了声招呼。 “这靓女是谁呀?”兰姨看着我,又望了望三婶。 “这是驰城姐姐呀,阿芸呀!”三婶一提到弟弟,兰姨马上点了点头,好像一下子就知道我是谁了。 “村长在不在家?”三婶问道。 “真不巧,他去祖坟山行青了。”兰姨摆了摆手。 粤语“行青”就是拜山、扫墓、祭祀先人的意思。 就是说村长去祖坟山扫墓了。 告别兰姨,三婶带着我又往七叔公家里去。 三婶告诉我,七叔公的妻子多年前已经去世了。 七叔公有两个儿子, 一个在东莞,一个在中山。 都在当地成了家。 现在一年也没见回来几次。 所以七叔公也是孤单地生活着。 不过七叔公在村里的威望很高, 祖谱现在就由他保管及继续续写着。 祖谱在村里一直视为很神圣的。 只有资格年老的人才能阅读。 一会儿就走到七叔公楼房前了。 这楼房没有装修, 能看出红色的墙砖。 同周围邻居雪白的外墙相比, 这房子马上就显得很另类了。 大门紧闭着,上了锁,看来七叔公也不在家。 大门前靠左,摆放着一张摇椅,看得出经过了很多岁月。 “七叔公可能也去行青了。”三婶说。 只能下次再来拜访他们了。 我同三婶告别,然后走出了村子。 通常都是这样的,很多时候,当你一心要找某个人时,往往很难找到的。
从三婶家回来,头一直很痛,伴有昏沉感,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仿佛虚脱般,或者说是灵魂出窍般。 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 舅妈走进我房间,摸了我的额头。 “头烫不烫?会不会由于昨晚被水淋到,导致发烧了?”舅舅的声音。 “怪了,不怎么烫,倒像中邪了……”舅妈的声音。 然后舅妈、舅舅走出了房间。 “要不请八姑过来看看?”门外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然后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心里一惊。 八姑,就是“鬼婆”呀! 怕怕! 对于从事这一类职业的人员,我向来都觉得恐惧。 我挣扎从床上爬了起来。 大脑缺氧了。 到外面吸收点新鲜空气,也许就好了。 很踉跄的走了几步。 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迷迷糊糊的,还有点步态不稳。 我扶着楼梯护栏走到一楼。 “姐,你怎么出来了?”小六一看到我,马上跑过来扶我坐到沙发上。 怎么会这样的? 难道真中邪了? 我软绵绵地靠在沙发上, 闭着眼开始回忆今早的行程。 从舅舅到三婶家,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从三婶家出来,我们就去找村长,七叔公, 不过他们都不在, 然后告别三婶, 从新村回到舅舅家, 一路上也没特别事发生呀? 如果真的要说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就是七叔公大门前摆放的那张摇椅了。 那张摇椅看起来还真是有点怪怪的。 不过不会这么邪吧? 只是看了几眼,我又没用手去碰过它。 应该跟这没关系的。 人都是这样,疑心生暗鬼。 “姐,你是不是昨晚受凉感冒了?我去买点药回来给你吧!”小六给我倒了一杯热开水。 “不用去买了,我房间里有药,我待会再去吃。”我对小六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好,你快吃饭吧。”小六对我说。 这时我才知道,现在是傍晚时分了,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我吃了几口饭,实在没啥胃口。 然后又靠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舅舅、舅妈带了一个老婆婆进来。 干瘦,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竟是她! 昨晚在荒村十字路口烧着纸钱的老婆婆。 原来她就是八姑。 难怪昨晚舅舅、舅妈没能找到她。 “就是她了。”舅妈小声对八姑说。 八姑咳了一声。 眼睁睁地看着我。 目光很锐利,眼神很恐怖。 我不敢跟她对视,就干脆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敢说。 然后舅妈又带着八姑在屋里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十几分钟后, 她们又走到了我前面。 “你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去做。”八姑对着舅妈嘀咕。 我微微睁开眼睛。 刚看到八姑递给舅妈一张黄色的符。 “待会,把符烧了,用茶杯装好符灰,然后和着茶水一起给她喝下去。”八姑向舅妈嘱咐着。 “是,是。”舅妈很恭敬地把一个红包塞进八姑口袋里,然后送八姑出门。 八姑走出门前,紧紧地看了小六几眼。 “这小孩子……”八姑没有说完就走了出去。 八姑这话,让舅舅、舅妈很诧异,两人很奇怪地看着小六。 小六挠着头,也不知八姑到底想说什么。 送走八姑。 舅舅马上拿来一个茶杯, 倒了半杯茶水, 然后点燃那张符, 符灰落进了茶杯里。 舅舅摇了摇茶杯。 然后递给我, 叫我喝下去。 我一看,黑乎乎的半杯茶。 我的天呀! 这哪能喝得下! “好,好,我拿回房间里喝。”我捧着茶杯,就走上了楼。 这次走路倒正常了许多。 “阿芸,你千万不要倒了喔,一定要喝下去喔。”舅妈在后面喊着。 “知道,知道。”我跑回房间。 看到舅妈没有跟上来, 马上往窗外偷偷把茶水倒了出去。 我才不敢喝这黑乎乎的一杯水, 我从包里拿出感冒药, 幸亏我房间里还放有一壶开水的, 倒了半杯水, 把感冒药吞了, 然后就躺在床上睡觉。 迷迷糊糊中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 头竟不痛,也不晕了, 不过就是觉得特别的饿, 才想起昨晚都没吃晚饭。 我走下一楼, 舅舅他们早已经起床了。 “看来八姑的符还真灵。”舅舅看到我,马上很满意的对舅妈说。 我笑了笑。 这时看见小六。 对了昨晚八姑想跟小六说什么呢?
“小六,八姑昨晚想对你说什么呢?”我对这个的确很好奇。 “想说我很可爱,聪明吧,个个都这样说的。”小六一本正经的挠挠头发。 “呵!”这小家伙,我忍不住就笑了。 下次见到八姑时,再恳请她告诉我吧。 不会八姑看到小六有什么不妥吧! “高人”眼中看到的,通常都是不太好的事。 万一小六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他的家人交待呀? “阿芸、小六,过来吃早餐。”舅妈在厨房外的小客厅中呼唤着我们,一下子把我从担忧中拉了回来。 舅妈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吃过早餐, 我决定再回新村找村长同七叔公。 总觉得他们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小六要跟我一起去新村。 也好,小六跟在身边,我能够时刻看着他,我也放心。 同昨天那样, 我也是绕开荒村,走另外一条路。 自从那晚听到麻将声,我真的有阴影了。 到新村后,我先去找三婶。 我同村长、七叔公交流很少,有三婶在,心里就觉得踏实点。 “七叔公应该在家,今天他家来客人了。”三婶对我说。 三婶放下手中的活,就带着我同小六去七叔公家。 我们走到七叔公楼房前面, 门口的摇椅不见了, 应该搬进屋子里了吧。 这时七叔公正好走出家门,拄着拐杖。 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挺高的,短头发,咦,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铲。 “七叔公,正想找你,有点事呢。”三婶向七叔公打招呼。 “改天再说,有事要出去。”七叔公瞄了我们一眼,挥挥手,就从我们身边走过。 没走出几步,男青年就用手扶着七叔公,看来他们的关系很亲密。 啊!竟是他! 我这时刚好看到男青年的左手食指少了一节。 他正是我在地铁时碰到的那个怪男。 怎么回事? 七叔公怎么跟他在一起? 印象中,我一直都以为他是通辑犯来的呀! “三婶,那男青年是?”我问三婶。 “他呀,阿戈呀,你有没有印象呀!”三婶说。 “阿戈?”我有点疑惑,似乎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 “阿戈,就是邱戈呀!以前他家是在村尾的,房屋靠着峭壁的,峭壁上长有很多竹子的……”三婶试图勾起我的回忆。 哦! 我想起来了。 邱戈! 他的家是在村尾的。 那房屋是靠着一处峭壁建的,峭壁上长的全是竹子。 风水先生说房屋背后是峭壁,是要出大事的。 屋里原来住着五口人,两个老人,一对年轻夫妇,一个小男孩。 这小男孩就是阿戈。 那年他才五岁, 他父亲因意外死掉了。 隔一年爷爷也去世了。 他母亲为了生计外出打工,后来认识了一个男的,跟其结婚了。 从此就剩下体弱多病的奶奶带着他生活。 幸好的是他母亲还会回来看看婆孙俩,给他们一些生活费,读书费。 几年后老太婆也去世了。 他就被生母接走了。 自从他被接走后,我就一直没见过他。 他怎么回村子了? 还有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通辑犯来的。 怎么回事呀? 咦,看他们走的方向好像是去祖坟山喔。 于是告别三婶, 我就拉着小六偷偷跟在后面。 我要去看个究竟。 由于我们是远远跟在后面。 似乎七叔公他们并没发现我们跟踪。 即使被发现了, 我到时就说去祖坟山拜祭先人就行了。 反正去祖坟山就只有这么一条路。 不过一路上,也没遇见到其他村民,也许是早上的原因吧。 不过,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同小六悄悄爬上祖坟山对面的一座山头, 山头上有很多树木, 他们是很难发现我们的。 而我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们。 他们在山声石上方的一座大石墓停下。 那大石墓正是邱氏祖墓来的。 阿戈用铁铲在祖墓旁边的一处泥土地挖了起来。 他们要找什么? 盗墓? 不,不,我真是当年鬼吹灯看多了。 盗墓也不会在大白天来做吧? 挖了一会,忽然看到七叔公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的东西, 然后把它放到刚挖好的坑里。 阿戈再把那坑重新填好。 哦,原来是埋东西。 他们埋的是什么呢?
七叔公他们埋好东西后,就走下了祖坟山。 这时我看到有几个村民已经在山谷下活动了。 然后我就带着小六悄悄从山头退下来。 回到舅舅家。 并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告诉了舅舅、舅妈。 “你晚上真的要去挖那东西?”舅妈很担忧的语气。 “没事的啦,不用怕。”我又不是第一次去那里。 晚上去,才不会**扰。 七叔公神神化化的,也不知道今天他们埋了什么东西在那里。 所以要亲自去看看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八点。 夜很黑,竟还下起雨来了。 屋外传来“沙沙”的声音。 不过,雨也不算太大。 “下雨了,不要去吧!”舅舅对我说。 “小雨不怕。”我今天铁了心了。 这种天气,更加不会被人发现啦。 最主要,想到什么,就要及时去做,千万不能拖。 就像残书,我一开始犹豫一下,没有看下去,结果现在反而就不敢继续看了。 我同小六,每人都换上一双拖鞋,挽起裤腿。 拿出了一把大伞。 “不如让舅舅送你们去吧。”舅妈担心地说。 “不用啦,人多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我只是去挖出七叔公埋的那件东西。 看到了,就马上回来。 然后我同小六就出门了。 出门时,我还是察觉了舅舅、舅妈的不安。 “八姑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要靠她自己来解决的。”身后舅舅安慰着舅妈。 “姐,今晚走哪条路。”小六问我。 “走近道吧。” 近道就是从荒村旁边经过。 然后直接去到新村路口, 最后再转进祖坟山。 远道就是绕开荒村,再走多很长的一段路程才到新村路口。 我觉得今晚很勇敢。 出发前竟没有半点惧怕的心理。 我现在甚至想到的是,可以趁着下雨, 再重新验证一下那晚的麻将声。 看看到底是不是真如小六所说,麻将声只是雨声制造出的一种错觉。 不过这份勇气很快就被消磨了。 我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撑着伞。 小六一只手扯着我的衣角,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短柄的铁铲。 我们慢慢往前走着。 小路两旁是香蕉林。 四周黑乎乎。 又下着雨。 又只有我同小六两个人。 小路上的雨水浸到脚踝了。 穿上拖鞋真是正确的。 只是穿着拖鞋走的不快。 走过香蕉林,前面就是荒村了。 很快就走到了八姑那晚烧纸钱的那个路口。 前面荒村黑乎乎的一片,看不见丁点火光。 这里已经变成了世人刻意遗忘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只剩下死寂雨夜,以及这种氛围下难以掩盖住的恐惧感。 沿着荒村外边小路行走着。 我把伞撑低点。 眼睛不敢往荒村里边瞧。 不过耳朵很仔细地听着。 这次没听到麻将声。 也许只是从村边经过,所以听不到。 要是真听到了, 会不会又吓个半死? 走到新村路口,竟看到两个村民从外面回来。 两个阿伯来的。 “阿芸,下这么大雨,你们要去哪里?”其中一个认出我来。 他是新村里住在三婶隔壁的。 “我就在村口走走,阵间就回去啦。”我对他们说。 然后他们就进村了。 看到他们背影消失后,我赶紧拉着小六往祖坟山方向走去。 幸亏他们没留意小六手中的拿着的那把铁铲。 往祖坟山这条路也是挺让人怕的。 刚进入空荡开阔的山谷, 马上听到“哇哇”几声很凄惨的鸟叫声。 下雨天竟还有鸟叫。 前方就是祖坟山了。 好阴森呀。 晚上在墓群里活动, 很容易让人崩溃的。 沿着石梯而上。 很快就走到了山声石那位置。 借着电筒, 一眼就看到山声石旁边那白色长方形的房子。 这房子到底是不是停尸用的呀? 从房子旁边经过时, 我注意到,这房子的门口是没有装上门的。 里面黑乎乎的。 照了一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但反而这样更显得极其阴森。 内心恐惧, 赶紧把电筒光移开。 走过房子, 往上,约七八米的距离。 这到祖墓了。 那是迁来这地区定居的第一代邱氏祖先的墓。 墓用石头、水泥建造起来的
站在祖墓前,只有一个字形容,怕! 也许是对祖墓向来的敬畏之心, 我根本不敢用电筒四处照。 只是凭着记忆,认准七叔公埋东西的大概位置。 “姐,真挖这里吗?”小六拿起铁铲就准备挖土。 咦,这是什么? 我们忽然发现我们站的位置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