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子平知道陈休的意思了。杜展手下武功高绝的人不能算少,肯为他赴汤蹈火的人更是不计其数。王宫虽然守卫森严,但杜展若想找几个人把杜冬灵从王宫带出来并不算难。
“吴王控制杜冬灵,应该不只是把她养在王宫里。首要的是要知道杜冬灵的情况。”
“所以咱们现在最的是想办法了解到吴王宫内的情况。”陈休笑。
邵子平点头,眼睛一瞥又盯着桌上那封信,“知道你是陈国公子的人是谁?”
陈休一耸肩,“不知道。”又抬头看向邵子平,“陈国认得我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我还不认得他,这个没法查。”
“那你现在该做什么,难道就这么等着?”
陈休摇头一笑,“是。就是等着。吴王总不会那么好心平白送我一座‘公子府’,出不了三天,他一定见我。”
这一点,陈休猜错了,三日之内吴王并没有要见他的意思。吴王的耐性比陈休想的要好。
四月二十八日,吴王宫
吴王只有两个女儿,音凝出生时长公主凤潼已经出嫁。而杜冬灵五岁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以致双目失明,其后吴王以怕音凝孤寂为由,将杜冬灵接到吴王宫。杜展领兵在外,妻子生下杜冬灵便死了,以至于杜冬灵在王宫中的时候比在家还要多,见吴王的次数,比见自己的父亲的次数还要多。
但总归是骨肉情深,杜冬灵是想念自己那个不多见的父亲的,更想念那个从未蒙面的母亲,况且那个吴王总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杜冬灵早年丧母、父亲领兵在外,自己又身在皇宫,多少会有几分悲凉之感。好在音凝公主的性子虽然泼辣,但对杜冬灵极好,加上音凝又比杜冬灵年长半岁,两人情同姐妹,因此杜冬灵也不觉得过于悲伤。
此时五月上旬,月儿弯弯悬在明朗空中,杜冬灵坐在长亭中,身子伏在栏杆上,等着二更时分的埙声。这个埙声从五天前就开始了,每夜二更开始。埙声本就凄悲,更何况这深夜,更何况花落时节,埙声勾起杜冬灵思念父母的心了。
杜冬灵被那埙声迷住了。她能听出来乐声中的悲伤,她在想那个吹埙的人会是谁呢?他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样的过往。他在想念谁,又为什么这么悲伤?杜冬灵十分好奇,她甚至想去见见那人,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悲伤,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埙声来自后宫之外。
小珠把披风给杜冬灵披上,她看出杜冬灵这几天太沉默了,因为那个埙声。她几乎想去制止那个吹埙的人,可看杜冬灵不顾凉夜,这样沉迷的等着,又不忍心了。
“小姐,你还是听些欢快的曲子好,这几天话都少了,公主要是问起来,知道估计饶不了我。”小珠道。
杜冬灵接过披风,笑,“就你话多。我又不是心思细腻有害着心病的人,总不会把自己愁死的,不过是想念父母而已。五月了,再有几天就是母亲忌辰,我心里伤心,每年这几天我不都是沉默几天,怎么偏偏今年你尤其在意?”
小珠抱怨,“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呢,您本来就伤心,再听着这样的曲子,岂不是更难过了?昨天我还想着找几个人把那个吹埙的人打走呢。”
“你把他赶走干嘛?我听着好像觉得好像有人陪着我一样,又没有捧着心哭。”杜冬灵道。
小珠笑,“好了,我不是也没去赶他吗?”
二更鼓响了,四处却静悄悄的。他还会来吗?今天怎么会晚了呢?杜冬灵心悬了起来,“小珠,刚才那是二更鼓吗?”
“是啊。”小珠道,“或许那人今天有事,不来了罢。”
又过了片刻,仍旧听不见埙声。杜冬灵有些失望。
“小姐,我看他真的不会来了。那埙声让人伤心,谁会整天伤心呢?”
是啊,也许他不来了,是他不再伤心了。杜冬灵心道。杜冬灵起身,把披风裹上,“也是,我们走吧。”
小珠心喜,把挑着灯笼搀着杜冬灵向回走了。(。)+器!,,;,】
第六十六章 阴谋()
月末,吴王大朝。鼓响,宫门大开,百官上朝。
邵子平也推着陈休从宫门进了吴王宫。
陈休想过吴王会召见自己,却没想到竟然在大朝之日。从陈休到峪口,已经过了整整十天了。回暖之后好些地方果然发生瘟疫,好在有所准备,又有刘香丸协助太上湖附近的疫情已经控制住。显国境内情况却很不好,几个地方都发现疫情,那些聚义起义的人大多散了,各自逃命去。显得以从四处起义中抽出身,开始有喘气的空隙。
这就是不问说的‘时机未到’吧。
吴国官吏严整,百官太过严肃。一个宫人迎来向陈休问礼,“公子请先在殿外等候。”
吴国规矩倒是多,陈休没有异议。那宫人又向邵子平道,“将军请先进殿,由小人陪着公子在此等候就成。”
为何让陈休独自等在殿外?邵子平和陈休互相看一眼。
百官进殿。过了片刻,殿内传唤官喊道,“传陈国公子!”
“公子请了。”宫人笑推着陈休上前。突然一声不易察觉的响动,陈休警觉。
却看那宫人突然摔倒,轮椅脱手,陈休沿着台阶滚下。台阶高一丈,有十八阶,轮椅虽说没翻,却直直滑出十几丈才轰然倒地。殿前是一个方八十丈的广场,那宫人脱手的同时广场西侧滚来两个一丈厚的石鼓。陈休大惊,宫人大惊,众侍卫大惊。眼见这石鼓滚下,就要碾过陈休。
陈休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奇怪!石鼓哪里来的?有人故意如此。有人要试探!试探什么?他这双腿!陈休突然明白了,眼睛一垂嘴角微勾。来吧,看你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当此之时,大殿窜出来一人。人影掠过抓着陈休跳走,这是极为高明的轻功,来救陈休的人是吴瀛。却听哄咚咚,两个石鼓撞在一起。那宫人突然倒地身亡,口中流出毒血,看来是提前服了毒药。
“看来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啊。”吴瀛笑。
陈休故作惊魂未定,喘着粗气,苦笑,“谁还想要我这个残废的命?”
“怕你报仇的人被呗。”吴瀛轻松笑,看看四周似是不经心道。
陈休一愣。吴瀛是暗示设计这场‘突变’的是吴埔?他是什么目的?
陈休正想着吴王从殿内出来,看这样情况大怒,怒喝,“这宫里竟然还藏着杀手?!去查!”又看陈休瘫坐地上,喝道,“来人送陈休公子回府。”大殿之内启恒疲惫的眼睛慢慢睁大。陈休果然到了!启恒心道。
公子府
陈休屏退了吴王派来的人。有什么人能在陈王宫里动手脚?嫌疑最大的是吴王。难道是他不想自己和启恒见面?或许是吴瀛,不然何以他这么巧先一步出来救了自己?或许‘跃龙教’的人就隐藏在吴王宫中,或许如吴瀛所说,宫里有想对陈休斩尽杀绝的人。陈休心里琢磨。
夜,吴王宫
小珠推开房门点了两盏灯,屋内立马亮了起来,就见杜冬灵正趴在窗边,嘴角微微有些笑意。又是二更,埙声传来。小珠不懂,但也能听出来今天的埙声似乎平静许多,没有那么悲伤了。
“小珠,他今天一定发生了让他快乐的事。”杜冬灵笑道。
“是啊是啊,我真希望他天天发生开心的事。小姐也能睡了吧?”小珠接过话来,嘟着嘴道。(。)】的!有;;您随时随地看!
第六十七章 中毒()
太阳高照。峪口偏于西北,几乎没有春季,冬天撵着夏天,春天完全被冬夏平分了。
袁从端着碗汤来,陈休立刻闻到了气味,一皱眉头,“这是什么?”
“是老鸭汤,别说,可真香。宋娘亲自煲的,说是谢谢小爷收留之恩!”袁从笑道。
陈休不喜欢喝鸭汤,甚至闻不惯这个未到,抬手示意袁从把它拿走,“别了。人是你带回来的,我受不起她这谢。要喝你喝,赶紧带出去。”
袁从有些难为,勾头看看外面,把汤往桌上一放,轻声道,“小爷,这好歹是宋娘一番心意,您不愿意喝就在这放着,一会倒了就行。”说着把汤放下出了房子。就听外面传来娇滴滴的声音,“还对公子口味吗?”
袁从拉着宋娘走开几步,傻笑道,“公子喜欢喝,不过现在正忙,等一会凉了点他就喝了。”
这袁从中了什么邪了?陈休微愣,看着那鸭汤不断传出来的‘香味’头疼,“这倒到哪里不都是有味?”陈休心中暗骂袁从‘见色忘义’,捏着鼻子正要把汤碗的盖子扣上,却听院内阿三喊道,“小爷,邵子平邵子安来了。”
话音刚落,三人推门进来。
邵子安一眼看到陈休手中的大瓷碗,“好香啊,这是什么?”
“香?”陈休眼睛一转,笑道,“你觉得香,就你喝了吧,不过有一点,一点都别剩。”
邵子安大笑,“喝就喝,这老鸭汤好久没喝到了。”就见那一大碗,咣当咣当下了邵子安的肚子,果然一点不留。
阿三笑,指着那汤,“这是那个宋娘弄的?”
“是啊。”陈休无奈,看看一点不剩的瓷碗,怎么还真有人能喝下鸭汤?陈休嘀咕,一抬眼看着阿三,“不对啊,我让你告诉袁从他小心点那宋娘,你怎么说的?”
阿三愣,“怎么了,我说了啊。”
“你怎么说的?”
阿三道,“我就跟袁从说‘小爷让你小心点那个宋娘’。”
陈休一想明白了,盯着阿三干笑。难怪呢,袁从以为陈休让他注意点宋娘,是别再让她再寻短见了。
邵子平邵子安也明白了,跟着笑那阿三。
“陈休公子。”邵子平严肃起来。
“怎么了?跃龙教有下落了?”陈休问。他们这时候来,大概是有急事。
邵子平摇头,“峪口找不到跃龙教的一点踪迹,吴国对江湖流民管制的厉害,峪口人客栈都必须在官府登记,根本容不下跃龙教的人。”
“你们仔细找了吗?他们都有隐藏的身份,也不会见人就嚷嚷着说自己是‘跃龙教’的。”
邵子安接过话来,抱怨道,“是仔细找了。但跃龙教那些人公子接触过,也该知道那些人根本神神叨叨的不正常,就算有隐藏身份也根本藏不住。可是我找不到这样的人。”
“那你们今天来……是?”
“我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邵子平皱着眉头,“敢问公子,殿下近几日可曾召见你?”
“没。”陈休道,说罢也是一愣。他新来峪口,启恒必定急着见自己,何以到现在也不曾召见。眼睛一转,想着吴王,又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启恒传召见我都被吴王拦住了,就像我们根本也联系不到启恒一样。”
邵子平点头,“我想的是,这或许就是吴王的对策。他明知道公子是为殿下而来,偏偏弄个‘公子府’,王宫中都是吴王的人,根本联系不上。”邵子平说着话音停顿,又道,“我担心的是,万一殿下误会了……”
陈休也愣住。启恒急着见他,几番召见不见他来,必定着急。又有吴王从中作梗,他不知道那个召令根本没送到陈休手上,岂能不误会?
陈休心中不定,眼睛眨着,“吴王等的就是启恒误会,要是这样,此次回到峪口就毫无用处了。”陈休眼睛一定,一拍腿,“怎么都得进宫一次。”
几个人都从思绪中醒过神来。突然之间却看昏昏沉沉全无精神,邵子平奇怪,“你怎么了?”才一拍邵子安,却见他整个倒了下去。
邵子平大惊扶着邵子安,“他中毒了!”
阿三一惊,上去接过邵子安,一探脉搏,掌中聚力,向邵子安丹田处用内力一催,邵子安惊颤,大口大口吐出白汤水来,人却还是没醒。
“怎么样了?”邵子平急。
阿三不顾得回答,喊道,“是刑头毒草!先拿醋来!”
邵子平听到阿三吩咐,急跑出去拿醋。阿三已经把邵子安放到床上了,喊道,“老二,去取二两‘柴胡’、二两‘送钭’、二两‘甘草’的干叶,磨成粉送来。”
不过片刻,邵子平已经拿着醋跑来,焦急问道,“怎么样了?”
阿三将醋沾手,点了几处穴,直到邵子安呛出一口毒血,阿三这才放松下来。
“怎么样了?”邵子平又问。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一会给他灌下醋冲的药粉就没事了!”阿三道。
邵子平长呼一口气,突然惊愣,瞪着陈休,“毒在鸭汤了里!”
陈休道,“你看着我干嘛?我也不知道。”
那宋娘听见这边喧哗,想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好出现。“怎么了?怎么怎么乱?”
邵子平冷笑,两三步上去,拽着宋娘,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你这是干什么!”袁从夺下邵子平的手,再看宋娘吓得没了魂似的。
袁从怒喝,“你这是怎么了?”
邵子平瞪着眼睛不说话。
“老鸭汤里有毒。”陈休道。
袁从看着那边躺着的邵子安,明白邵子平怎么会发狂了,看向宋娘。
“不是我!”宋娘委屈的哭。汤是她做的,又是袁从送的,不可能是袁从,只能是她了。
“她就是要下毒,想毒的也是我。”陈休拦住邵子平,问宋娘,“你弄汤的时候还有谁接触过它?”
宋娘眼中含着泪,娇滴滴的望着袁从哭道,“真的不是我。”说着突然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去,“我就知道我是一个不祥之人,差点害了小爷。”
袁从被她可怜模样迷惑,哪肯让她撞柱,赶忙拦住。
也是关心则乱,邵子平此时平静下来,那毒或许真不是宋娘下的,不然她早跑了,怎么还会送上门来。邵子平扭头望着宋娘喝道,“你想死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的,不过在这之前你把话说明白了。”
“我相信不是你。”袁从道。宋娘望着袁从,眼中含着感激和说不出来的谢意。袁从一怔,这样的一双眼睛!
陈休吩咐人去府中四处查看,再看向宋娘,问,“你煲汤的中途有没有离开过?”
宋娘柔弱的点了点头,“我加了水之后出去一趟。”
过不片刻,阿大进屋禀道,“屋顶的瓦有人动过。”
“是谁要害小爷?难道是跃龙教的人?”袁从惊。
“不可能。”陈休摇头,“跃龙教的那帮人是蠢,可是找点立死的毒药应该不难。”
阿三点头附和道,“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们太小看咱们,一个是他们别有居心。”
那就是别有居心了。是谁做这些事?袁从扶着宋娘离开,过不片刻阿二拿来了药,给邵子安服下。
吴王宫
埙声凄凉,似有呜咽之意。
将近半个月了吧,杜冬灵每夜都要听完才会去睡。杜冬灵眼睛不能看见,可一颗心灵巧,她能从乐音中听出奏乐人的心情。杜冬灵善解人意,虽然不至于同情同感,可还是得替那人难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思念,这么深的独孤呢。
那天他的心情不是好了很多了吗?可怎么会越来越凄凉。从埙声中杜冬灵能听出他越来越深的失望,越来越重的怨恨。今夜尤其重,那幽幽传来的埙声似乎透露着一丝绝望,似乎有怨恨,又有恐惧。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又在害怕什么?杜冬灵在头脑中勾画这这人的样子,却始终只能画出一双含着痛苦和又夹杂一丝孤独和恐惧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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